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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千零一夜(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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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千零一夜(4)

“歌劇演員們”吃過晚飯後,眼看著窗外的天色漸漸黑了下來。

透過玻璃窗往外,解昭看見晚上城堡各處亮起的點點燈火,在夜色中璀璨明亮,還有正門前的馬車道,隔幾米就架起一個燃燒著熊熊火焰的火炬,將道路照的亮如白晝。

期間有不少華服妝扮的男男女女從馬車上下來,互相攙扶著走上石階,也許是夜間來訪的貴族爵士。

他收回視線,轉而掃視了一眼整個房間。

大廳內此刻只有他和夏語冰、解昭、秦渺四人,遲衍和夏語冰聊了幾句,而秦渺離他四五步遠,坐在桌邊面對窗外,似乎在發呆。

其他人都在各自的房間休息,心情放松地等待夜晚九點的降臨。

他們似乎對這次難度系數僅為2.2的任務,充滿了一命通關的信心。

可是審判庭會讓他們這麽容易過關嗎?

那些取之不盡的美酒美食、富麗堂皇的臥房,真的是讓島民來放松度假的麽?

解昭想起上一周的任務“潘”,他選擇了最高難度,可那也只有2.5而已。

雖然有一種可能是,各個審判員對於題目難度的定義和把握各不一樣,用前一位審判員的難度劃分來模擬這次任務的困難程度並不合理,但是……

他的腦海裏閃過那首意味不明的詩歌。

“生與死,皆不在你,而在與你並肩之人的手中。

但是不要怨恨,請相信我,傷害你的人將在第二天太陽落山後,遭到他應得的報應。

……”

這句話乍聽起來,總讓人覺得很不舒服。

如果只是作為特邀演員前來表演為期五日的戲劇,又為什麽會涉及生死、傷害?還有報應?

什麽樣的報應?

以及那項高級任務:推翻暴/政。

解昭微瞇起眼,若有所思。

在來時的路上,他們並沒有遇到骨瘦如柴的難民、衣不蔽體的乞討者,甚至連窮困一點的百姓都沒有出現過。

這個名叫塔普拉的君主專制國家,它的人民似乎並不痛苦,還很富足。

既然如此,為什麽會被系統稱為“暴/政”呢?

另外,這次任務的出題人有02號審判員,據夏語冰所說,這位考官極其偏好同組隊友間自相殘殺的戲碼。

自相殘殺。

這與任務提示詩中“生與死”的那句,在含義上,似乎隱隱約約有些關聯。

然而那提示過於過於模糊,解昭暫時也無法確定其中的真正含義。

他心生預感,事情肯定不會像丁士超宣揚的那麽容易。

臨場表演幾個節目,就能作為座上賓,在王宮內享受五日榮華富貴,吃喝不愁,事後還能從審判員手裏賺到不菲的積分?

何況這些人還都是沒有受過專業培訓的半吊子。

又不是國內的流量明星,哪來這麽人傻錢多的買賣。

這時,遲衍走過來:“出去看看?”

解昭站起身。

遲衍向夏語冰做了個手勢,說:“我們很快回來。”

與此同時,剛剛一直默不作聲的秦渺忽然跟著站了起來,兩步走到解昭身邊,壓著嗓子低聲道:“我也去。”

活像個敬職敬業的小跟班。

解昭心裏很清楚,秦三水出門的目的和他們並不一樣。

是監視。

就像前天的下午,她跟在沈英嵐身後走向營地外的樹林,如影隨形。

盡管他目前還沒弄明白她為什麽要這麽做。

或者說,林雪宜為什麽要她這樣。

遲衍似乎也不怎麽驚訝,看了面無表情的秦三水一眼,說:“行。”

推開大門,眼前是他們來時的長廊走道,約兩米來寬,兩側都是灰色的石砌厚墻,隔幾步就有一根直頂天花板的廊柱,以及置於墻內凹陷處,用以照明的壁燈。

兩邊墻壁似乎年代久遠,不少地方表皮脫落,露出斑駁的內質,與他們屋內的陳設顯得格格不入,仿佛是從中世紀富麗堂皇的王宮內院一下轉移到了文物古跡的發掘現場。

解昭和遲衍並排,秦渺跟在他們後面。

三人順著冗長的走廊一路走到頭,終於來到了他們來時的樓梯口。

但是此刻,那裏一左一右站著兩個身穿鎧甲的侍衛,左手持盾,右手舉劍。

遲衍向解昭點了點頭,悄無聲息地往前踏出一步。

然而那兩名侍衛同時有所動作,一個箭步擋在他們前面,異口同聲道:“閣下請留步。”

遲衍:“打個商量,我們就下去看一眼,最多兩分鐘就回頭。”

左邊的侍衛冷冰冰地說:“維希爾大人吩咐過,如果沒有他的許可,各位的活動範圍僅限於三樓,嚴禁外出。還請各位自重。”

聲音從厚重的鎧甲裏發出來,還帶著空洞的回聲。

看來是沒得商量。

解昭想了想,說:“貴國這幾日是不是有什麽活動?”

