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潘多拉的魔盒(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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潘多拉的魔盒(7)

眼看遲衍的眼皮抽的越來越厲害,解昭猛地低頭,沖著他的手腕狠狠咬了一口。

鮮血的腥甜瞬間溢滿喉口。

其實解昭不知道自己在幹什麽,不知道這麽做有什麽用,但是直覺告訴他如果再這麽僵持下去,無非就兩個結果:

要麽他和沈英嵐力竭,眼睜睜看著遲衍自戕成功。

要麽遲衍奮力反抗,直到把指骨一根根折斷。

前者,解昭確定,那也得是他先被遲衍殺了,才會縱容這種結果發生。

至於後者,一個雙手全廢的人,就算這次能僥幸存活,在難度系數將近滿分的任務裏,和坐著等死有什麽區別?

這兩種解昭都做不到。

那就一起發瘋算了。

咬完左手咬右手。解昭的虎牙磕碰到突出的腕骨,嘴裏一陣尖銳的疼,他這才意識到之前的血腥氣是自己口腔裏被咬掉了一塊皮,便順勢在遲衍的雙手手腕上各留下一道血呲啦呼的、混著兩個人鮮血的傷口。

沈英嵐目瞪口呆地看著他壓在遲衍身上,像個瘋狂的野獸撕扯著更加瘋狂的獵物。

獵物吃痛,似乎有那麽一秒的松弛。

沈英嵐感覺自己頭都要炸了,但職業的敏銳令她的手比大腦行動更快,趁著這一秒鐘的松弛,兩手各自一抓,死死扣住了遲衍的兩條手臂。

掌下觸及的肌肉線條結實緊繃,卻比石頭還要冰冷。沈英嵐咬了咬牙,心中更加不安。

就這樣,沈英嵐攥著遲衍的胳膊,解昭鉗制著遲衍的手指——並用牙口鎖住了他的手腕。僵持了大約幾分鐘,空氣仿佛都要凍住。

終於,沈英嵐感覺手心下的觸感漸漸升溫,恢覆到人類正常的體溫。

仿佛有什麽東西正在從遲衍身體上抽離,帶著某種不情不願的怨恨。

失去力量來源的雙手靜靜垂落。

遲衍雙眼依然緊閉,晃了兩下,半死不活地滑進解昭懷裏。



他們合力把半死不活的遲衍擡上床,檢查了幾遍確認還有呼吸和脈搏之後,留解昭守在床邊,沈英嵐出去給蔣霆等人報信,順便把村民們全喊起來。

作為唯一在死神絞繩下幸存的人,遲衍的證詞將有舉足輕重的作用,有必要讓活在恐懼中的村民們了解一下。

就等他醒過來了。

門半開著,有微弱的風滲進來,煤油燈的焰頭搖搖晃晃,將床上床下兩人的影子拉長又重疊,像兩道扭曲纏繞的煙霧,至死方休。

解昭盯著遲衍手腕上的兩道血咬痕發了會兒呆,思索這貨醒來的時候,會說點什麽,也不知道他對這場兵荒馬亂的生命保衛戰有沒有記憶。

而那些之前沒時間細想就下意識完成的動作,和那些近乎瘋狂卻未來得及宣之於口的念頭,當情緒恢覆穩定後回想起來,就會顯得突兀,且令人心跳。

從什麽時候開始的呢?

從什麽時候開始,他對遲衍的態度從最初覺得此人有病,到現在願意為這個人做任何事。

為他死,當然可以。

……為他活著,也可以。

已經很難說清了。提出這個問題的同時,解昭腦海裏走馬燈似的出現了好幾個不同的場景:

白色燈塔,細沙,藥瓶。

宮廷戲臺,農夫,鮮血。

地下營地,午夜,燭火。

二樓窗邊,鏡子,“我在”。

我在。

我在。

有什麽東西在心裏碎掉了,發出震耳欲聾的轟鳴,隨後是鋪天蓋地的海嘯。

但他擡起頭卻發現,一切太平,長夜無聲,床上的人依然昏睡不醒。

解昭莫名其妙地發出了一聲低低的笑,擡手在前額敲了兩下,按照他自己的話來說,像個二逼。

他看了昏迷不醒的遲衍一眼,又低下頭,盯著自己的雙手,剛剛在跟附著於遲衍身上的那股神秘力量焦灼對峙的時候,掌心因為長時間用力而充血發紅,虎口和手背上泛著觸目驚心的青瘢,都是拜床上那位睡美人的九陰白骨爪所賜。

解昭的目光落在虎口處的痕跡,決定暫時忽略腦內多巴胺的橫沖直撞,開始捋這個夜晚發生的事情。

最重要的問題是,夢裏的面具少年是什麽人?

當然,對方極有可能根本不是人。

如果“他”就是村民口中談之色變的魔鬼,為什麽會放過原定目標,轉頭來攻擊他們這些剛剛露面不到的外鄉人?

難道說“他”怨恨的並不是村民本身,而是純粹以恐怖屠殺為樂的無差別殺人麽?

可是“他”在夢境中與解昭對話的時候,看起來還沒瘋狂到這地步。

另一種可能,是為了殺雞儆猴,挑一個驅魔師獻祭,以此證明羅克曼村的村民試圖尋找外援是愚蠢且徒勞的行為,以此進行更深層次的精神恐嚇。

這一點倒是在恐怖片中常有印證。

被男女主請來做法驅邪的巫師、神父、驅魔人……他們出場時的名頭有多響亮,死得就有多快。通常作用是給主角們希望,再讓他們狠狠絕望。

那麽問題是,“他”為什麽偏偏選中遲衍當這個“雞”呢?

