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潘多拉的魔盒(3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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潘多拉的魔盒(33)

星月夜,樹影重重,山谷仿佛變成了一座巨大的迷宮。

解昭渾身是血,遲衍背著他,在樹林中穿行,身後拖著一條滴答的血線。

“昭哥,你別睡。”遲衍的聲音都在發抖,“再堅持一下,我們去找醫生。”

解昭努力想擺脫困意,可是渾身的疼痛讓中樞神經快要宕機。

他知道自己活不成了。

人體正常的血容量是四到五千毫升,一次性喪失掉超過一千兩百毫升就會有死亡危險。老奧的下刀非常講究,讓他在大量放血的同時,並不會快速死去,而能夠一直處於半清醒狀態地感受疼痛。

這就是羅克曼村驅除“魔鬼”的方式?

如此殘忍的刑罰,到底誰才是魔鬼?

就算活不過這個夜晚,在那之前,他必須將獲得的信息告訴遲衍,確保他和沈英嵐能夠在這個被蔣霆幾乎壟斷的任務裏,找到最後那條、似有若無的生路。

只有這樣,他才不算白死。

“你……你聽我說……希望在……棺材裏……”解昭緩緩說道,口鼻灌滿了鮮血,每說一個字都格外困難。

“戴爾蒙……和魔鬼……做了交易……星月夜……那幅畫……很重要……”

解昭感覺大腦已經漸漸墮入混沌,說話時好像斷了片,只能憑借最後的一絲理智支撐著,將所有重要信息碎片化地報出來。

希望遲衍能聽懂吧。

“系統……給我提示是……‘歸零’……”

遲衍的聲音響起,好像就在耳邊,又好像很遠:“不要說話昭哥,你還在流血,我們先去找醫生,你……”

他頓了頓,幾乎是哀求道:“我求你,不要離開。”

解昭想苦笑,卻發現牽制嘴角肌肉了力氣都喪失了。

真的要在這裏結束了?

其實,這是他一直希望的,不是嗎?

他帶著刀和安眠藥走上那輛20路公交車的時候,不就是希望離開這個世界,和所有他厭惡的人事永別嗎?

可是……為什麽還會覺得不舍呢?

“嵐姐還在那邊,等我找到醫生,咱們再一起回去救她。”遲衍語速極快,像是在趕時間,“任務什麽的你別管了,好好養傷,等明天下午返回營地,就全都結束了。”

右手傳來撕裂痛感,他咬了咬牙,蜷起斷裂的食指和中指,用剩餘的手指攥緊解昭的褲腿,不讓他從背上滑落。

“是蔣霆做的,他誤導所有人把你當做阿蒙,你已經猜到了吧,昭哥?”

沒有人回答他。

“……昭哥?”

曠野的風嗚嗚地吹著,四周樹影搖搖欲墜,好像在低頭哀悼遠去的靈魂。

黑暗中響起一陣鈴聲,叮叮當當。

解昭睜開眼,發現這地方很熟悉:學院辦公室,癱在地上好像死去的胖女人。

他很快又發現,自己身上的傷口全部消失了,疼痛也隨之蕩然無存。

不遠處的黑暗中,傳來突兀的腳步聲。他擡起頭,看見戴著兔子面具的男孩緩緩走來,穿著鮮紅色套頭布衫和木屐,身形瘦削。

“你好,戴爾蒙。”解昭主動打招呼,盡量讓自己顯得輕松,“我們都死了嗎?”

男孩沒有回答問題,而是說:“我說過的,我們很像。”

解昭:“我好像明白了,這就是你所說的門票,對麽?”

——是活人的血,也是垂死掙紮的生命。

在來到羅克曼村的第一夜,解昭在噩夢裏和戴爾蒙達成了一項交易:以等額的“門票”作為報酬,換取遲衍的生還。

然而,和生命等額的,只有生命。

男孩擡起頭看向他,大火灼燒過的嗓子嘶啞破碎:“你也和黑影做了交易?”

“沒有,我拒絕了。”解昭說,“因為我想把交易機會留給你。”

男孩沒有說話,似乎是在思考他的價值,好一會才道:“你要什麽,你能給我什麽?”

解昭平靜地說:“你保護我的同伴們,直到明天下午三點前不再受到傷害,他們就會帶你回家。”

男孩看著他:“那你呢?”

解昭:“我付過‘門票’,已經沒有籌碼了。”

男孩陷入了沈默。

過了一會,他向解昭走近,擡手摘掉了臉上的兔子面具,不出所料,底下還是一張新的面具——貓臉面具。

“我接受你的交易。”男孩把兔子面具遞給解昭:“這是新籌碼,你要帶我回家。”

面具重重落下,像是一塊千斤重的秤砣,墜的他整個人直直向後倒下。

與此同時,一束刺眼的亮光直射而來,解昭倏地睜開眼,驚醒過來。

仿佛是沈睡很久的植物人,剛醒來時意識還很混沌,疼痛作為人類與其他生物最原始的感覺,解昭第一反應是昏迷前撕裂般的劇痛消失了,變成了一種奇異的、像密集的針點紮在皮膚上的刺痛,疼痛程度大幅降低。

他下意識低頭看了看,確認這不是因為死亡帶來的減負效果,那些足以致命的傷口,竟然全部愈合了,挨刀的地方呈現出縫合拆線後的淡粉色,似乎正在以人類科技所不能實現的高速痊愈中。

其他感官漸次回籠,他發現自己正被人背著。那個背著他的人正在悶頭往山上走,一邊走一邊絮絮叨叨:

“回去就把姓蔣的剁了,去他媽的高壓電,有本事劈死老子!”

“沒事的昭哥,我們現在就去營地,重置法則能救你的,審判庭一定會救你的……嵐姐都說了,你是這個破島有史以來最牛逼的玩家,他們舍不得放棄,一定會救你的……一定的……”

“你不是答應我,這場任務結束之後有話聽我說的嗎?我還沒說呢,你怎麽能反悔呢?”

遲衍說話鼻音很重,像是剛哭過一場。

“我喜歡你,昭哥,我特別特別喜歡你。你不答應也沒關系,真的,你跟我說說話就行,你不要死好不好?”

他絮叨的很投入,完全沒有察覺背後詐屍了,直到——

“笨蛋,別哭啊。”

遲衍瞬間僵住,過了幾秒,他緩緩轉過頭,對上解昭的目光。

“我答應你。”

遲衍猛烈地咳嗽了一下,像是被嗆住了:“什……麽?”

解昭疲倦地擡起頭,唇角掀起一點似有似無的笑意:“我答應你喜歡我,因為我也喜歡你。”

遲衍整個人像是被閃電擊中了一樣。

解昭等了他兩秒,沒反應,低頭看了看淩空的雙腳,有些無奈道:“要不,你先把我放下來?”

夏日的山風穿過樹林,沙沙作響,伴隨著青草的味道,溫暖而芬芳。

他們在山道上擁抱彼此。

隔著一件被鮮血浸透的外衣,那是勇氣的證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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