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潘多拉的魔盒(2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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潘多拉的魔盒(21)

三人擡著棺材到了洞口,小奧蔔斯汀走在最後。

洞外大雨剛歇,天色依然昏暗,但比起黑黢黢的山洞內部要亮堂多了。

解昭第一個鉆了出來。

身後忽然傳來“嘶”的一聲,他下意識回頭,見沈英嵐皺著眉頭,撥開剛剛劃傷臉頰的鋒利野草。

解昭忽然頓住。

“怎麽不走了?”沈英嵐沒在意,回過身架著人型棺的頭部擡了出來,後面跟著拿著火把的小奧蔔斯汀與擡起棺材後部的蔣霆。

解昭看著他們,目光有片刻的迷茫,等意識到什麽之後,臉色悚然一變。

這一刻,他腦海裏那根緊繃許久的弦忽然斷開,發出“嘣”的一聲響,震得後背起了一層薄薄的冷汗。

解昭終於知道,昨天夜裏他在安柏的死亡現場無意中看到的是什麽了。

就像剛剛,沈英嵐從昏暗的山洞裏走出來,由於山洞內外的光線相差明顯,她的面部和身體隨即都發生了光影變化。簡而言之,她的影子出現了。

可是昨夜,當解昭提著煤油燈進入安柏的臥室,給昏暗的室內帶來較為明顯的光明時,屋子裏也發生了光影變化。

解昭的影子拖在地上,拉扯成了一條細長的黑影。

但是,當他的餘光不經意間落在安柏的臉上,卻產生了一種輕微的不協調感。

那時候的安柏,臉上並沒有光影。

屍體的整張臉都呈現一種泛著微光的青白,如同在黑暗中均勻地撒了一層細熒光粉。

起初解昭並沒有過多在意安柏的面部,而當他開始搜索腦海中不協調感的來源,他曾仔細檢查過安柏的死狀,那時死者的面部形貌與光影又再次恢覆了正常。難怪他察覺到屍體似乎發生了某種變化,但是短時間內根本想不起來到底是什麽改變。

整個過程持續不過半分鐘。

在這短短半分鐘內,安柏的影子仿佛有生命的流質,借著暗夜這個巨型掩體,悄無聲息地爬上了安柏的床榻,靜伏在它本應呆著的地方。如果不是觀察極其細致的人,根本不會發現任何異樣。

影子是有生命個體嗎?

這個念頭令解昭手腳冰冷,胸口止不住發悶。

他想起夢裏那個兩次試圖置他於死地的黑影。

難道,戴爾蒙的能力是操縱影子?

那些在黑暗中悄無聲息自縊的村民們,是他們的影子獲得了某種指令,親手扼斷了主人的脖頸,所以沒有目擊證人,也沒有入室痕跡?

“餵!你們自作主張把什麽怪東西帶回來了??”

面前忽然傳來嘈雜的人聲,聽起來很熟悉。

解昭的思路被驚動,擡頭看見老奧蔔斯汀帶著幾位早上來開會的村民往這裏走來,個個面色緊張凝重。

等看清楚沈英嵐等人手上擡的是什麽,人群先是靜默了一瞬,隨後爆發出激烈的尖叫。

“他們把那個,那個……是阿蒙,是阿蒙!!!”

“瘋了嗎?為什麽要這麽做?天殺的,那魔頭回來了?”

“詛咒,這都是詛咒!”

……

慌亂中人群四散逃開,離綠棺十來步處勉強停下腳步,驚疑不定地回頭瞪著解昭他們的一舉一動,表情驚恐中帶著憤恨。

奧蔔斯汀釘在原地。

他攥住解昭的衣領把他拉近,蒼老的臉上爬滿蛛網般的皺紋,此刻都隨著面部表情的劇烈抽搐而深深凹陷。他惡狠狠地瞪著解昭:“你個瘋——”

然而下一秒,老奧的聲音戛然而止,同時毫無征兆地松開了手,解昭一個趔趄向後倒退了兩步,被沈英嵐按住。

再擡起頭,就見老奧臉上的慍怒和憎惡頃刻間煙消雲散,變成了一種難以描述的覆雜表情,視線從解昭掛在脖子上的蛇頭面具轉移到他的雙眼,對視片刻,又慌慌張張地移開。

這是鬧哪出?

解昭看著老奧微微抖動的臉頰,他的神色中隱約透著一股難以言喻的恐懼,頓時有了不祥的預感。

老奧蔔斯汀……在,怕他?

如果恐懼的是驀然出現的綠棺和蛇頭面具倒還情有可原,可為什麽他的反應似乎不止於此?

解昭摘下面具遞給老奧,試圖跟這位看起來不太正常的中老年人講講他們這幾個小時的所見所聞,但是老奧就跟見了鬼一樣,觸電似的倒退了幾步。

沈英嵐忽然“咦”了一聲,指向解昭的臉:“你的眼睛下面怎麽是綠的?”

解昭擡手摸了摸眼下,有點濕潤。

指尖殘存一抹淡淡的綠色,兩邊眼下都有。

是棺身剝落的綠漆。

老奧伸長脖子望了一眼歪斜的綠棺,一眼就看見血淋淋的棺內空無一物,面容登時更加扭曲,從牙縫裏擠出幾個破碎的詞語:“出來了……那個魔鬼……你們放出來?”

