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潘(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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潘(4)

運氣很好的是,這次老帕沒有宕機。說明這個問題,系統預先設置了答案。

他神情有點古怪,上下打量著遲衍,狐疑地問:“奧菲斯……?你問他做什麽?”

與此同時,在聽到這個名字的時候,人群中引起了短暫的騷動。

有個頭上裹著白色纏布的中年婦人從嗓子裏發出一聲低吼,憤怒地揚起了拳頭,惡狠狠道:“不要提那個名字!他是叛徒……瘋子……是他毀了我們塞勒涅村的平靜!如果不是因為他……根本不會發生這些事情!”

有幾個人怒聲附和:“沒錯,他把靈魂獻給魔鬼……災難就是他引來的!!”

人群情緒越發激憤,村長帕裏斯高舉左手,右手拐棍在地上用力一敲,“篤”的一聲,示意大夥先冷靜下來。

老帕眉頭緊鎖,表情是鮮有的嚴峻:“我不管你們是從哪裏得知這個名字的,也不想知道你們打聽他的目的是什麽,無論如何,最好不要再問。這個人是我們村莊災禍的來源,他的名字也因此成為了我們塞勒涅的禁忌。”

遲衍:“如果我們堅持要問呢?”

沈英嵐再度扶額:小老弟,能不能把“們”去掉?

老帕的臉色越發陰沈,他盯著遲衍足足看了有半分鐘,嘆了口氣,轉身向周圍聚作一圈的村民們招手吩咐:“你們先去羊棚工作,我待會帶他們過去。”

遲衍心說:有戲。

果然,老帕向他們三個點了點下巴,示意:“走,去你們住的地方說。”

房子裏,張世嘉和周成蹊倍感無語。

他們是真的一點都不想插手這個牧羊村的破事,好不容易蹭上新人的便車,分到難度系數僅為0.5的任務,等於說只要小心茍一茍就不會有任何生命危險,簡直是天大的好運氣。

但誰能想到這次的新人比老人還不要命?

系統追著給飯吃,他可倒好,直接飛起一腳把碗踹翻了?

張世嘉的白眼幾乎要翻上天,沒好氣地說:“我能不能不聽?”

遲衍微笑著做了個“請便”的手勢。

他立刻氣呼呼地摔門出去了。

周成蹊看看遲衍,又看看解昭和沈英嵐。

前者手插口袋面無表情,一副“我就看戲你隨意”的神態,另一位則是深表歉意地不停給他打手勢,表示她實在管不動這倆貨。

他連連嘆氣,想著就算是被迫開啟高級任務,難度也只有2.5,不到3的都還好說。

再不濟也是這倆不怕死的新人首當其沖,說不定忙活成了還能混個2.5的系數加成。

猶豫再三,周成蹊跟著留了下來。

老帕將屋門關上,拐棍擱在墻邊,順著桌邊坐下,目光嚴肅地在屋內四人臉上掃視一圈後,緩緩開口道:“好吧,如果你們一定要聽。但是別怪我沒有提醒你們,這個人……他的名字,他的故事,都被詛咒了。”

周成蹊的臉色唰的一下變得慘白,隨即開始後悔起自己貿然留下的找死行為。

解昭瞥了他一眼,心裏莫名其妙多了幾分惡意的快感。

他不給周成蹊反悔的時間,向老帕揚聲道:“沒關系,您直說就是。”

塞勒涅村的村民祖祖輩輩都是牧羊人,他們世代生活在這裏,入夏和入秋各剪一次羊毛,送到外面的市場裏換成必備的生活用品,或者將羊毛處理幹凈後加工成漂亮精致的手工藝品,兜售給隔幾個月來一次的小販。

幾百年來從未發生過任何變故。

直到四十年前的某一日。

那天早上,在河邊放牧的村民們,發現了一只小小的竹籃,順水漂下。好奇的人們將竹籃打撈起,驚詫地發現,竹籃裏臥著一個睡容平靜、衣不蔽體的男嬰。

沒人知道河水的上游在哪裏,也更不可能有人能找到這孩子的父母家人,村民們猜測,他是被遺棄了。

好心的塞勒涅村村民們決定收養這個可憐的孤兒,經過商議,他們將這孩子送到了村裏一個名叫克洛羅娜的寡婦身邊撫養。

寡婦沒有孩子,便將這男孩當做自己的親生兒子對待,給他取名為“奧菲斯”,並一直照料到他十五六歲。

奧菲斯長大後,在村子裏負責牧羊。漸漸地,村民們發現了這個男孩在音樂上有著常人無法企及的天賦。

人們常常能聽到,奧菲斯邊驅趕著他的羊群,口中唱出動聽的歌曲,歌聲美妙到連空中的鳥兒都會忍不住停在枝頭,靜靜聆聽。奇異的是,他的羊群也永遠比別人的聽話,從未出現過走失的情況。

從來沒有人教過他,他是天才歌唱家,純粹的自學成才。

奧菲斯的歌唱天賦被小販們越傳越遠,名聲越來越響,最後落到了王室的耳朵裏。國王派人來將他接去了都城,在一眾王公貴族面前表演。

表演大獲成功。

但是,奧菲斯竟然拒絕了國王的盛情邀請,放棄了留任宮中禦用歌唱家的身份,孤身一人回到了塞勒涅村,繼續當他的牧羊人。

他說,他熱愛他的家鄉,想念他的親人。

說到這裏,老帕的情緒明顯更加激動起來,他用力一拍桌子,震得桌面上的碗筷都隨之顫抖,怒聲罵道:“他才不是!我們都被他騙了!這混賬在那個時候就已經想好了要成為魔鬼的信徒……是因為待在王宮裏行動不便,所以才千方百計想要回來!”

