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潘多拉的魔盒(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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潘多拉的魔盒(9)

天蒙蒙亮的時候,沈英嵐和秦渺領著村民回來了。

願意跟來的人不多,十三個,西方傳統文化裏非常不吉利的數字。打頭的是負責擡棺材和喪葬的奧蔔斯汀父子,還戴著白天碰面時的雪白頭巾,臉色比哭還難看。

“只有這些?”蔣霆皺眉。

“沒辦法,都不肯來。”沈英嵐聳了聳肩,攤開手:“而且他們睡得很死,基本都是砸門才砸醒的,大部分村民聽說安柏死了,嚇得連門都不肯開,一個勁地尖叫讓我們別進來。”

都一腳踏進鬼門關了還能睡得死?

考慮到村民們會在十二點集體入眠,如此不合常理的睡眠狀態,讓人不禁懷疑這其中也有兇手在故意搗鬼。

何群小心翼翼地攙扶著艾摩拉老太太,向蔣霆無奈地表示這煩人的老太婆聽說安柏出了事,吵著鬧著要過來看,不然就尖叫個不停,他實在是沒有辦法。

老太太一進屋就找了個角落坐下,開始專心致志地織補她沒織完的毛衣,似乎忘了她前來的目的,對屋子裏什麽事情都不感興趣。

被召集過來的村民們鼓足勇氣上前,盯著慘死的安柏看了一眼,然後便迅速移開視線,嘰裏咕嚕地竊竊私語起來。

“果然是他”、“太快了”、“下一個會是誰”,這樣的字眼傳進解昭耳朵裏,惶恐中透露出自身難保的麻木,他不由得皺起了眉。

奧蔔斯汀叔叔用力拍了拍手,人群很快安靜了下來。

安柏死後,村民們似乎不約而同地把他視作了羅克曼村的新領袖。

“怎麽回事?你們不是驅魔師嗎?”

奧蔔斯汀直勾勾地瞪著解昭,像是要用視線在他身上燙出一個洞,聲音也透著濃濃的惱怒:“你昨天住在安柏隔壁,結果兇手在你眼皮子底下作案然後逃走了?你們幾個,到底是不是專業驅魔師?收了錢就這麽辦事的?”

人群裏有個女人尖聲附和:“他們來之前都是一周一次,來了之後立刻就發生——”

解昭掃了她一眼。

女人的聲音戛然而止,腦袋像被馬蜂蟄了似的往後一縮。

“她說的沒錯,你們必須給出個解釋。”奧蔔斯汀扯下白頭巾扔給身後的兒子,繼續咄咄逼人,“為什麽你們的到來不僅沒能阻止兇案繼續發生,還把‘那玩意’激怒了,連著兩天對我們下手?該死的,這裏頭一定有古怪!”

解昭挑了挑眉,對他用“這玩意”形容夢裏的面具少年表示不屑,剛要開口,就聽見門外驀然傳來一道熟悉的,懶洋洋的聲音。

“關他什麽事兒啊大叔。”

解昭心頭一跳,下意識向外望去。

就見扶著門框低頭進屋的青年停下腳步,擡起霧沈沈的眼睛,向他輕輕一眨,不明顯的笑意漾在嘴角。也許是屋外光線昏暗的緣故,襯得來人臉色略帶病態的蒼白。

解昭:“你……”

“我好了。”遲衍看著他笑,表情輕松愉快,半點沒有被惡鬼上身差點把自己卻掐死的落魄樣,“多謝。”

他說謝謝,但沒說謝什麽。

解昭也摸不準這家夥到底記不記得發瘋期間發生的事情,於是沒說話,向他點了下頭。

沈英嵐快步走過去,拉起他的胳膊左看右看,掰過他的下巴仔細端詳,這才長出一口氣,說:“還好沒事,你這小子,剛剛差點把我跟小解嚇死。”

遲衍安安靜靜地任由她擺布,等忙活完了,他直起身看向屋內面面相覷的羅克曼村民們,最後把目光鎖定在一臉警惕的奧蔔斯汀身上,臉色冷了下來,撇了撇嘴,說:“大叔,與其先找我們的碴,不如您先說說,認不認識一個叫阿蒙的人?”

解昭一驚,心說他怎麽會知道,難道……他也看見了那個夢?

然而這名字剛說出口,村民們就炸了。

就像把一塊滾燙的烙鐵被丟進冰水裏,短暫的死寂過後,升騰起劈裏啪啦的煙霧,瞬間變成一鍋沸水。

解昭眼看所有人的臉色由青轉白,再由白轉綠,放煙花似的精彩紛呈。

“什麽意思?”沈英嵐警覺道:“阿蒙是什麽?跟死者有關?”

夢境裏發生的事情解昭只告訴了“新盟友”蔣霆,她對此一無所知,只能根據村民的反應來判斷遲衍大概涉及到了關鍵線索,其他內容還是滿頭霧水。

人群再一次沈默下來,他們用眼神互相推諉,最終解釋的任務落到了奧蔔斯汀叔叔頭上。

奧蔔斯汀幹咳了兩聲,壓低聲音道:“呃……閣下為什麽會知道這個名字呢?在昨天之前,各位應該是從沒有來過掘金山谷,沒有造訪過羅克曼村的吧?”

