凡煙小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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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家村幾乎與世隔絕。

群山環繞,只有一條小小的山路能夠通向外面的世界,發達的文明只能像漏鬥裏的細沙一樣一點點流進來。

多年之後,王耀想起自己的故鄉,都是這樣與人介紹的:“武俠小說裏,每個男主掉下懸崖會遇到隱居避世的高人。王家村就是這麽一個地方,我們負責在下面接住各種小說裏掉下來的人,並為他們提供一個裝逼的舞臺,因為我們是那麽地單純質樸不谙世事。”

“......”王灣張了張嘴沒說話。

單純質樸不谙世事的王香剛打了一局游戲,在對面全死的同時,自己隊恰好只剩自己,贏取的獎勵豐厚。

王澳推了推眼鏡,眼中閃爍著名偵探柯南一般的智慧光芒。

“但是我們又和小說裏那些濟世救人的醫仙們不太一樣,我們不負責掉下懸崖後的療傷服務。我們只負責給客人提供一個驚險刺激的大逃殺。” 王耀微笑。

十年前的王家村雖然貧窮,但還是有那麽一所學校的。只不過下雨天不上課,因為漏雨,大晴天不上課,因為教室悶熱。因此每年上課的時間,都和過節一樣因為稀少而珍貴。

那會兒的人還不會因為成績不及格批評教育制度,孩子們特別熱愛學習。

某個陰天的下午,村小學一放學,王家村有名的小餐館“四張桌”的後廚便被一腳踹開。

“大哥!王老師說我們村是垃圾桶旁撿到的,可是王老師說我們村是買醬油送的!所以我們村到底是怎麽來的?”王灣背著書包沖進門來,緊緊抱住王耀,“大哥,請讓我不恥下問一下。”

“......以後不要叫別人王老師王叔叔王阿姨,在這個全部都姓王的地方,我有點暈名字。”十七歲少年面前有四口大鍋,每口大鍋裏都有四個大鏟和不同的炒菜,“特別是什麽王老師王老師的。”

“是歷史課的王甲老師和常識課的王乙老師!”

“那麽這種醬油就簡稱甲和乙就可以了,小紅和小明也可以。”王耀老練地往四口鍋裏分別撒了油鹽醬醋。

“可是上次隔壁的王阿姨和對門的王阿姨,你已經給他們取名了小紅和小明了!”

“以後每一個全新的故事,就有一個全新的小紅和小明。小紅和小明是不畏懼辛苦的,他們在這個世界上扮演著各種角色,努力地為各種說不清楚的故事奉獻著自己的生命,發光發熱,永垂不朽。”王耀教育道。

“......哦。”王灣小朋友心生敬意,“那哥,我們村到底......”

“我小學沒畢業,只知道小明和小紅這種偉大的故事。不要問我這麽高深的問題,你去問王澳。”王耀打地鼠一樣迅速地給四口鍋每個分別翻炒了一下。

王澳不高興:“我小學也沒畢業。還有這個時候請不要打擾我學習,離開了學習,我將無法呼吸。”

王澳耳朵裏塞著兩團紙,人正在題海裏幸福地遨游著。他面前的這張桌子,一半是他的書,一半是王耀的油鹽醬醋。

家有點小,竈臺以及寫字桌全都放在幾十平米的小房間裏,睡覺的地方在二樓,一間房放下一張床就沒有再多的空間。

竈臺旁有一個門,直通店面。店裏就是四個用石頭墊平的跛腿木桌,桌旁坐著等菜的顧客。

王耀把其中一鍋菜像是豬食一般胡亂分在五個大盤裏:“王香,上!”

“......上誰”王香趴在桌子上半睡不醒。

“......你這麽猥瑣,當哥哥的會很有壓力的。”王耀道,“外面誰肚子叫的比較大聲,就先給誰上。”

王香受教了,大哥傳授給他們的每個生活小技巧,都凝結著人生的智慧。

端著盤子,掀起隔斷後廚的布簾,店門外吵吵鬧鬧中的驚呼聲就響亮起來。

“你們知道嗎!王二叔家捉到了一只怪獸,金毛的,紫眼睛!”