果然還是誤會了,解昭心一沈。

雖然不清楚雙眼下面的綠漆到底是什麽時候沾到的,以及老奧到底在害怕他什麽,但看眼下這個局勢,得先解釋清楚在戴爾蒙的封禁地發現了死去多日的盜墓賊,打開棺蓋的另有其人,以免給羅克曼的村民們產生更嚴重的誤會。

盜墓賊的白骨和行囊就是佐證。

蔣霆忽然按住他的肩膀,嚴肅道:“我來解釋,你先去找遲衍。他們可能也遇到了危險。”

從剛剛開始就沒看見遲衍和秦渺他們三個,如果查到了什麽線索,他們應該會和村民們一起守在山洞外等待隊友返程。

大雨剛歇,空氣彌漫著潮濕的土腥味,天還是陰沈沈的。

距離黑夜降臨還有不到三個小時。

根據任務唯一的提示:“線索在白天沈睡,謀殺在暗夜伏行”,如果他的猜測沒錯,到了夜晚,戴爾蒙的力量將在黑暗的加持下獲得超強的提升。

必須在那之前找到遲衍。

解昭咬咬牙,擡腿就走。

沈英嵐遲疑了一秒,跟了上去。

……

安柏家的小屋空無一人,解昭沒有遲疑,和沈英嵐向溪流邊那片被燒成斷壁殘垣的破房子走去。

路上不乏有表情驚恐的村民對他手裏的蛇頭面具指指點點,他目不斜視,權當沒看見。

那場山林大火過後,戴爾蒙抱著一只來歷不明的黑貓住進了廢墟裏,用木板釘在斷裂的墻壁上縫縫補補,勉強修補出一間臨時住宅。二十年來這間屋子沒人敢靠近,木板也在風雨的侵蝕下日漸腐朽。

遠遠看去,黢黑的墻壁如同鬼影憧憧。

遲衍果然在裏面,蹲在地上研究那塊不知是發黴還是腐爛的痕跡,看得出神。

何群和秦渺站在他身後,像兩個無所事事的監工。

見解昭和沈英嵐來了,遲衍先是一楞,隨即擡起手在解昭眼皮子底下抹了一把,看著綠漆半是戲謔半是詫異:“這是什麽?cosplay印第安人?”

解昭搖搖頭,把面具遞給他,同時將這幾個小時內發生的所見所聞盡可能詳盡地講述了一遍,加上了對戴爾蒙力量來源是黑夜的猜測。

沈英嵐不解:“不對啊,產生影子的必要條件是光和不透明的物體,只有在有光的地方才有影子,有句俗話叫‘燈下黑’,白天陽光明亮的時候影子是最清晰的,而不是黑暗中。如果戴爾蒙能夠操縱影子對本體進行攻擊甚至絞殺,那謀殺不是應該都發生在白天麽?”

“我問過村民,掘金山谷處在一年一度的雨季,這段時間一直是陰雨天。”遲衍開口道:“沒有陽光,也就沒有影子。”

他頓了頓,視線透過墻壁間的縫隙看向屋外陰霾密布的天色,壓低聲接著道:“相反,到了夜晚,對黑暗充滿恐懼的村民們會做些什麽?”

沈英嵐露出一絲遲疑,瞬間又恍然大悟:“我明白了!點燈,他們會點燈!!!”

人類最古老,最強烈的恐懼,莫過於對未知的恐懼。

恐懼會讓他們疑心,黑暗中、那些人類的視力所無法觸及到的角落裏,存在著某種未知的惡性生物。

啪的一聲,燈芯燃起。

燈火給處於精神崩潰邊緣的村民們帶來自我欺騙式的溫暖和慰藉,讓他們自以為被光明庇佑,在燈下,在渾渾噩噩中睡去。

然而誰也沒有註意到,影子在身後悄然浮現。

這才是燈下黑。

沈英嵐回憶起昨晚她跳窗進入安柏臥室的時候,床腳確實靜靜蹲著一盞燭火搖曳的老舊煤油燈,而遲衍遭到襲擊的時候更不必說,屋子裏也有一盞人造光源。

“對了,那個綠漆人形棺,你們擡回來之後放哪了,我想去看看。”

遲衍一邊說著,從口袋裏掏出一疊手帕,示意先把油漆擦掉。

解昭接過來,手指卻倏然一頓,忽然反手握住了遲衍的手腕。

遲衍:“嗯?”

解昭的視線落在遲衍右手指節上,幾個小時過去,骨折處已經泛起緋紅和明顯的腫脹,食指關節的外側表皮甚至出現了圈狀水泡,不容樂觀。

他沈默了一會才說:“我不是讓你先別用右手?”

遲衍一楞,隨即笑了笑:“沒事,我又不用力,正常拿點什麽小東西還是可以的。這還在生死關頭呢,怎麽能變成殘廢。”

解昭看著他。

遲衍也看著他,眨眨眼,再眨眨眼:“所以棺材放哪了?”

……不聽話的兔崽子。

解昭深吸一口氣,借著虎口把手帕翻開,對折三次折成細條,然後來回幾次纏住遲衍的手指關節,直到把他的右手四根手指包成一個白花花的大粽子,把手帕角掖進去,才松開遲衍的手腕,說:“好了。”

其實他連用力都沒舍得,虛虛握住而已。

但遲衍也沒動,就垂眼看著他折騰,嘴角浮出似有若無的笑意。

沈英嵐:“……”

氣氛似乎有點不太對勁?

沈英嵐擡起頭,卻見秦渺和何群對此毫無反應,依然是一臉的冷漠木然或惶恐哆嗦。

於是她開始反思是不是自己老是多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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