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漢塞爾與格雷特(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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漢塞爾與格雷特(5)

夜幕很快降臨。

透過二樓的窗子向外看,只見周圍的一棟棟紅頂小屋裏接二連三亮起暖黃色的燈火。

被派去周邊鄰居家尋找食物的張世嘉和江雲磊回來了,帶回幾塊黃油面包,其他人還沒來得及說話,就被蹲守在門邊虎視眈眈的錢靖一把搶走。

錢靖頂著那頭亂蓬蓬的紅發,盤腿坐在床上大口撕咬著面包,像只餓急了眼的猛獸。

“看什麽看!”他狠狠瞪了一眼對他露出不悅目光的葛薇,“你們都吃過了,就老子沒吃!”

葛薇撇了撇嘴,心說你沒吃不是因為你嬌氣你嫌差你吃不進去嗎?

她還想說點什麽,被江雲磊悄悄握住手腕阻止。

“你們去的時候,在其他人家裏有沒有看到什麽特別的情況?”林雪宜忽視了這段鬧劇,轉向張世嘉,問道。

“沒什麽事情,都挺正常的。”

張世嘉揉了揉鼻子,長途跋涉使得不愛運動又天生肥胖的他氣喘籲籲,緩了緩才接著道:“跟海娜差不多,情緒平穩,也不怎麽難過看起來,就反覆強調說他們的孩子是出去冒險而不是離家出走,是勇敢且值得誇讚的嘗試。還有幾個人甚至要求我們尊重他們孩子的選擇,不要阻撓。”

“真是心大。”葛薇嘟噥,“整個鎮子上的大人都不正常……”

江雲磊點頭道:“這樣的家庭教育出來的孩子,估計也不會太正常吧,畢竟學都沒上過,全靠父母耳濡目染親子教育。”

“那今晚就,先這麽休息下來?明天一早再去所謂的林中小屋調查嗎?”

林雪宜說著,擡頭看向立在窗邊的解昭,笑著示意道:“解指揮官,請給與指示。”

解昭微微擡眼,對面小樓的燈火映照過來,給他的鼻梁打上一層薄薄的金粉,半張臉隱匿在黑暗裏,整個人顯得淡漠又游離。

“休息吧。”他說。

張世嘉露出吃驚的表情,心道這小子什麽時候轉性了,居然變得這麽正常。

剛剛他還在憂心忡忡解昭會不會語出驚人,說不行,我們現在必須集體出發去森林裏找死。

八個人集體休息在二樓的客房裏,這個房間共三張小床,其中兩張女士優先,分給林雪宜和葛薇。

最後那張幾乎沒有任何異議地,直接被錢靖霸占。

剩下五個大老爺們在沙發和地板上湊合著睡。

郝青松年紀大了,四個小夥子心照不宣地想把沙發讓給他,他倒是大大咧咧說不用,他平時值夜班都睡木板床,柔軟的沙發反而睡不習慣,打地鋪就很好。

於是江雲磊與張世嘉睡沙發,郝青松與剩下兩個冤大頭並排打地鋪。

解昭看著遲衍。

遲衍沖他微笑:“你先選。”

解昭抽了抽嘴角,低頭看著剛從櫃子裏抱出來的、放在地板上等待分配的幾張毯子一條棉被。

他抽走了咖啡色那條。

遲衍面不改色拿走那條盛開著各色玫瑰、艷麗得令人腎上腺素飆升的大花毯子,邊緣處還有花裏胡哨的彩色流蘇。

他單膝跪地邊鋪毯子嘴裏邊哼著小曲,看起來心情好得很。

解昭也不知道他為什麽總是心情很好。

餓肚子、打地鋪、和腦筋不對勁的NPC對線……無論哪一件似乎都不是什麽值得慶幸的事情。

解昭木著臉一聲不吭,翻身躺下。

棉被放到郝大爺的鋪上。

還有一只狗。

不知道是不是09或10號審判員有什麽特殊癖好,這個任務場地內的人都不像正常人,唯獨這只扮演著調查組禦用調查狗的大黑,比現實裏的狗還狗。

一行人跋山涉水一整天,也沒吃上熱飯,正餓的暈頭轉向,偏偏這屋裏彌漫著一股揮之不去的甜膩氣息,多半是源自放在桌上的那一大堆五顏六色的糖果。

而且到了萬籟俱寂的夜晚,這股子甜味似乎比白天的時候更加濃郁,跟強盜似的,迅速占據了所有人的嗅覺。

黑暗中,那些糖果在仿佛悄悄幻化出人形,變成身姿婀娜、穿著五顏六色泡泡袖連衣裙的拇指小人兒,伸出甜膩柔軟的手臂,向躺在床上饑腸轆轆的眾人招手,用無聲的嗓音輕輕呼喚:

來吧……嘗嘗我是什麽味道吧……一定不會讓你失望的……

禁食甜食,是系統預先定下的規則。

眾人想用睡眠麻痹味覺,於是燈也不開天也不聊,裹上被子蒙頭就睡。

可是大黑狗不讓他們如願。

到了夜晚,動物狂野的本能開始占據上風,特別是酒足飯飽精力十足,唯獨缺乏鍛煉的動物。

主人要睡它要嗨。

大黑先是蹦到錢靖床上試圖扒拉他的頭發,被一個毫不客氣的大嘴巴子扇下去之後,委委屈屈地趴了一會,然後開始在地板上和沙發上反覆來回彈跳。

永動機似的亂舞。

眾人忍了又忍,心中默念系統道具保命也許有用不能計較。

終於,當第三次被大黑一屁股坐臉上的時候,張世嘉猛地彈坐起來,崩潰大喊:

“誰能管管這瘋狗啊我草他媽的!!”

