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潘多拉的魔盒(1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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潘多拉的魔盒(18)

“在他們關上棺蓋之前,奧蔔斯汀被要求把一條死蛇拴在戴爾蒙的脖子上。‘他’帶走了那條蛇。”解昭看著空無一物的人形綠棺說道。

沈英嵐想了想,說:“那個叫阿爾帕德瑪的老巫婆說過,魔神艾尼有三個頭,分別是人面,蛇頭和貓頭。死蛇是作為蛇頭的替代品放進去確保儀式完整的,這二十年裏對阿蒙本體產生了什麽影響也說不定。”

解昭沈默下來,手指搭在棺材板的邊緣順著劃過去,微微黏膩的觸感就像還沒幹透的油漆,拿起來果然有一點不明顯的綠色。

“你們還記得老奧蔔斯汀是怎麽描述把戴爾蒙騙進棺材裏之後的情況嗎?”解昭忽然開口,“他說,他們壓在棺材上直到裏面的撞擊停止,然後把棺材留在原地,人直接走了。”

他用指甲刮了刮翹起的毛邊:“這部分其實我一直覺得有點不合常理,你們剛剛也看到了,奧蔔斯汀正常下葬的流程,是先敲釘子把四周封死,然後再埋進地下。”

“釘釘子的作用不確定,可以回去再跟小奧確認。我猜測,要麽是為了防盜墓賊——但是盜墓賊有工具且頻頻得手,並沒有因為釘了幾個釘子就知難而退了,所以這點存疑;要麽,考慮到這個世界存在惡魔、鬼怪、詛咒的設定,有可能是為了防止詐屍。”

蔣霆聽懂了:“你的意思是,普通的棺材都要釘釘子再下土,禁錮雙魔神的棺材不僅沒有埋進地底,甚至蓋子都可以隨意打開?”

沈英嵐立刻起身,繞到側邊,把歪向一邊的棺蓋扶了起來。

“確實沒有釘過的痕跡。”她檢查了一遍,給出結論,“完好無損。”

蔣霆端起手臂,沈聲道:“但是不能排除,綠棺本身是一件非常重要的驅魔容器,是占星術士要求他們不能做出任何破壞,所以才……”

確實存在這樣的可能性。

但是解昭回憶起從前看過的各種恐怖片,封住無法徹底消滅的鬼怪後,不是埋進深土就是關進神龕,要麽確保不可能有人能接觸到,要麽就會安排有能力鎮壓的人日常看管。

他總覺得,老巫婆阿爾帕德瑪驅魔儀式的後續工作實在是過於簡陋且白給。

把一座樣式和顏色都極其詭異的棺材隨隨便便放在山上,棺蓋一推就開。

周圍無人看管,危險鮮有人知。

解昭平心而論,如果是他溜達到了這地方,一定會去掀蓋看看裏面裝了個什麽鬼東西。

禁地只能約束村裏人禁止進入,誰也無法保證沒有外鄉人誤入山中,而外鄉人哪會知道你羅克曼村訂過什麽規矩。

“誒,你們說,這個棺材明明看起來這麽邪行,盜墓賊還要作死打開,會不會有一個原因,是它沒有任何防護措施?”沈英嵐眼前一亮。

沒錯,正如這個盜墓賊,看見棺材放在地面上,不用挖土,釘子也沒有釘,一推就開。

簡直像個從天而降的大餡餅。

按照盜墓賊貪婪的天性,一定不會對它視而不見。

所以,就算是盜墓賊親手打開了棺蓋,難道阿爾帕德瑪本人不應該為她約等於無的售後負責嗎?

她是壓根沒想到,還是出於什麽原因沒有做?解昭想不明白的點就在這裏。

如果不是阿爾帕德瑪已經死去,他會懷疑那女人有跟魔神同流合汙的嫌疑,懷疑是她欺騙了羅克曼什麽也不懂的傻白甜村民們,故意設置了一個如此簡單易解的陣法,便於兩位魔神能在多年後重獲自由。

眼看解昭和蔣霆都沈默不語,沈英嵐閑著也是閑著,順手挪了一下棺蓋,想把它恢覆到被盜墓賊發現之前、完全封閉的狀態。

雖然藏匿在棺材裏的惡魔已經逃之夭夭,但是,沾滿陳年鮮血的內壁看起來多少有些瘆人,同時她也想看看完整的綠殼棺材到底長什麽樣子。

……誒?

沈英嵐楞住了。

在棺蓋和棺壁即將嚴絲合縫地重疊在一起的時候,突然推不動了,留下一條二指寬的細縫。

她試著用力又推了幾下。

棺蓋紋絲不動。

難道是哪裏卡住了?

沈英嵐狐疑地把棺蓋斜過來,檢查了一遍它和棺壁卡住部分的連接處,確定接觸面都是平滑的。

見鬼。沈英嵐皺起眉頭,幹脆把棺蓋整個翻過來,便於檢查內部構造。

這一番折騰,她兩只手和胳膊內側都沾上了綠漆,黏糊糊的有點兒惡心。

然而她費盡周折,卻發現,棺蓋底部除了有幾處年久失修導致的細小裂紋或毛刺,其他地方都是一馬平川。

沒有釘子,沒有機關,就像一個再簡易不過的滑蓋式收納盒。

但卻怎麽也蓋不上,總是在二指寬的地方卡住,然後就再也推不動了。

沈英嵐心裏覺得奇怪,但是很快,另一件事引起了她的註意:“你們來看,棺蓋的背面沒有痕跡。”