以及,“他”如果打定主意要遲衍死,又為什麽會在這時候侵入解昭的夢境,看似友善地替他解決了心魔。

甚至打著見面禮的名義,願意松開幾乎已經栓死在遲衍脖子上的絞繩。

解昭直覺,如果不是因為答應了面具少年的交易,他醒不過來。

又或者是他想太多,魔鬼本來就是以戲耍人類為樂。它們酷愛打賭,這個也不例外。

解昭想起夢裏詭異的交易。

報酬他已經拿到了,是遲衍的生還。

不久的將來,需要他支付一筆起碼等額的謝禮。

可是他身上有什麽東西,和遲衍的生命同等重要?

解昭哼笑一聲,心說沒有,這就是筆賠本買賣,你恐怕要失望了。

阿蒙。阿蒙。

解昭反覆念著面具少年告訴他的姓名。

普普通通的兩個字,如果是撒旦倒還方便理解,可惜不是。

這是系統借NPC之口向他們提供的信息,不管少年是不是叫這個名字,這個名字所代表的人一定對近來發生在掘金山谷內的連環謀殺案有著不同尋常的意義。

解昭打定主意,等沈英嵐把村長安柏喊來,第一件要問的就是——

等等。

安柏就住在隔壁。

為什麽沈英嵐去了這麽久……?

解昭猛地站起身,一瞬間後背寒毛倒豎。

與此同時,門口傳來噠噠的腳步聲。

來人走得很急,越走越快。

就在解昭高度緊繃,猛地攥住手邊刺錐的那一刻,提著油燈的沈英嵐推門進來。

解昭松了口氣,松開手,問:“是你……其他人呢?”

沈英嵐沒說話,她的臉色很難看,燈光照著她的臉像個蒼白的面具。

“安柏死了。”

她簡短地說。

屋子裏陷入了短暫的寂靜。

沒等解昭說什麽,沈英嵐又補充道:“和他哥一樣被掐死在床上,估計是睡覺的時候發生的。房間門鎖著但是窗戶開著,我敲門沒反應,只好從窗戶裏翻進去。”

“走。”

解昭兩步跨到門邊,出門的時候又回頭看了遲衍一眼,腳步一頓。

沈英嵐看出他的遲疑,說:“要不你去看看現場,我在這裏守著也行,反正也沒什麽特別的情況,我都檢查過了——除脖頸處勒痕以外,其他部位沒有明顯傷痕,死亡時間不超過半個小時。”

解昭垂下眼思考了兩秒,說:“一起吧。”

夢裏面具少年的怪笑如在耳畔,歡快地幸災樂禍。

但他相信,在自己支付報酬之前,“他”不會殺掉籌碼。



短短兩個月時間,同一個房間同一張床上,前後兩任村長——伯恩斯坦與安柏兄弟倆,以相同的死因死去。

屋內一片漆黑。沈英嵐第一次翻窗進來的時候沒有任何光源,在發覺安柏不對勁後,她擦開了掛在門邊的,提在手裏向床上照去。

閃爍的燭光照亮了安柏慘白扭曲的五官,活似蒙克的名作《吶喊》。

堪稱史詩級恐怖片,普通人大半夜獨自撞進這幅場景,就算沒有當場精神失常,起碼也會瘋狂尖叫。沈英嵐卻能在兩秒鐘內調整好情緒,保險起見甚至一聲都沒吭,用十分鐘檢查完屍體和屋內的情況,然後扭開反鎖的門把手,出去給解昭報信。

此刻,她看著解昭走到床邊檢查安柏的屍體,幽幽道:“和你想的差不多,死亡頻率改變了。”

一周一次的謀殺,迅速升級為一天一次。

而且如果沒有面具少年和解昭的交易,這次死的會是安柏和遲衍兩個人。

解昭伏在窗邊,借著提燈查看安柏的雙手。

果然和他預料的一樣,安柏五指充血,指尖的形狀和頸部掐痕幾乎完全一致。

原來羅克曼的死者們確實在死前經歷過一場兇險的搏鬥,和自己的搏鬥。

他們輸得很慘烈。

“為什麽頻率突然變了?”沈英嵐對此耿耿於懷,“難道兇手受到刺激了?可我們都是第一次到這地方,為什麽選中遲衍呢?”

她對解昭的夢境和面具少年一無所知,滿腦子都是突然發狂的遲衍,和同時暴斃的安柏,怎麽想都覺得這兩件事是同一個兇手所為。

首夜島民遭到生命威脅,且是在沒有觸犯任何規則的前提下,這在往屆的任務裏非常罕見,因為這種死法與審判庭一貫宣揚的解謎思路背道而馳,幾乎可以稱得上是無解的劇情殺。

審判員怎麽會對NPC以外的人實施劇情殺?

還是說,在他們剛剛抵達的這短短幾個小時內,已經觸犯了某種潛在的死亡規則,但他們完全沒有意識到?

沒有思路,沈英嵐憂心忡忡。

檢查完死者手部的解昭擡起頭,視線劃過村長安柏恐怖的五官,心頭突地一跳。

“他怎麽……好像變了?”

“什麽?”

沈英嵐警覺起來,猛地站直身體。

解昭沒說話,再一次仔細端詳安柏的臉。

沒錯,有什麽地方變了。

這具屍體……和他們剛剛進來的時候,不太一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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