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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人你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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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人你好

“她在提出這條法案前,得到事務組的一致同意了沒?”遲衍問。

沈英嵐不吭聲。

“她在事務組裏的定位到底是什麽?撐門面?”遲衍又問,“除了參加會議和在地道入口處抽煙汙染空氣,我沒見她做過任何事。”

沈英嵐還是不說話,繃著臉往前走。

解昭覺得他在拱火。

如果沈英嵐突然發飆要跟遲衍幹架,誰能打得過誰?

解昭琢磨了一下:一個專業人士,另一個雖然業餘但是身手不錯。這結果還真不好說。

但是遲衍提出這些問題的答案其實都挺顯而易見的。

就像林雪宜和蔣霆的關系一樣,誰也沒有捅破那層窗戶紙,但所有人心裏都有數。

他們就像手握最高權力的統治者,不僅實時監控著其他島民的一舉一動,有時還會加以一些……手段不怎麽光彩的特殊幹預。

現在遲衍就要捅破這層窗戶紙。

他等了一會,拋出下一個問題:“丁士超為什麽會死?”

解昭沒料到他會突然提起這件事,心裏突的一跳,立刻擡頭去看沈英嵐的反應。

沈英嵐站住了。

她用力抿了一下嘴,終於開了口,不耐煩地答道:“是你們跟他在一個任務又不是我,我怎麽知道他為什麽會死?”

“不,你知道。”

遲衍往前跨出去一步,站在她面前。

沈英嵐盯著他看了好一會,偏開視線,繞過他就要往前走:“莫名其妙,不知道你在說什麽。”

“還有喬澍,他為什麽會死?”

遲衍擡高了聲音,“事務組到底在島民中扮演一個什麽樣的角色?是保駕護航的團隊領導者,還是為了鞏固自身地位而滋生的小型高階級團體?秦渺和林雪宜又是什麽關系?”

沈英嵐不明顯地絆了一下。

她猛地回頭,臉漲得有點紅,也不知道是氣惱還是煩躁,直勾勾瞪著遲衍:“你們要知道這些幹什麽?做任務就做任務,找人就找人,管好你們自己的事兒,別為了點可笑的好奇心凈往自己身上攬事,等哪天掉溝裏淹死了都沒人知道!”

歇了口氣,見遲衍不吭聲,她接著罵:“低頭做事低調做人學不會麽?倒大黴落到這鬼地方來,就按照規則老老實實做任務,別跟你不熟悉或者根本對抗不了的勢力較勁!一個新人,不聽前輩的話就算了,整天拉著張臉,這個頂撞幾句那個愛答不理,白長這麽大個不知道生命多寶貴,你不想活他媽有的是人想活!”

她狠狠瞪了解昭一眼。

解昭沒想到這火還能燎到自己頭上,忙好整以暇地舉起雙手以示清白,然後偏過頭,看了看表情很平靜的遲衍。

片刻的沈默過後,遲衍擡起頭:“實話實說,嵐姐,我加入事務組不是為了別的,就是為了你。”

“……什麽玩意?”沈英嵐眼角跳了跳,要不是氣氛不對,他這句話乍一聽跟深情表白似的,非常容易讓人產生誤解。

遲衍看了眼解昭,又看著沈英嵐,說:“我們想成為你的盟友。”

解昭:又來?關我什麽事?

沈英嵐楞了楞,看著他的目光變得覆雜起來。

“你加入了事務組,意味著你已經是我的盟友了。”她頓了頓,給出一個模棱兩可但找不出錯的回答。

“不對,你跟他們不一樣。”遲衍說,“蔣霆、林雪宜、趙勵、錢靖……你跟他們根本就不是一路人。我們是來做任務保命的沒錯,既然如此,以逃離恰圖蘭卡為終極且唯一的目標就足夠了,我是個普通人,雖然沒有像蔣霆那樣掌控全局的野心,但也不想成為別人手裏借刀殺人的那把刀,或者是稀裏糊塗死在別人刀下的鬼。”

解昭垂下眼,明白他說的是秦渺和丁士超。

“所以,嵐姐。”遲衍伸出一只手,笑了笑,“願意結盟麽?”

“呸。盟友是嘴上說說就能當的嗎?”沈英嵐吸了吸鼻子,啐了一口,“還真敢說,小兔崽子,你知不知道上一個想跟我結盟的人是什麽下場?”

她哽了一下,眼裏有一點淚光。

“是,喬澍?”解昭問。

沈英嵐沒回答,沈默著往前走出去十來步,才壓低聲緩緩說道:“你知道我跟他們不是一路人,但是你們就不好奇,我為什麽還是願意留在事務組裏做事嗎?”