蔣霆走了過來,果然和沈英嵐說的一樣,棺蓋背面呈現出杜松木本身的淺棕色,沒有刷綠漆,也沒有塗抹過鮮血的痕跡,在這麽一座非紅即綠且形狀陰森的木櫃裏,這一塊的色彩樸素到令人詫異,簡直可以稱得上是不合群。

“按照老奧的描述,阿蒙是被綠棺內壁的鮮血吸引來的,目的是引誘他自己鉆進去然後蓋上蓋子,所以棺蓋底部沒有必要塗血。”

“不不不,我是說,沒有撞擊痕跡。”沈英嵐敲了敲平滑的背面,聽著木板發出的砰砰聲,說:“雙魔神不是在裏面掙紮了很久,想要逃出來嗎?松樹比別的木材質地軟,很容易開裂,如果經過多次撞擊一定會變形,但這裏什麽痕跡都沒有。”

沒有撞痕。

那麽二十年前,在那個陰雲密布的午後,被五個成年壯漢死死壓制住的綠漆血棺裏面,到底發生了什麽呢?

難道那幾分鐘驚心動魄的殊死抵抗,是五個人在惡魔的意念操縱下產生的幻覺嗎?

三人都不說話了。

疑點重重。

然而這些疑點不是他們目前掌握的線索能夠解釋清楚的,只有親身參與當年制棺與驅魔儀式的唯一幸存者,老奧蔔斯汀.羅克曼才能回答。

解昭忽然想起,在上山的路上,蔣霆曾隱晦地提起過一件事:別看NPC現在瀕臨死亡,個個絕望到走投無路,他們依然可能會撒謊。而人類說謊,本質上是一種自我保護機制。

蔣霆經歷過多次高難度任務,經驗遠比自己和沈英嵐豐富,他說這話是在暗示什麽嗎?

解昭摸不準蔣霆的態度。

他隱約覺得,這人在不經意間傳遞出某些信息,但又投鼠忌器,並不願和一條戰壕裏的隊友徹底地開誠布公,總是說一半咽一半,仿佛在擔心自己提供信息的越多,對方獲得高分的幾率越大。

過了一會兒,沈英嵐指了指合不上的綠棺材:“怎麽處理?”

解昭剛想開口,就在這時,他的眼角餘光驀的瞥見,不遠處的樹叢後面似乎有什麽東西在動,頭皮就是一炸。

那是一道瘦瘦長長的黑影。

和他噩夢中的少年身形一致,躲在樹後,微微冒頭。

黑影輕輕搖擺,向他招了招手。

解昭想也沒想,拔腿就追,一邊喊沈英嵐:“他在那!快!”

等他跑出去十幾步追到了那棵樹後,再一擡眼,卻發現那道細瘦的影子不知什麽時候退到了更深處的地方,站在另一棵樹後面,繼續向他招手。

解昭的心臟砰砰亂跳,幾乎是下意識就要跟著繼續往前追,卻在這時候忽然想到了什麽,抽空回頭望了一眼。

沈英嵐和蔣霆站在原地,面無表情地望著他,寸步未動。

他們怎麽回事?

解昭一楞,有種不真實的破碎感霎時間湧入腦海,就好像這個世界被某種力量定格在了原地,只有他和那道黑影是活動自如的。

“是挺輕的。”

沈英嵐的聲音在耳邊響起,如同一道驚雷,瞬間把他的思維拉扯回了現實世界。

解昭猛地醒過神來。

下一秒,他的瞳孔劇烈收縮,腦子裏轟然一聲巨響,手腳仿佛失血過多般又冷又麻。

他發現自己和沈英嵐、蔣霆一前一後踏在來時山道上,正合力擡著那座綠色的人形棺材。

兩旁的樹木在風中沙沙作響,仿佛是暴雨來臨前的哀鳴。

剛剛發生了什麽?

為什麽他會在這裏?還擡著這副棺材?

為什麽?

那道黑影呢??

他似乎產生了短時間的失憶。

解昭只覺腦子裏一片空白,手跟著一松。

沈英嵐沒留意他的反常,被手裏突然加重的重量連累地一個趔趄,差點一頭撞在解昭身上。

“搞什麽——”她站穩腳跟,剛要指責解昭莫名其妙松手,卻見他臉色蒼白地倒退了一步,直勾勾地瞪著這具棺材看。

她不由得一楞:“你怎麽了?”

“為什麽,你們要擡……這個東西下山?”解昭嗓音嘶啞,牙關輕輕地打著顫。

自從來到恰圖蘭卡島,他從沒有慌過。

這是第一次。

不,昨晚之後的,第二次。

沈英嵐有些茫然:“你在說什麽呢,不是你剛剛說要擡回去的?”

解昭:“……我?”

“對啊,我好說歹說地勸你這玩意鬼的很讓你別擡,你不聽非要擡……等等。”沈英嵐終於意識到了不對勁,沈下聲問:“難道剛剛,不是你……?”

蔣霆把棺材放在地上,回過頭打量解昭的臉色。

“把剛剛發生過的事情再跟我說一遍。”解昭低聲道,“從我們發現棺材內壁有血之後的所有事情,細節都不要漏過。”

沈英嵐心中不安,但還是按照解昭的要求,詳細覆述了剛才發生的一切。

一個小時前。

蔣霆見解昭沒來由地沈默下來,便清了清嗓子,提議說要不然先回去吧,別讓小奧蔔斯汀等著急了。

沈英嵐點了點頭,就見解昭忽然把頭擡了起來,聲音也跟著拔高:

“擡走。”

沈英嵐:“啥?”

“擡走。”

他面無表情地重覆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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