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漢塞爾與格雷特(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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漢塞爾與格雷特(22)

十分鐘後。

一無所獲的小鎮居民們返回原點,情緒更加激憤。

他們拿來了更多的火把,聚攏到噴泉下商量對策,遠看如同在舉辦一場唯美的雨中篝火晚會。

這時,不遠處突然一聲響亮的狗吠。

有個女人眼前一亮,尖著嗓子叫道:“是那些人帶來的狗!一定是發現了他們才叫的!”

烏泱泱的人群重整旗鼓,向著狗吠的來源——海娜家的方向追趕過去。

片刻後,全體小鎮居民都聚集在了海娜家門外。

失去了最後親人的小女孩抱著膝蓋蹲坐在地上,一雙眼睛哭得又紅又腫,用沙啞的嗓音給同伴們指路:“他們兩個剛剛回來,就躲在屋子裏。”

海娜用力抽了抽鼻子,惡狠狠道:“殺了他們!”

孩子們的情緒實在太容易被帶動。

人群聞言,紛紛振臂高呼,異口同聲、惡狠狠地重覆道:“殺了他們!!”

殺了這些死咬著不放的督察員。

殺了這些討人嫌的成年人。

把他們做成新的糖果人,搬進地下室儲存起來,到入冬之前,都不用再擔心糖果會吃完的問題了。

想到這裏,每個人的臉上都洋溢出向往的神情。

領頭的推了一把,發現屋門被從裏面鎖住了。

他把耳朵貼在門上聽了聽,屋內靜悄悄的,像是座空屋。

明白了,那兩人一定是被嚇得不敢出聲,正躲在裏面瑟瑟發抖呢!

人群商量了一下,當即決定破門而入。

咣!

幾個肩膀同時撞過來,老舊的木門悲催地晃了晃,發出清脆的哢嚓聲。

咣!

又一下。

眼看木門即將被撞成稀爛,眾人在作惡帶來的快感中精神振奮,卻聽見頭頂上空突然傳來一道響亮的聲音——

“女士們先生們,大家晚上好!”

人群將信將疑地擡起頭。

二樓的窗戶洞開,有個人站在窗邊,手裏拿著用報紙疊成的簡易話筒。

遲衍清了清嗓子,將紙話筒再次放到嘴邊,音量登時放大數倍:

“金太陽馬戲團的表演已經全部結束,接下來,藍月亮馬戲團將為大家帶來夜間專屬的額外演出。”

他說這話時面帶微笑,仿佛對樓下正在上演的拆家行動一無所知。

人群呆滯了兩秒。

這是在搞什麽鬼?

你也是小醜主持人?

他們狐疑地看著這一幕,就見遲衍接著說道:“本次演出為即興演講,演講人是督察員解昭先生,請大家掌聲歡迎——”

話音剛落,他便率先拍起手來。

他的掌聲充滿信念,像是真的在舉辦一場萬眾矚目的演出。

樓下的人群更懵逼了。

有人甚至下意識地跟著拍起了手。

在這滑稽而怪誕的氛圍中,解昭閃亮登場。

他接過遲衍手裏的紙話筒,後者迅速退到一邊,把舞臺留給王者。

解昭站在窗邊,俯視著樓下的人群。

他說:“本次演講的主題是,關於甘茲羅斯的未來。”

乍一聽很正經的演講標題,誰知下一句話就是——

“沒有父母的庇佑,我很好奇各位能獨立存活多久?”

眾人睜大了眼睛。

解昭不理,接著道:“就算服食魔藥能夠讓你們的身體迅速成長起來,但你們的本質依然是孩子,僅憑著對這個世界那麽一點兒自以為是的了解,就覺得這是獨立,就可以肆意妄為。”

“你們到底哪一點像成年人?”

有個女人不甘心地高聲反駁:“我們會——”

解昭無情打斷:“你們會什麽?會制作能把廚房炸開的惡心食物,還是會放任花園隨便生長無人修剪?就我的觀察,你們沒有任何經濟能力,只能守著父母留下來的房子坐吃山空。”

那女人再次反駁:“我們有——”

解昭再次打斷:“你們有格雷特親手制作的人體糖果,我知道,所以呢?”