當時,整個塞勒涅村的村民都被他的真誠所感動,將他奉為為村爭光的英雄。

可就在三個月後,災難降臨。

那天早晨,人們發現奧菲斯的羊群四散奔跑,像是無主的野羊,在山坡和草地上不停地“咩咩”叫喚,聲音淒慘而尖銳。

然後瘋了似的集體沖進了村莊外的密林裏,一去不返。

村民們找遍了全村,沒有看到奧菲斯的身影。

他們以為他因為拒絕國王而遇上了麻煩,不得不悄無聲息地離開,都倍感遺憾。

但就在奧菲斯失蹤的那天夜裏,全村人做了個一模一樣的夢。

夢裏,皎潔的月光從樹枝間跌落。

河岸邊的草地上,站著一個羊首人身的怪物。

祂足有三個成年人那麽高,頭上長著犄角,兩只眼睛泛著滲人的綠光,翠綠色的瞳孔只有針尖大小。

半人半羊的怪物手裏,拿著一只精致的白色笛子。祂將笛子放到唇邊,吹出了第一個音節。

與此同時,周圍突然出現了成片的羊群,眼尖的人們很快發現,那些都是奧菲斯平日放牧的綿羊。

羊群圍繞著怪物,發狂似的拼命手舞足蹈,不停地搖頭甩尾,嘴裏發出咩咩的尖叫。

笛聲仍在繼續,根本不成曲調,像是某種向魔鬼獻祭的音樂,詭異而癲狂,帶著攝人心魄的力量,聽的人頭皮發麻。

被噩夢纏身的村民嚇得渾身顫抖,六神無主。

但就在那時,他們聽見奧菲斯的歌聲從笛聲中傳出來……

沒錯,從笛子裏傳出來!!!

歌聲斷斷續續,支離破碎,但那是奧菲斯的歌喉,聽過就再也無法忘記的美妙歌喉!

奧菲斯吟唱道:“來吧……

成為牧神的信徒……

以肉/體凡胎立下誓言……

我在這裏等你們……永遠……等你們……”

終於,他們驚醒了過來。

從那天開始,詭異的笛聲自午夜時分準時響起,在塞勒涅村莊的上空久久回蕩,直到第一縷陽光照亮大地。村民們不得不堵住耳朵,徹底封鎖自己的聽覺,才敢勉強入睡。

直至今日。

村長嘆了口氣,道:“也有不信邪的,偏要聽聽那笛聲到底是怎麽回事,結果呢?都跟瘋了似的往外跑,攔都攔不住,第二天人就死了。腦袋在河裏,軀幹不知道在什麽地方。”

他的語氣忽然狠厲起來,咬牙切齒,眼裏噴出熊熊怒火:“後來我們在奧菲斯的床底下找到了滿滿一袋金幣,連他的養母克洛羅娜都不知道它們從何而來。而國王陛下對他執意回鄉很不滿意,當初並沒有賞賜過他什麽寶貝,所以,那些金子一定是魔鬼送給他的,是他自願獻出靈魂的獎勵,也是鐵證!!”



太陽下山,暮色迅速統治四野。

屋子裏點著煤油燈,燈火昏黃,照得圍作一桌的五個人臉色越發詭異,像是在舉行某種特殊儀式。

“你說什麽???”

張世嘉幾乎是強忍著怒火在說話,如果不是沈英嵐和周成蹊還在場,他恨不得立刻竄起來,揪住解昭的衣領,厲聲問他是不是腦子有什麽毛病,是不是想死??

就在半分鐘前,解昭拒絕了他遞過去的棉花。

這位90號新人將風衣的領口拉起來,遮住了半張臉,手插在口袋裏,輕描淡寫地說:“我想聽聽那個笛聲,今夜勞煩你們把我捆起來。”

死寂過後。

解昭平靜地望向他,又重覆道:“請把我捆起來。”

“你是不是瘋了啊?”周成蹊站起身,一臉震驚無措,“你沒聽老帕說嗎?聽到笛聲的人都會失心瘋的呀!”

“類似塞壬的歌聲。”解昭說道,“我就是想聽聽看到底能有多離奇。你們把我捆起來,我就不會跑出去了。”

“瘋子?!”張世嘉忍不住罵起來,“你有病吧??0.5的難度系數,你還不知足?腦子進水了要給它強行上杠?他馬勒戈壁的,你自己找死別賴上別人行不行?”

“我不會賴任何人。”解昭擡起頭,瞥了他一眼,“你們不願意就算了。不捆也行。”

張世嘉語塞,喘著粗氣瞪他,眼睛裏直冒火。

周成蹊驚得目瞪口呆,強烈的求生欲告訴他此刻應該出來說點什麽緩和氣氛,但是他被解昭不要命的話嚇住了,到現在還沒緩過神來。

沈英嵐站起來勸架:“別吵了。”

她轉向解昭:“你別找事,好好茍著不行?聽了又能怎麽樣?說不定還會惹出事來……要是你發起狂來往外跑,我們都攔不住,怎麽辦?再說你要是發瘋,這屋子裏誰能睡得著?明天還要上工,難道要我們都不睡覺守著你?”

她的聲音裏也壓著火氣,真是有點受夠這倆貨了,膽子再大也不能這麽不要命吧??

解昭沒吭聲,但是看他那副漠然的神情,就知道根本沒把沈英嵐的勸聽進去。

這時,只聽“篤篤篤”三聲,遲衍伸手敲敲桌子,聲音慢悠悠地響起:

“沒事,我幫你。”

解昭擡眼看他。

見鬼了,他丫的……好像還挺高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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