他的態度莫名其妙地軟和了下來,變得有點兒小心翼翼。

“因為今晚不止安柏先生一個受害者,還有我。”

遲衍說著,看了解昭一眼,然後微微擡起下巴,露出喉間一圈青紫色的塊狀瘢痕,“但我幸運一點兒,獲救了。”

當人群聽說兇案不僅頻率改變了,規律也發生了變化的時候,眼底的恐懼掩都掩不住。

有人顫抖著嗓子,問出了那個令所有人屏住呼吸的關鍵問題:“……你有沒有看見兇手的長相?”

“沒有。”遲衍言簡意賅地回答。

村民們大失所望。

奧蔔斯汀瞟了人群一眼,遲疑著開口:“這跟你說的那個名字有……”

遲衍擡手打斷了他,接著道:“我沒有看見兇手的長相,因為他戴著一副面具。”

一道炸雷在腦中響起,解昭倏然擡頭。

遲衍的聲音低沈,說得很慢:“那面具長得很奇怪,是木頭的,雕成蛇頭的形狀,眼睛好像還在冒綠光。他說,他的名字叫阿蒙。”

屋子裏靜的可怕。

解昭清楚地看見,當遲衍說出蛇頭面具的時候,村民們抖地更厲害了,恐懼明顯已經占據了他們的全部思想。

“所以,如果你們還需要我們幫助的話,請先告訴我們阿蒙是誰?”遲衍說。

沒人回答他的問題。

奧蔔斯汀表情覆雜地盯著遲衍的眼睛,像是在努力甄別他是否說謊,開口卻避開了他的提問,道:“閣下……能不能把遇襲的前後經過覆述一遍?”

“沒有什麽經過,我甚至不知道我遇襲了。”遲衍說。

“因為我全程都在夢裏。”

解昭皺起眉,餘光瞥見蔣霆若有所思地看過來的一眼。

遲衍三言兩語說了一下那個詭異的夢境。

簡單來說,睡夢中他坐在一片黑暗裏,伸手不見五指,周圍什麽聲音都沒有。

忽然,前方的黑暗中傳來一陣清脆的鈴響。

他站起來,循著鈴聲的來源走去。

盡頭處像是出現了一道門,光線從縫隙裏漏出來,緊接著刺眼的光芒亮起,他閉眼又睜開,發現面前站著一個身形瘦小的少年。

紅袍木屐,蛇頭面具,聲音比指甲刮擦黑板還刺耳。

少年告訴遲衍,“他”的名字叫阿蒙。

沒等遲衍開口,某種力量仿佛從他身體裏迸發出來,擰成一股看不見的繩索,惡狠狠地勒住了他的脖子。

他試圖反抗但是無效,陣陣黑霧帶著腐臭的氣息彌漫上來,試圖遮住視線,而當他用盡最後一絲力氣,勉強低下頭去看那力量的來源時,卻發現掐住咽喉的竟是自己的雙手。

就在遲衍以為自己即將打破吉尼斯紀錄,成為全世界第一個把自己掐死的人時,黑暗中有另一股力量異軍突起,猛地牽制住了他持續施力的胳膊,和執著於掐死他的雙手形成對抗。

僵持許久。遲衍感覺喉嚨都被掐細了一個尺寸,空氣漸漸進不來,意識也開始渙散。

忽然,面具少年的聲音在耳邊響起。

“他”發出一聲刺耳的怪笑,說:

“你真幸運。剛剛,有人和我做了一筆交易。”

窒息感如潮水般消失。

遲衍眼前一片漆黑。

再醒來時,就看見頭頂上黑咕隆咚的天花板,和窗外晨光熹微的清晨。

“交易?什麽交易?”

奧蔔斯汀緊張地盯著遲衍,連忙追問。

遲衍剛要說我怎麽知道,忽然意識到了什麽,偏頭看向解昭。

解昭倚靠在床邊,微垂著眼。

在村民們提供出他需要的信息之前,他暫時不打算透露太多關於夢境的內容,在他人眼中保持神秘,是獲得尊敬和自我保護的最好方法。

從這些人的反應來看,他們不僅認識那個面具少年,甚至對“他”的存在懷有某種深深的畏懼。

解昭認為有必要利用他們的畏懼。

當任務難度飆升到4.5分及以上,身邊的同伴都未必能全部信任,更不必說這些敵我難分、各懷心思的NPC。

等從他們嘴裏套出阿蒙的信息,村民各回各家之後,再把夢裏的交易單獨告訴沈英嵐和遲衍就行了。

然而。

“做交易的是這位。”

一只沈重的大手在他肩膀上用力拍了拍,他猝不及防,整個人被推得向前躥了一步。

蔣霆說:“他叫解昭,我們的同伴,他這邊還有很多線索可以提供給你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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