在這種沒什麽娛樂生活的村裏,一點點新鮮事能反覆下幾天飯。

王粵就是吃得更香的一個:“什麽怪獸?能吃嗎好吃嗎怎麽吃?”

客人們騷動起來,有些人甚至已經坐不住,想跑去現場圍觀。

“吃什麽?那怪獸可猛了!被捉來的時候兇悍的......兩個成年男人都架不住呢!關籠子裏還費了好大一股勁,王二叔家的水管都被掰斷了一兩根。”

聽八卦的時候應該配合以適當的驚嘆聲,這是王家村的八卦禮儀。

王粵敲著碗嘰嘰喳喳:“不知道為什麽,聽你這麽一說,我忽然對能吃嗎好吃嗎怎麽吃的問題更好奇了。”

“......”王香默默退回後屋,“大哥!外面太吵了,聽不到肚子的聲音。”

王耀忙得不可開交,把勺子扔給王灣就走了出去。

“啪”一聲,手在桌上一拍:“吵什麽?民以食為天,有什麽事不能吃了飯再去看!不吃飯沒力氣怎麽能在怪獸面前體現自己食物鏈頂端的地位......要去就去,吃了飯的先把單子買了。誰想趁亂吃霸王餐,誰就是我們‘四張桌’的下一道菜!”

王小老板還是很有魄力的,特別是手上拿著一把菜刀的時候。

大家都很有素質地閉上了嘴巴。

“王耀大哥,那個怪獸能成為四張桌下一道菜嗎?”王粵的問題永遠都那麽地單調乏味且專一。

王耀眼睛一掃,目光犀利:“怎麽又是你?你是不是又偷偷拿家裏買日用品的錢來吃飯了?”

“不是!我是好學生,從來不挪用家裏的公款。”王粵義正言辭,“是這樣的,我在路上扶王奶奶過馬路的時候,王奶奶告訴我她其實是王母娘娘,專門下界考驗世人是否善良。她說我特別善良,就給了我兩毛錢巨款......王耀大哥,我想吃的都寫在上面了。”王粵拉開十米長的卷軸,“這次我的錢你一定要收下。”

王耀:“......我是想收下你的錢,但是你的錢每次的來歷都太波折,我承受不起。”

“大哥!快來解救美少女!美少女胳膊要長肌肉了!”屋內王灣哀嚎。

王耀又扔下王粵,速度回了屋子。

“大哥!你真關心我的美貌!”王灣感激涕零地縮到一旁,正好遇上端菜回來的王香。兩人神神秘秘對視了一眼,就是剛才店裏的八卦促成了這默契一眼。

不久,門外傳來女人的怒罵和巴掌拍在屁股的聲音,王粵哭嚎聲驚天動地。隨即是周圍客人的勸慰聲,接著哭聲巴掌聲漸行漸遠。

屋內四兄妹十分淡定,內心毫無波瀾。

王耀道:“王粵每天不是哭著被拖走,我就覺得心裏少了點什麽。”

“少了什麽?”小學生王灣的問題就是多。

“少了點遺憾。”王耀道,“賺到的不是小學生的黑心錢,我很難過。”

“......”王灣要離大哥遠一點,避免自己純潔的心靈遭受大人世界的汙染。

王香突然在身邊翻了個跟鬥,猝不及防把王灣嚇了一跳。

隨即而王澳大聲吟誦道:“姑蘇城外寒山寺, 夜半鐘聲到客船。”

然後王香又打了一套太極。

王澳道:“蟋蟀獨知秋令早,芭蕉下得雨聲多。”

王灣縮過來,姿勢畏縮,眼神冷冽:“我的解碼系統沒更新,請速速顯示暗號!”

