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潘多拉的魔盒(2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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潘多拉的魔盒(29)

午夜的樹林靜謐幽深,樹影惶惶一眼望不到頭,如同一道道被吊頸而亡的人形,時而有渡鴉發出刺耳的尖啼,扇動翅膀刷拉拉騰空飛去,空氣中彌漫著雨後濕土的鹹腥氣味。

籠罩掘金山谷長達數月的陰霾終於散去。

解昭睜開眼,看見漆黑的夜空中,繁星如雨。

他發覺自己正四肢攤開,平躺在一座木制的容器中,渾身像灌了鉛似的使不上力,偏頭去看,就見鉗制著他的這座牢籠和人體形態相同,熟悉的殷紅血跡鋪滿視線所及的內壁。

正是那座被他和沈英嵐擡回來、原本關押著戴爾蒙的人形綠棺。

旁邊的人發覺他醒了,身形微微一動。

老奧蔔斯汀背對著夜空,低頭看向棺內的解昭,衰老的五官在暗影中顯得猙獰而冷漠。

解昭眼珠一轉不轉地盯著他,接著下移,落到他緩緩拿出的那樣東西上面。

匕首的刀刃在月光映照下,折射出瑩瑩亮光,如同璀璨的鉆石。老奧蔔斯汀將匕首舉起來,在解昭身上比劃了幾下,放下,又走到他頭頸處,又比劃了幾下。

如同在面對一具即將被肢體解剖的死屍。

老奧註意到解昭的目光,面色微閃,開口道:“你為什麽要回來?”

解昭擡了擡嘴唇,這麽簡單的動作此刻對於他來說不啻於讓癱瘓多年的病人撥動手指,舌尖的麻痹感稍弱,勉強可以說話,只不過斷斷續續,無法連成句:

“我,從沒,來過。”

“說謊!”老奧瞪著他,“別想騙我……你就是回來報覆的,你一直都不肯放過我們!艾尼是你,拜蒙也是你,你是雙魔神的化身,是給羅克曼帶來厄運的死神!”

“你承認吧,從前兩天闖進羅克曼開始都是你一手策劃好的,就是為了親手打開這座棺材,親手把你自己釋放出來!”

解昭感覺嗓子眼正在冒煙:“盜墓。”

“你還有臉提盜墓?哪來的什麽盜墓賊?!!”老奧蔔斯汀情緒激動,幾乎手舞足蹈,“我特地冒雨來找過,這裏什麽也沒有,你這撒謊精!”

解昭這才意識到,他被打暈後,被人擡到了當年安置綠棺的山洞口處。

“和我一起的,那兩個人?”附近似乎只有老奧蔔斯汀一個人,遲衍和沈英嵐生死未蔔。

老奧蔔斯汀:“他們被看管在安全的地方,為確保儀式順利進行。”

解昭唇角微動,原本下意識想質問這老東西到底要搞什麽儀式,但轉念一想,反問道:“為什麽,你覺得,我是他。”

老奧盯著他看了一會,俯身從草堆裏拿出那只蛇頭面具,冷笑道:“這東西哪來的?”

解昭沈默,解釋過的事情他懶得再說,反正說幾遍都沒用。

老奧見他不說話,又自顧自接著道:“還有那個小子,為什麽他不是羅克曼人,也會遭到襲擊?”

解昭冷冷看著他:“我也,想知道。”

“呵。”

老奧發出了一聲滑稽的笑聲,“和二十年前的火災一樣,你都是先去禍害身邊的人……就因為這次襲擊,你暴露了,懂嗎?”

解昭閉了閉眼,心說這人大概是瘋了。

“你的兒子,不也沒死。”

他想說,小奧從前是唯一跟戴爾蒙有來往的孩子,他不是一直活得好好的嗎。然而,喉口的麻木感並不能支撐他一次性說出這麽詞語。

老奧聽懂了他的意思,先是暴怒,隨後,眼神中流露出一閃而過的得意。

“他贖罪了。”老奧的嗓音啞了下來,“所以,真神寬恕了他跟魔鬼交往過密,真神庇護了他。”

解昭微怔:贖罪是什麽意思?

老奧並不想解釋,接著道:“就算這些都可以狡辯,你綠色的眼睛也沒辦法再隱藏你的身份!”

哪來的綠色眼睛?

有那麽一瞬間,解昭甚至對自我產生了懷疑,想讓老奧拿面鏡子看看眼睛到底是黑是綠,自己和老奧總得有一個是色盲。

等等。

綠色……眼睛?

他猛然想起眼下不知道什麽時候沾上的綠漆,這老迷信該不會把這當成惡魔綠瞳的象征了吧?回想起來,老奧的反常表現也是從他們擡著棺材走出山洞,發現解昭胸前面具和眼下綠漆開始的。

“這是,油漆。”

老奧對此嗤之以鼻,盯著他看了好一會,忽然冷笑道:“果然。”

解昭:“什麽?”

“和偉大的阿爾帕德瑪的預測一致。”

老奧瞇起眼,眼角的皺紋登時如蛛網般深邃下陷,“你的反應,你的解釋,完全一致。他甚至預言到了你會假裝對‘同伴’的下落表示關心,來掩蓋內心的兇殘。”

解昭瞳孔猛地一縮。

阿爾帕德瑪?

