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漢塞爾與格雷特(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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漢塞爾與格雷特(7)

林雪宜的聲音太低,低到數步之外聽墻角的人根本沒辦法獲取哪怕只字片語的信息,甚至短時間內難以判斷,她到底有沒有作答,還是陷入了沈默。

但很快他們就知道,她一定回答了什麽,因為片刻之後錢靖又壓著嗓子開了口:

“趙勵那個大傻批覺得她蠻好玩……昂,但我還是喜歡你……你比她有趣多了……當然也漂亮多了……”

油膩的讓人作嘔。

言詞和語氣都是。

這算什麽情況?

樓梯間裏的兩人靠著木制扶手一上一下站著,在沈默中大眼瞪小眼。

遲衍狐疑地看著解昭,用眼神示意他:

“她”指的是秦渺……?

解昭沒吭聲。

還是沒聽見林雪宜的回答,錢靖的聲音變得激動起來:

“……就讓我親一口……不幹別的,真的嘛別怕我發誓……蔣霆不會知道的……”

遲衍一個沒站穩,差點滑了個跟頭。

他張了張嘴,表情覆雜地擡頭看向站在上面的解昭,用口型說:

貴圈真亂。

解昭嘴角一抽,也用口型回覆:

關我屁事?

那邊似乎發生了小波折。

沈悶的“砰”的一聲,似乎是有人撞到了墻壁,緊接著傳來錢靖低聲怒罵:“我靠!”

林雪宜的聲音終於響起,冰冷而幽深,不帶任何感情,甚至也沒有厭惡。

她冷冷說道:“你還想活著回去的吧?”

空氣凝固了兩秒。

錢靖順著墻壁站起來,沖著對面的狠狠啐了一口,低聲罵道:“婊子都當了還要立牌坊,裝你媽裝!”

他罵罵咧咧地走了,來到樓梯間門口的客房,推開半掩的房門鉆了進去。

黑暗中,他沒有看見也沒有留意,就在不到五步遠的右手下方,有兩雙沈默的眼睛正一眨不眨地盯著他。

鬧劇結束後,遲衍豎起耳朵等了一會,向解昭打手勢:她還沒走?

解昭搖搖頭,示意他再等等。

林雪宜還站在走廊裏,孤零零的。

她在幹什麽呢?解昭突然產生了莫名的好奇。

就在這時,輕巧的腳步緩緩向他們的藏身處走來,伴隨著低低的嗓音:“看夠了麽?”

解昭一僵。

他擡起頭,對上林雪宜的雙眸。

窗戶透出來的微弱光亮映照下,她的臉看起來似乎很平和,既沒有為他們二人不經允許肆無忌憚的偷聽而感到憤怒,也沒有為剛剛談話內容明顯偏離了正常人類三觀而感到羞憤。

解昭沒說話,靜靜地和她對視。

片刻後,林雪宜微微笑了一下,“你們是不是覺得我很賤?”

解昭的手心微微冒汗,但他幾乎沒有思考,下意識搖了搖頭。

他不認為她有什麽錯。

無論自願與否,她想要活下去的心願如此強烈。

既然如此,去攀附一個看上去強大而值得攀附的對象,對於她這種前半生以美貌作籌碼來獲取資源的女人來說,實在是太劃算,且太過熟練的買賣。

這大概就是笑貧不笑娼。解昭冷冷地想。

在恰圖蘭卡,一切回歸最原始的叢林法則。

雖然審判庭發出的任務大都以“童話”、“故事”為主體,但現實跟童話故事半毛線都搭不上邊,甚至可以說是截然相反,混亂且邪惡。

權力,擁躉,性。

這些東西原本再現代社會裏雖然司空見慣,但總會因為普世價值觀而被多數人下意識掩飾起來,全部都在恰圖蘭卡原形畢露。

更何況,錢靖和趙勵這種就算在現代世界強有力的法治約束下,也未必能乖乖遵紀守法的貨色,到了制度寬松的地界,就會更加肆無忌憚。

這種雖壞但蠢的人,結局無非是兩種,要麽是被當槍使到死還樂在其中,要麽越來越瘋但到最後一無所有。

解昭在心裏冷笑。他們看似分工明確、堅不可摧的小團體內部,其實有著非常顯著的不確定因素,或者說定時炸彈。

瘋子永遠是瘋子,且只會越來越瘋。

so what?