王香看了一眼王耀忙碌的背影,小聲道:“半夜聽到蟋蟀的聲音,就在四張桌外的豬圈集合。”

王灣驚嘆:“......為了這個暗號,還學了武功和古詩,你們倆真不容易。”

王家村的夜晚漆黑一片,狗叫聲一戶接著一戶響起,此起彼伏。

鄉道上,三個人影鬼鬼祟祟,走在鄉道上躲藏前行,仿佛士兵突擊。

“王香,我怕。”王灣縮成一團,“你說這是不是那個金毛紫眼睛怪獸的聲音?”

王香安慰道:“金毛紫眼睛怪獸發出聲音有什麽好怕的,如果這時候聽到大哥的聲音才可怕。”

“......”王澳道:“別說了,我要被嚇哭了。這個時候不要提大哥兩個字,我沒帶尿布。”

“你們看!”王灣忽然叫到:“王二叔家到了。”

王二叔的後院用半人高的竹欄圍起來的,高度適中,非常方便人作案。

三人遠遠地望,那邊確實有一個大籠子。王香王澳兩個興奮起來,手腳麻利地就越到了柵欄那邊。

王灣個兒矮,翻進去稍微困難點。

豈料兩只腳撲騰撲騰剛落地,才站穩,就看到王香和王澳從那邊沖過來。

“快跑!”王香驚恐。

王澳五官崩壞:“走走走!”

“咋啦!”王灣一看這架勢,一下子想起自己女中豪傑的設定,鼓勵道:“是怪獸被放出來了嗎?不要怕不要拍,來都來了,至少先烤個腿......”

然而“來都來了”這種萬能的話此時並不能派上什麽用場,王香王澳兩個就是沒了命地朝自己沖來,腿腳飛快得幾乎出現殘影。

橫空飛來兩腳,王香王澳兩個在王灣腳下摔了個狗啃屎。

王灣捂住嘴。

結實修長的腿往地上兩人踢了踢,王耀呸了一口,冷笑:“我在那邊樹上蹲了半宿,終於把你們蹲來了。”

王灣看得眼淚都快飈出來了,撲過來:“大哥!你終於來了!”

王香王澳看這畫風突變的架勢,嗅到了不妙。

“大哥!”王灣哀嚎,“是他們兩個逼著我來的,他們說只要我來了,被你捉住了他們就可以說‘是灣灣年紀小吵著要來,我們為了關心妹妹才來的’。大哥,請明鑒!”

王灣撇過頭,看到了王香與王澳眼裏的殺意。冷酷無情地,又把臉死死地埋在了王耀懷裏。

王耀看了一眼地下兩人,又踢了兩腳:“起來,不願做奴隸的人們。”

王香爬起來,臉上臟兮兮:“大哥,臨死前我只有一件事想要問。”

“你們不是第一個。”知弟莫若兄,王耀道,“大叔家的王京帶著王滬第一個來的,一個扮演法海一個扮演許仙,已經把那個怪獸當做塔裏的白素貞,排練了好幾場水漫金山。三叔家的王川和王渝已經拿著火鍋底料在籠子旁研究了半天怪獸的吃法,但礙於打不開籠子就只能流著口水幹吞火鍋料,現在已經回去了。王黑為了證明自己膽肥,已經來回跑了幾次扯了怪獸的頭發回去送給親朋好友。”

這麽多人名就像巴掌打在了小孩子的自尊心上,王灣也沮喪了下來:“那我們是的幾個來看怪獸的?哥,你可以用善意的謊言欺騙我。”

王耀道:“我從小就是正直淳樸的好村民,不善於說謊,我只能用我的沈默安慰你。”

“都怪你!”王香對王澳憤怒,“蟋蟀聲叫得那麽小聲,我還以為是蚊子聲,根本醒不來。”

看不下去手足相殘,王耀為王澳友情開脫:“啊?是蟋蟀聲?我還以為是誰在給小孩把尿呢,所以才起來圍觀圍觀的。”

王澳王香兩人互瞪,責怪彼此:此仇不共戴天!