解昭和遲衍對視一眼,同時搖了搖頭。

“因為我想離開這裏。蔣霆手裏,有我絕對……無法拒絕的東西。”沈英嵐背對著他們,卻像看見了他們的反應似的,接下去說道,聲音都有點沙啞了。

解昭和遲衍幾乎異口同聲:“什麽東西?”

“在我來這個島之前,蔣霆就已經是【王後】了,你們也知道,每次晉升都會被審判庭授予頒布一項限時條例的權利。”

她邊走邊說,來到了F1和G1的溪流分界線,踩著石頭過河。

“而蔣霆晉升到【王後】,本來按照規則,他可以提出一項有效期長達一個月的王後法令,當時所有人都以為,他會利用這條法令為全體島民設置一個月的絕對安全期,說通俗點,就是不死之身。”

“可是他沒有。”沈英嵐說,“確切來說,是他臨時變卦了。”

遲衍:“那他最後提出的法令是什麽?”

沈英嵐:“他放棄了這項權利。”

“什麽?”

“他放棄這項權利,”沈英嵐又重覆了一遍,“但不是無條件,而是以此作為交換,向審判庭提出了一個特別的請求——他想和審判員們面談一次。”

“他見到那些……了?”解昭本想說人,又覺得那些審判員們大概率根本不是人,卡了一秒,幹脆跳過了這個詞。

“嗯。審判庭竟然答應了他的交換條件。”沈英嵐說,“於是在那天夜裏宵禁過後,蔣霆被臨時允許走出營地,留在地面上,進行這次會面。直到第二天一早宵禁結束,其他島民沖出去的時候,只看見蔣霆一個人坐在沙灘上。”

“他們說了些什麽?”遲衍問。

“沒有人知道。”沈英嵐搖了搖頭,“蔣霆對那次會面守口如瓶,無論是審判員們的長相特征,以及‘他們’之間交流談話的方式與內容,等等等等,他都不肯向其他人透露。”

“被隊友催問的次數太多,蔣霆就會發火,然後厲聲斥責那些隊友還想不想離開這裏,如果想就按照他說的來做,因為他跟那些審判員們提出過關於如何才能離開恰圖蘭卡的問題,並有幸窺視到這座島嶼的終極秘密。”

解昭:“但他就是不說?”

“他給了個理由,說是‘審判庭要求對會談內容保密’,至於事實是不是這樣……呵呵,誰知道。”沈英嵐扯了扯嘴角,笑得有些僵硬,“所以你們以為錢靖和趙勵那種地痞流氓為什麽會那麽老實地聽他差遣?你以為喬澍出事後,我為什麽願意繼續留在事務組,受他和林雪宜明裏暗裏的撒氣?”

“籌碼。”解昭冷冷道。

“沒錯,就是籌碼。”沈英嵐深吸一口氣,咬著牙控制自己的情緒,“他手裏攥著我們所有人都想要的信息,把我們當猴一樣耍,但事實就是,在下一個人成為王後,或者還有其他能從審判庭手裏搞到信息的方法出現之前,我們都不得不被他按著頭耍。”

“他可能,不會允許那樣的人出現。”遲衍笑了笑。

“目前積分第二是林雪宜。”沈英嵐暼了他一眼。

言外之意是。

他們是一夥的。

當兩位最高統治者聯合起來,在其他島民向上進階的道路上鑄起高不可攀的壁壘。

依照這座島上的特殊制度,上島的先後順序與階級地位高低之間有著諱莫如深的關系。來得越早不代表越厲害,但是來得越早,活得還越久的,一定是狠角色。

畢竟能從幾百場詭異任務中幸存下來的老狐貍,只會比聊齋還聊齋。

解昭看了看她一臉嫌棄的表情,想起休息期首日問過的那個問題,又拿出來問了一遍:“那秦渺呢?她那麽聽蔣霆和林雪宜的話,不是為了所謂的‘恰圖蘭卡的終極秘密’吧?”

“她啊,是個瘋子。”沈英嵐說。

解昭和遲衍對視一眼,交換了一下眼神,然後整齊地點點頭,回答:

“看得出來。”

“確實。”

“秦渺沒比你倆早來多久,剛上島的時候整個人陰沈又暴躁,像個一點就炸的火藥桶,誰跟她說話瞪誰。”

沈英嵐:“加上新手任務後面兩次任務,她剛好都跟林雪宜分到一組。三次任務一過,她就莫名其妙變成了林雪宜的小跟班,誰的話也不聽,只聽林雪宜的。”

解昭:“什麽都願意聽……包括殺人?”