他和他們都不一樣。

錢靖會為了蔣霆口中那句縹緲的“恰圖蘭卡的終極秘密”而勉強壓抑住瘋狗本性,心不甘情不願地俯首稱臣,但是他解昭不會。

他對現實世界沒有懷念,對離開這鬼地方沒有期待,也就對蔣霆自以為終極籌碼的,那次與審判庭的秘密會談毫無興趣。

誰也不能扼住他的咽喉。除了他自己。

秦渺如何,錢靖趙勵和她是什麽關系,她和面前的林雪宜又是什麽關系……

跟他有什麽關系。

鬧吧,亂吧,越鬧越好,越亂才越有趣。

解昭心頭,那股久違的惡意在這一刻重新浮出水面。

誰知道呢,說不定我們早就死了,這一切都是死後世界的騙局。

他內心冷的像塊冰,甚至有點想發笑。

聞言,林雪宜詫異地揚起眉,覆又笑了。那笑容明媚而艷麗,在暗夜裏仿佛熠熠生輝的明珠。

她沒有再多說什麽,向身後虛掩的房門偏了偏頭,輕聲提醒:“快回去休息吧,明早還要做任務呢。”

解昭擡腿走上樓梯,推開房門,從一個黑暗進入一個黑暗。

身後,遲衍停頓了片刻才跟上。

他看了看解昭的背影,瞇起眼若有所思。

第二天所有人起的都很早。

原因無他,餓的。

奔波一整天就吃了幾口草,還鹹得要死,擱誰都沒辦法舒舒服服一覺睡到大天亮。

因此,當眾人看見海娜從廚房裏端出來的、被稱之為早飯的玩意時,都露出了神經錯亂的表情。

煮過頭的麥片粥,表面結著一層厚的足以把所有牙縫黏補起來的奶皮,底部用勺子刮一下,能刮出一塊塊形狀各異的黑色斑點。

聞了聞,應該是糊底的麥片。

遲衍:“別刮了。刮出來零零碎碎飄在粥裏,你還喝得下?”

這番善意提醒換來的是錢靖的暴跳如雷。

錢靖瞪著勺裏的麥片糊糊,伸出舌頭舔了一口。

片刻後,他的勺子飛了出去,整個人從凳子上跳起來。

他指著海娜的鼻子暴吼道:“你他媽的到底會不會做飯?這他媽的不是豬食?”

海娜眼淚汪汪地看著他,手指和戴歪了的圍裙絞在一起,哆哆嗦嗦道:“我……我有點緊張……沒做過這麽多人的飯……中途去花園澆花,給忘了,就……就糊了……”

短短的一句話包含了三個理由,但每個理由互相之間可以說是毫無關系。

錢靖:“臭婊子你玩我呢?”

或許是前夜被拒絕的緣故,他腦內精蟲全部化作了惱羞成怒的暴戾,借著這檔口一股腦發洩出來。

這次他罵的太過難聽,用詞粗鄙到連張世嘉都皺了皺眉,嘟噥著小聲說:“過分了吧……”

然而海娜眨了眨眼睛,似乎沒聽懂錢靖這句話的意思,依然低聲下氣地連連道歉,哭的抽抽噎噎。

林雪宜不動聲色地看著錢靖發瘋,等他火發洩的差不多了,她站起身,敲敲葛薇面前的桌子:“小薇妹妹,咱們過會兒去別的人家找點食材吧,今天開始我們做飯怎麽樣?”

“啊……?啊,好的。”葛薇先是一楞,隨後很爽快地答應了。

葛薇對林雪宜的好感度還是挺高的,不止是出於同性的緣故,還因為這個同伴不僅長相美艷動人,積分還是全島第二名,身上卻沒有半點架子,不管說什麽都是柔聲柔氣的。

再危急的時候也沒見過她和誰紅過臉,和其他事務組成員的氣質完全不同,讓葛薇忍不住產生了親近之心。

而且飲食關乎整個任務的進程,總不能連續五天,天天吃這些看著就會毒死人的可怕食物吧。

海娜還在一個勁地鞠躬道歉,哭哭啼啼:“都是我的錯,唉,實在對不起了,各位督察員大人。”

她的態度謙卑又可憐,挑不出一點毛病。

“辛德勒先生呢?”遲衍突然開口。

海娜:“他去隔壁鎮買花種了,大概晚上會回來。”

遲衍點點頭,態度很客氣:“那就按照昨天說好的,麻煩您帶我們去一趟林中小屋,見一下漢塞爾與格雷特姐弟吧。”

海娜:“好的。”

解昭不動聲色地觀察著,發現她回答得很自然,表情也沒什麽不對勁。

遲衍看了看解昭:“就我們倆?”又轉頭看向其他人:“你們呢,一起去嗎?”

“不用了吧,”林雪宜說,“你們找線索就夠了,剩下的人留守吧。”

說的也是,剩下幾個人,除了葛薇要跟林雪宜去找食材,張世嘉、江雲磊、錢靖,這三個人怎麽看都不像是願意涉險進入未知區域,主動提供幫助完成任務的。

郝青松就更不用說了。

作為一個正常的、還沒摸清楚門道的新人,他現在的反應才是普遍且合理的:

茫然地擡頭四顧,對前輩的意見不敢隨意發表評價,就老老實實地茍任務。

遲衍忍不住看了眼解昭——

不正常的新人這時候估計會說,我要去,你們在這呆著就行,別管我死活。

他忍不住噗嗤笑了。

解昭瞇起眼睛:“你笑什麽?”

遲衍:“沒事,嘴抽筋了。”

解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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