“那......那個怪獸長什麽樣的,我想去看看,就一眼。”王澳悲憤地扒拉著王耀的衣擺,“看我求知欲極強的雙眼以及眼鏡,大哥,你忍心拒絕嗎”

“拒絕一般不忍心,我一般是開心地拒絕。”王耀微笑地握了握拳,“爛攤子收拾得太多,我等逮到把柄立即處決的機會已經很久了。”

王澳瑟瑟發抖,雖然他沒有親身體驗過,但王耀殺豬殺雞時英勇的身姿,從小就深深烙印在三位弟妹的腦海裏。

王灣很乖:“大哥,我不想看怪獸,我只想聽大哥說一下他長什麽樣。”

“太遠沒看清楚......不過每年王二叔家都說捉到了野獸,後來都發現不是。”王耀嘆氣,“我的求知欲已經在了漫長的歲月中被消磨殆盡了。”

“不是怪獸,那都是什麽?”

“據經常外出游玩的王八叔叔說,那些就是什麽書上說過的手機、玩具汽車、充氣娃娃之類的東西。”王耀推了把兩個男孩子,“走吧,別發呆了,請保持精神飽滿的狀態,回家等罰。”

三個小孩戀戀不舍,擡腳剛要走,身後籠子傳來聲音。

“哐當!”

三張小臉一齊回頭看,又緊張兮兮看了一眼王耀。

逆著光,王耀的臉是黑的。

“走走走,拖拖拉拉。”王耀催道,“誰最後,就罰誰吃王八去年帶回來的十斤英格蘭小點心。王八叔叔前幾個月又出村了,可能過段時間又帶了點回來呢。”

孩子們的求知欲一掃而空,一個個飛奔起來。

“哐哐哐哐!”身後籠子劇烈響動。

王耀回頭看了一眼,黑漆漆一團,什麽也看不清。他對這種看上去就不能吃的東西沒什麽好奇心,冷漠轉頭。

“哐當哐當!”

王耀忍不住了,三步作兩步沖過去,“哐”一聲,一腳踩在半人高的大籠子上——

“哐當你媽!剛才一堆小孩來不見你哐當,現在想害我們被王二叔發現?王二叔發現前我先把你幹掉信不信?”

接著月光,王耀看清了籠子裏的怪獸,它沾滿汙泥的毛發,還散發著淡金色。眼睛明亮如水,透著詭譎的紫。

三個小孩趁機跑過來一覽究竟。

“@!¥%》?:”一串奇怪的聲音從怪獸嘴裏發出來。

“......”

王灣被唬得一楞一楞,忙抱緊了萬能的大哥:“大哥,他說什麽?”

“他說你們回家吧,別管我,不要耽誤了被懲罰的時間。”王耀非常肯定地解釋道。

“......哦。”王香卻道,“大哥,你說過,陌生人的話我們不要聽。”

“看來我們得留在這多看看他了。”王澳幫腔道。

“......”王耀後悔自己和弟弟妹妹們說話前思維不夠嚴謹。

忽然籠子裏一陣劇烈地響動。

“啊——”三個小孩忽然把王耀往後拉。

腳下的籠子裏伸出的一只人手,牢牢地抓住王耀裸露出來的腳踝。

王耀冷靜地看著它,怒道:“放開!”

王灣要哭了:“大哥,別管腿了,留住一條命就行。”

“快走快走,大哥,你殘疾了沒事,我和王香會輪流照顧你的!”王澳已經哭了。

“......我腳還沒斷。”王耀才說完,“砰”一聲巨響,腿下猛地飛踹過去——巨大的籠子裏還裝著個怪獸,居然直接被踢側翻!