什麽鬼?那個占星女術士……不是已經死了嗎?

像是看出了解昭內心的想法,老奧輕蔑地笑了,手伸進口袋裏,掏出一樣東西遞到解昭眼前:“沒想到吧?你能回來,阿爾帕德瑪當然也能回來。”

解昭瞇起眼,一聲不吭,在看清那東西的時候,有個離奇而可怕的念頭在他心底爆裂開來。

“他是來拯救羅克曼的,和當年一樣。喏,這就是證據。”

老奧捏著一塊指甲蓋大小的綠寶石,小心翼翼地舉起,在月光下閃閃發光。

解昭的心臟開始狂跳,渾身的血都湧到了頭頂。

這東西他見過。

眼底的綠漆、不翼而飛的盜墓賊、突然發瘋的村民們,以及這顆似曾相識的綠色寶石,此時此刻,全都有了合理解釋。

他閉上眼,心說去你媽的阿爾帕德瑪,原來是你。

……

沈英嵐努力保持清醒,一眨不眨地監視著被牢牢控制住的小奧,她知道,遲衍被發現得越晚,找到解昭的概率就越高,他們能夠存活下來的概率也會越高。

她要做的,就是拖延時間。由於缺少及時治療,肩胛處深可見骨的傷口正在簌簌流血,劇烈的疼痛感一次又一次刺激著她的神經。

小奧蔔斯汀似乎並沒有發現沈英嵐的傷勢,畏懼於橫亙在頸前的利刃,他安安靜靜地縮成一團,一動不動。

屋內一片死寂,只聽得見二人的喘息聲。

失血過多會引發昏厥,沈英嵐為了轉移註意力,開始默默屬羊。

當她數到二百三十九只的時候,意志終於被生理機能擊垮,眼前一黑,整個人摔倒在地。

過了一會兒,小奧緩緩轉過身,若有所思地看了眼身後不省人事的年輕女人。

不知過了多久。

沈英嵐醒過來的時候,視線模糊間就看見面前站著一道人影,輪廓隱約有些眼熟。

她一驚,猛地翻身爬了起來。

小奧已經走了,而蔣霆就站在面前,靜靜地註視著她。

“醒了?”

沈英嵐張了張嘴,卻沒有回答,面上也沒有表露出和失散已久的同伴重逢的喜悅。

她的視線落在蔣霆臉上,然後到前胸和胳膊,最後是兩條腿,越看臉色越沈。

跟她相比,蔣霆非常整潔,全身上下不僅沒有一處傷痕,甚至還換上了一套剪裁得體的新衣,整個人顯得精神煥發,如同是前來旅游的游客。

片刻後,沈英嵐像一只突然發狂的獵豹,騰地從地上一躍而起,向著面前的男人狠狠撞了過去!

蔣霆似乎早就預料到她的暴怒,向旁邊躲了一步,輕輕松松避開了她的攻擊。

看著沈英嵐因站立不穩摔倒在地,他哂笑著搖了搖頭:“別費力氣了,剛剛三水給你包紮了傷口,再劇烈運動又會裂開,你也不想因為失血過多死在這吧?”

“我……殺了你!”沈英嵐匍匐著喘氣,咬牙切齒地罵。

村民們不僅沒有虐待蔣霆,甚至給他好吃好喝好穿的供應上了,再加上遲衍臨走前說的那句話,饒是她沈英嵐再遲鈍、再輕信同伴,也不可能猜不出蔣霆這幾個小時內做過什麽。

蔣霆對她的憤怒熟視無睹,繼續說道:“你先在這裏住下,順便養傷,等再過兩天任務期結束我們就可以出去了。至於你放走遲衍、刺傷奧蔔斯汀的事,看在同是事務組的份上,我就不追究了。”

“你?追究,我?”沈英嵐氣笑了,吐出一口血沫,罵道:“滾開!當叛徒的狗!不,你他媽的連狗都不如!”

她還想問,為什麽連嘗試都沒有,就毫不猶豫地出賣了同伴,換取自己的暫時求生?

這相當於徹底斬斷了後路,你又怎麽能確信瘋狂的村民們會保證你安然無恙地離開任務?

但是,當她看見蔣霆那張充斥著虛偽的臉時,一股無力感油然而生,她忽然就覺得,和這種人到底有什麽道德感可說呢?他有道德底線嗎?

她難道忘了,從前那一場場任務的教訓,他蔣霆是如何冷酷無情地鏟除異己、將對自己沒有價值的老弱婦孺毫不猶豫地拋棄,除了林雪宜和夏語冰對他言聽計從,且還算有用,他在乎過誰的命?

而且她終於意識到,也許從解昭獲得高分,但拒絕加入事務組的那一刻開始,蔣霆就在籌謀讓他去死。

什麽信息共享,什麽合作共生,都是裝的。

蔣霆一聲不吭地任由她辱罵。

過了一會,等沈英嵐罵完了、伏在地上重重喘氣的時候,他清了清嗓子,沒什麽表情的臉上浮現出一抹譏諷:

“我還以為你們什麽都猜到了,原來,就只有這個?看來姓解的那小子也沒我想的那麽聰明嘛。”

沈英嵐瞳孔驟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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