沈英嵐頓了一下,用篤定的語氣,一字一頓地說:“包括所有。”

“所以蔣霆要丁士超死,是因為他太菜,還是因為他不聽話?”遲衍問。

“都有吧。”沈英嵐說,“島上總人數永遠不會超過總房間數32,這是審判庭調控的結果。但是我們在這裏生存,想要保持最健康的體力去面對每周的恐怖任務,就必須要進食。”

“有重置法則,島民就算不吃東西,在休息期也不會餓死,但饑餓是一種會嚴重影響人體力和大腦思維的非疾病狀態,無法被重置。”遲衍說。

“沒錯。”沈英嵐說,“所以我們需要一直有成員晉升,一直為營地提供食物和可飲用水。

“但是丁士超已經卡在快十周了。他分數起起落落,高的時候也沒多高,有幾次因為懼怕難度而選擇抱頭保命,導致全隊任務失敗,被系統判扣大量積分。”

一個不能為組織前進添磚加瓦,還總是挑釁“統治者”權威的廢物點心。

在危及自身的時候觍著臉去抱大腿,一旦危機過去,又開始為蠅頭小利精心算計。

何況他還吃的多。

這在資源短缺的恰圖蘭卡,可真是件要命的惡習。

蔣霆他們應該已經看他不爽很久了,解昭猜測,這次任務很特別,無效了休戰協定,允許暫時的自相殘殺,就算不是秦渺跟丁士超分到一組,而是黃毛紅毛蔣霆中的任何一個人,肯定都不會錯過這個千載難逢能夠鏟除異己的好時機。

至於林雪宜,這目測不是她的業務範疇。

解昭垂眸想了想,把蔣霆的名字從殺人名單裏劃掉。

蔣霆要權力,也舍不得民意。

他不會在眾人面前殺死“隊友”。

“所以,他們這是要把對組織無貢獻還拖後腿的害群之馬,‘清理’出去?”解昭問。

沈英嵐點點頭,本來想說你如果再這麽跳下去估計他們下一個要搞的就是你,想了想還是算了,沒吭聲。

“可他們同意讓你加入事務組。”解昭一針見血地指出矛盾。

言外之意是,蔣霆他們沒有像處理丁士超和喬澍一樣,合力絞殺掉不聽話的你。

“因為他們需要我。”沈英嵐勾起唇角,懸在腦後的馬尾,“我的體力是整個營地最好的。所以就算他看不慣,也舍不得。”

解昭垂下眼,回想起她在潘中異於常人的英勇表現,心說確實是難得的人才。

“蔣霆他喜歡用刀,不管是任務中沖鋒陷陣,還是借刀殺人。”沈英嵐回頭看了他一眼,高束的馬尾發絲輕輕擦過面頰,眉眼透出一股冷漠的蔑然:“而我確實是一把好刀,但誰也別想握住我。”

三人繼續往前。

“到了。”遲衍說。

“新人你好,”他擡起胳膊,向幾部開外的G2與G3分界線擺了擺手,同情中帶著點幸災樂禍,說:

“很不幸在這裏遇見你。”



郝青松從美夢裏幽幽醒過來的時候,剛想擡手去擦嘴邊意猶未盡的口水,卻模糊地意識到自己似乎不在床上。

他睜眼一看,差點被嚇得尿失禁。

腳底下是十來米高空,三層樓高度。他趴在一截半粗不粗的樹幹上,活像一只憨態可掬的樹袋熊。

郝青松懵了。

緩慢發育了五十九年的大腦絞盡腦汁地思考著眼下的離奇處境,很快宣告不堪重負,變得一片空白。

他習慣性去摸系在左手手腕上的佛珠串,但猛地想起來,如果自己松開手,可能會立刻形成一道標準的自由落體運動,砸到不知是軟是硬的地面上。

呆滯良久,郝青松張了張嘴,嗓子眼裏虛弱地鉆出幾個詞語:救……救命……救命啊……”

他這才發現自己的嗓子又幹又疼,說話都跟要冒煙似的。

“大爺您沒事吧?”

郝青松以為自己出現了幻聽,楞了好一會才想起來往聲音所在地看過去,發現十步開外的樹下,站著三個陌生的年輕人。

為首的青年眉眼俊秀,遠遠向他招手,露出宛如銀行櫃員般標準的微笑。

“大爺您好,歡迎您來到恰圖蘭卡之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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