“大哥!”三個小孩上去扶王耀。

裏面的怪獸被摔得不輕,但是手還緊緊抓住王耀的腿,王耀被牽扯得重重倒下。

一雙紫色的眼睛看著王耀,賊亮賊亮。

王二叔家屋子裏傳來咒罵聲和人起床穿鞋的聲音。

本來方才還不見得會引人註意,現在因為王耀的脾氣,倒是招惹來了人。

王耀呸了一口,低聲罵道,“放開!”

“哐哐哐!”王耀又往那只手上狠狠踹了兩腳,可是那野獸就是死死不撒手,捉著王耀的腳踝就和抱住了救命稻草。

王耀低頭,憤怒得發亮的黑眸,正好對上懇求的紫眸。

王耀一楞。

“E$#%$#%。”那怪獸嘴裏又嘰裏咕嚕。

王灣抱著王耀,又怕又好奇,忍不住看了一眼那怪獸,忽然嚷道:“哥!他好可憐。”

小女孩子就是愛心泛濫。

“......我不可憐嗎!被王二叔吊打的你們不可憐嗎!”王耀怒。

三個小孩醍醐灌頂,王二叔屋裏的響動越來越近。

“哥!”王灣害怕。

王耀從腰部抽出一把殺雞用的小刀,“你們先跑,等我把這怪獸的爪子斷了給你們煲湯!”

王香二話不說,拉起王澳王灣轉身就跑了。

“王香!你不管大哥了嗎?”王灣不願走。

王澳推了推眼鏡:“比起王二叔的皮鞭炒肉,我比較想喝爪子湯。”

“......大哥的爪子還是怪獸的爪子?”王灣問。

“說實話,我都不太想吃。”王香沒命地跑,“只是我的生存意識呼喚著我勇敢向前。”

“......”王灣第一次聽到“勇敢向前”是這麽用的。

屋內的吵鬧聲逼近了,王耀低頭看了眼那金毛的怪獸,那怪獸眼鏡瞅著自己一眨不眨,爪子是抓得更緊了。

接著這股力王耀麻溜地坐起,把明晃晃的刀亮出來,兇神惡煞地低吼:“放開!”

可那怪獸喘著粗氣,嘴裏地哩咕嚕地呻吟著,眼睛直直地望著王耀,卻是越抓越緊。

王耀狠了狠心,舉起刀往怪獸的手臂上刺去!那怪獸果然叫了一聲,痛苦得一陣抖動。

這渾身的顫動通過手傳到王耀腿上,癢癢的,叫人忽視不得。

手依舊沒放開,可怪獸發出的痛苦呻吟,和人一樣。

一汩鮮血順著怪獸的手流了下來,血是紅色的。

和人一樣。

耳邊聽著那聲音,眼看著那汩血,殺雞殺豬毫不猶豫的手居然有些發軟。

王耀把刀扔在地上,心裏覺得操蛋:“放開放開放開!”

商量催促命令。又隨便踢了幾腳,這怪獸就是不肯撒手。

王耀伸手過去,想要把那怪獸的爪子掰開,“放......”

手指才放那怪獸的爪子,那怪獸的爪子就被燙到了一般,立刻收了回去。呻吟聲小了,一雙眼睛警惕地看著。

王耀楞了片刻,哪裏想那麽多,得了解放,趕緊撒腿就跑。

之所以王灣幾個這麽搗蛋,那是因為得到了王耀小時候的真傳。掙脫了束縛王耀,憑借著多年來臨陣逃脫的經驗,像一只矯健的鹿一樣邁開了腿,靈活翻身跨過柵欄。

回頭看了一眼那側翻大籠子裏的怪獸,全身沾滿泥汙,正抓著籠子盯著自己。

鮮血流過的地方在月色下是黑色,像一條小蛇一樣盤踞在怪獸的手臂上。

“吱呀——”一聲,王二叔家的門開了,王耀沒命地轉身跑進了黑夜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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