“我帶它出去遛吧。”

遲衍站了起來,從窗邊撿起被大黑掙脫的狗繩,趁著狗子正坐在窗臺上翹著腳舔毛,一把將狗繩套在它脖子上。

他吹了個口哨,輕松愉快地招呼:“走布萊克,出去遛彎。”

眾人一臉懵逼,張著嘴巴楞了幾秒才反應過來布萊克是black的諧音。

大黑狗聽懂了,立刻從窗臺上蹦下來,歡快地甩著尾巴踏著步子往外跑。

眾人頓時松了口氣。

房間內恢覆寂靜,所有人先後進入了夢鄉,郝大爺那頭漸漸傳來有節奏的鼾聲。

黑暗中,睡在最外面、地鋪貼著門口的解昭睜開眼睛。

他偏過頭,左手邊卷著邊的大花毯靜悄悄地鋪在地上,手摸上去還是冰冷的。

遲衍和狗還沒回來。

解昭緩緩從毯子裏坐起身,然後悄無聲息地走到門邊,他提著靴子赤著腳踩在鋪著地毯的地板上,沒有發出一點聲音。

幾步外的郝大爺鼾聲漸漸響亮起來,葛薇發出一聲抱怨似的夢囈,翻了個身。

解昭扭開門把手,開門時的吱呀聲在郝大爺的呼嚕對比下顯得無足輕重。

他走出門。

下樓梯,來到一樓大門口。

沒鎖,他隨便一推就開了。

有人牽著狗繩站在門口的臺階下面,擡起頭跟他四目相對。

那人彎著的眼睛裏含著淺淺的光,像是對他的從天而降早有預料似的,嘴角翹了起來。

他這一笑,解昭的虎牙忽然磕到舌尖,微妙地刺痛了一下,有種意料之外情理之中的解脫感。

狗先生布拉克湊過來,不顧形象地蹲在地上舔他的鞋子,一邊呼哧呼哧地喘著粗氣。

“走著?”遲衍向他擡了擡下巴,氣定神閑。

解昭說:“合著你一開始就沒打算老實本分睡過這一晚?”

遲衍一副詫異的神情,說:“你不覺得老實本分這個詞從你嘴裏冒出來就跟審判員宣布這次任務難度0.1一樣……”

解昭面無表情:“一樣什麽?”

遲衍坦白:“一樣驚悚。”

解昭:“滾。”

遲衍:“走走走。”

“你認識路?”解昭反唇相譏。

“我不認識,但我猜它能認識。”

遲衍一甩狗繩,跟沙場上揚鞭直指的我軍元帥似的意氣風發。

哦,原來是計劃好的。難怪這貨接手遛狗任務的時候那麽爽快。

但也算歪打正著,想一塊去了。

解昭看看遲衍,再看了眼蓄勢待發,卻又怎麽看怎麽有點迷茫的布萊克先生,他翻了個白眼,從兜裏摸出一塊離開房間時從桌子上拿的水果糖。

解昭蹲下來,遞到布萊克鼻子前,同時還得註意避開那根靈活且沾滿口水的長舌頭。

“聞聞。”他說,“然後去找這種味道最濃的地方。”

大黑狗沖他搖了搖尾巴。

甘茲羅斯小鎮晚上沒有路燈,到了深夜各戶人家紛紛熄燈睡覺後,路上只能依靠月光與星光分辨方位。

兩人策狗狂奔。

從大道轉到小道,再從小道盡頭轉到森林入口處。

森林中黑黢黢的,月光透過重重疊疊的樹枝勉強撒到地面上,偶爾有成群的螢火蟲飛舞而過,乍一看還以為是野狼睜著綠瑩瑩的獸眼埋伏在矮灌木叢後,能把人嚇出一身冷汗。

布萊克先生對自己的鼻子非常自信,每逢岔路口都不帶猶豫的,仰著脖子嗅幾下就選定了方位,扯著遲衍向它選定的方向撒丫子狂奔,一次頭都沒回過。

不得不說,系統發放這項名為狗鼻子的活體工具還是很有用的,只過去了半個小時,解昭和遲衍撥開面前遮擋的灌木叢,看見前方約二三十步的地方,有一棵足以獨木成林的參天榕樹。

榕樹下,佇立著一棟孤零零的小屋。

小屋用籬笆圈起來,周圍種著大片大片五顏六色的繡球花。

雖然是半夜看不太清楚,但可以確定,這間小屋的外觀與鎮子上那些常見的建築不太相符。

無論是窗戶、墻壁還是屋頂,都呈現出一種詭異的馬卡龍色調,而且在夜裏會反光。

屋子裏有影影綽綽的燈火,攜著模糊的人聲一起傳出來。

解昭和遲衍牽著狗一前一後,悄無聲息地穿過灌木叢,來到了籬笆院墻下。

越靠近小屋,空氣中的甜膩味道就越重。

以防萬一,遲衍輕輕捂住了狗嘴。

解昭忽然覺得,屋子裏的聲音聽起來有點熟悉。

——“我的天吶……拜托放過我吧……我不行我不行……”

他聽見海娜女士如是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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