大費周折從遠地邀請優伶,再加上他剛剛從窗外看見的,那一輛輛接連駛入宮中的華麗馬車。

很難不聯想到某些歡慶活動。

聽到這話,兩名侍衛明顯楞了一下,沈默片刻後,右邊的率先開口道:“你們……竟然,不知道嗎?”

解昭和遲衍對視一眼。

有戲。

“知道什麽?”解昭問。

“明天是我們塔普拉王國一年一度的重要日子——王後陛下的誕辰。”

他奇怪地看了這三個人一眼,“每年這個時候,宮裏都會舉辦慶典活動,國王陛下還會從各地的歌劇院請來演員,入宮為王後陛下表演戲劇。慶典一共舉辦五天,每天晚上都有表演。你們就是來表演的,來這裏之前,竟然連目的都不知道麽?”

“接活是我們老板的事,他沒跟我們具體說。”遲衍眼皮都不眨地隨便甩鍋,接著問:“這個習俗有多久了?”

右邊的想了想,答道:“有三年了吧。我算一下……陛下繼位是四年前,從第二年開始舉辦慶典……對,是三年沒錯。”

“你們國內沒有劇院嗎?為什麽要大費周折從外地請?”解昭問。

右邊的皺眉道:“因為他們的演技太差,陛下不滿意。”

解昭:“……”

很明顯,這一屋子人的演技也不會有多麽優秀。

“還有就是,”左邊的侍衛一直沒說話,這時候補充道:“他們沒有人能讓王後陛下笑。”

“什麽?”遲衍皺眉。

“王後陛下一直悶悶不樂,所以國王陛下才每年都舉辦隆重的慶典,就是為了哄王後陛下開心。”左邊侍衛漠然道:“可之前那些演員都是無能的蠢貨。”

氣氛倏然緊張起來。

遲衍瞇起眼,低聲問道:“如果我們的表演也無法讓王後開心……會怎麽樣?”

“什麽怎麽樣。”侍衛像看傻子似的白了他一記,“五天之後,全部趕出去,沒有報酬,就這樣。”

沒有報酬。對比性命不保,這甚至都算不上懲罰。

解昭看了眼遲衍,問:“所以每年演的都是喜劇?”

“唔……”侍衛想了想,咋舌道:“如果你願意的話,可以這麽理解。”

什麽叫“如果你願意”??

沈默片刻。

“不好意思,”解昭問,“你們的王後陛下今年多少歲?”

與此同時,遲衍也脫口道:“請問你們的國王和王後叫什麽名字?”

問出這種問題,是因為就在昨天晚上,他們把解昭借的那本天方夜譚又看了一遍,確保記住了《一千零一夜》這個故事裏所有重要細節。

如果和原始故事一致,那麽這個國家的國王應該叫“山路亞爾”,王後則叫“山魯佐德”,是宰相維希爾的女兒。盡管宰相的名字原書中並未提及,這裏應該是審判員自己的設定。

但是,這兩句話剛出口,就看見對面兩個人從鎧甲面罩下露出的半張臉忽然擰巴起來,眼中燃起熊熊怒火。

解昭心說不好。

“無禮之徒!”兩人氣勢洶洶地舉起手裏的寶劍,異口同聲地罵道:“陛下的年齡和性命豈能隨意告知你們這些外鄉人!”

他們直接被轟回了房間裏。

大廳左側的墻邊有一個約兩米高的鐘擺。

每到整點,鐘擺上方的木門就會自動打開,裏面彈出一個木雕白鴿,幾點整就叫幾聲,叫完了縮回去。

用這個計時,比燈塔靠譜多了。

隨著古銅色的鏤花時針指向羅馬數字Ⅸ(9),磕噠一聲輕響,木鴿借由彈簧的力量頂開木門,伸展開的翅膀機械地上下揮動。

“咕咕——咕咕——”

共九聲鳥鳴。

9:00PM。

演出時刻。

大門忽然被人推開。

穿著晚禮服的維希爾走了進來,帶著白手套的手中捧著一疊薄薄的稿紙。

非常準時。

他走到餐桌前,微笑著示意所有人圍桌坐下,然後將稿紙鋪到桌面上。

解昭坐在左側第二個位置,和維希爾之間只隔了個遲衍,因此可以清楚地看見最上面的那張稿紙,黑色墨水寫出的字句工整而清晰。

“下面將由我為諸位分配角色。”

宰相大人高聲說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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