“被你們害死的父母難道從前沒有教過你們,什麽叫‘營養不良’嗎?每天只以糖分作為唯一的食物,過不了多久,你們的胳膊和大腿會越來越粗,伴隨著各種心腦血管疾病,並由此引發多種不良反應。”

“你們會漸漸走不動路,因為脆弱的膝蓋無法承受你們的重量。”

“你們不得不從早到晚躺在床上,感受著自己呼吸困難,四肢退化,臟器變得比一百歲的老年人還脆弱,然而無能為力。更何況你們的身體還是速成得來的,也就是說,會比普通的肥胖患者更加脆弱不堪。”

人群面面相覷。

“唯一的解決辦法是健康飲食,不再過度依賴糖果。”

“但是很不幸,格雷特用魔藥熬制的糖果已經讓你們徹底上癮。”

“由此判斷,你們的未來只有兩種可能。”

“第一,因缺乏自制而突發性暴飲暴食,像克裏斯多夫和辛德勒那樣變成氣球飛走。第二,和我說的一樣,變成離不開床,稍微挪動一下全身就會疼得要死的廢物。”

一片死寂。

解昭瞥了眼樓下驚呆的眾人,唇角微微擡起。

幾分鐘前。

當小鎮居民們還跟沒頭蒼蠅似的到處搜捕督察員們的蹤跡時,他就已經和遲衍商量好了應對策略——

根據任務提示裏那句“住在森林裏的老巫婆說,孩童的眼淚是這世界上最可怕的毒藥,因為總會讓她心軟。”

和海娜的實際情況來看,眼淚是長大魔藥的禁忌。

不就是嚇小孩麽?

這可是他的強項。

當然,光是這一點還不夠,想要把孩子嚇哭,還需要一位外貌可怕的幫兇。

被解昭一番話嚇得呆若木雞的小鎮居民們還沒來得及緩和情緒,就見眼前緊閉的大門驟然打開,緊接著,一條全身黑毛的巨犬從裏面咆哮著竄了出來。

“汪汪汪!!!!”

像是一枚黑色的導彈,逮誰炸誰。

直接把他們炸傻了。

只見那狗猛地撲倒了站在最前面的男人,照著他肥嘟嘟的胳膊就是一口,鮮血立刻像開了閘似的飆出來。

男人哇哇大哭,抱著頭滿地亂滾,□□濕了一大片。

解昭的聲音在頭頂上再次響起,猶如來自神明的審判,帶著幾分冷漠的幸災樂禍:

“狗可不會挑食。各位如果不想成為食物,只能祈禱糖果帶來的肥胖不會礙事了。”

原本齊心協力的人群瞬間四分五裂,眾人跌跌撞撞四散奔逃。

他(她)逃,它追,他們插翅難飛。

尖叫聲此起彼伏,居民們邊哭便逃,顧不得回頭,只覺那森森的牙齒下一秒就要撕咬上自己的小腿。

於是甘茲羅斯小鎮上出現了前所未有的奇妙夜景——

雨幕中,一個個衣冠楚楚的成年男女在大街上撒腿狂奔,不顧形象地涕淚橫流。

他們的身體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漸漸縮小。

最後,變成了一個個裹著大人衣服的男孩女孩,趿拉著尺碼過大的鞋子跌跌撞撞地往各自的家裏跑。

進去後便立刻把房門重重關上,再也不敢打開。

哭聲和烈犬的狂吠響徹了小鎮的夜空。

偉大的布萊克先生昂首挺胸,走在被它征服的街道上,巡視一圈後,雄赳赳氣昂昂地鳴金收兵,返回已經是空無一人的海娜家的小屋。

海娜小姑娘還保持著抱膝蹲坐的姿勢僵在原地,盯著這條她頭天見時還覺得可愛的狗狗,視線戰戰兢兢,落到它沾著血的利齒上。

她的身子微微晃了晃,然後咕咚一聲,直接暈了。

二樓窗臺邊,遲衍不緊不慢地走過來,有些遺憾地看了眼昏過去的海娜,向身旁的解昭說道:“其實沒有演講也行,嚇唬這些小屁孩,靠布萊克先生足矣。”

解昭:“我知道。”

遲衍揚起眉毛,說:“那為什麽——”

“過癮。”說著,解昭瞥了他一眼:“你不是早就知道?”

遲衍笑了,說:“你是真的有點兒變態誒。”

解昭也笑了:“那還得感謝你的支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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