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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七章 血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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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七章血色

席中有一瞬的寂靜,藺恪冷淡地擡頭,正對楊肅噙著冷笑的老臉。

文帝放下了茶杯,“藺子慎雖有個武將父親,但自己卻是文才,論身法這般行事怕是有些冒險。”

“稟皇上。”藺恪出列,拱手抱拳,“烏爾簇遠道而來進獻馴獸之術,若不讓大家看到其效用反倒不美,就如楊國公所言便是。臣雖不才,不如父親身手利落,但臣的侍衛乃是難得的武學奇才,不說武功蓋世,擊退這大蟲倒是沒問題。”

青蘭在下面按住胸口,差點按捺不住站起來,他怎麽如此冒險!

藺恪話都說到這種地步了,再加上楊家人緊緊逼著不放,文帝沈吟之後還是同意了。

在眾人的註目下,羌勒小心翼翼地打開籠子,伸出粗糙的大手,以一種奇異的姿勢牽引白虎出籠。

總共有半人高一人長的白虎在籠中站起,人性化地瞇了瞇眼睛,惹來一片緊張的註視,隨即從容的低下頭,真的跟著羌勒的指引踱步出籠,沒有半分想要攻擊人的兇態。

看到這神奇的一幕,不少人瞪大了眼睛。

羌勒意料之中的露出微笑,然後在半蹲在它耳旁低語,加之各種奇怪的手令,開始帶著白虎從頭慢慢走到尾。每經過一個人座位上的賓客都會渾身僵硬,不敢動彈,生怕自己呼吸重了驚擾到這兇獸給自己一掌。

白虎似乎很喜歡這一片地方,青蘭猜大概是因為席上的冰塊讓這只毛茸茸的野獸感到涼爽,步伐慢悠悠的,一點都不著急,忽然它原地甩了甩大腦袋,喉嚨裏逸出一絲低吼。

青蘭註意到羌勒面皮緊了緊,又開始雙手揮舞作出指令,但這次白虎沒理他,懶洋洋地繼續按自己的節奏走著。

下一個位置就是藺恪。

楊瑞握緊了拳頭。

這只猛獸以如此龐大的姿態出現在宮宴時,對此,感到懼怕的人們會不自覺地想到一個問題:這樣的兇獸如果想要攻擊人類,他們有多久時間進行反應呢?

楊瑞的慘叫聲告訴人們,幾乎是無法避開。

溫熱的血液濺到桌上,伴隨著混亂的尖叫和桌椅傾倒的聲音,侍衛們反應迅速地舉起武器但都不敢逼近,唯獨負責此次守備的侍衛長挑起一桿長槍用力投擲在這只忙於享受美食的老虎身上,獸血摻雜了人血,白虎仰天長嘯一聲,卻抵不過紛紛射來的長槍,困獸之鬥終究歸於死寂。

從白虎壓低身體那一刻時,羌勒立馬瞳孔緊縮不斷重覆指令,可惜在這局已經受到刺激的白虎面前完全是無用功,他像人類出去的時候,強度也隨之放出了哀嚎,不過只是因為他意識到部落的統治者交給他的任務,徹底失敗已經被他徹底搞砸了。

“瑞兒!”楊肅悲痛的聲音響起,沒想到事情的發展居然會變成這樣,楊皇後豁然起身:“皇上,其中有詐,這老虎離瑞兒那麽遠,怎麽會舍近求遠去撲瑞兒?“

“皇後的意思是這白虎若是把我給傷了才是對的?”

說這話的是藺老夫人,她年紀大了受此驚嚇,一邊使勁平覆著呼吸,一邊怒視。

“皇上,這老虎走得好好的,偏生走到藺恪那兒暴起傷人,本宮要求徹查!”楊皇後毫不示弱,在她的堅持下,馬上有太醫前來。

楊瑞的屍體被啃食了下巴和肩膀,形狀可怖,青蘭離得遠遠的只看到一片鮮紅,驚懼地握緊了小姨的手,藺恪平靜的神色似乎早就有所了解,莫非真的是他做的?

可若非楊瑞插嘴,堅持羌勒帶著老虎巡游,事情也不會落到這種地步,到底是怎麽回事?

“稟皇上,席上冰塊有問題!”

太醫給出結果令眾人頗為意外,他們想過問題可能出藺恪身上,也可能出在楊瑞身上,但是最後卻說是因為冰塊,頓時許多人都下意識遠離了自己桌上的冰塊,就連文帝和楊皇後也坐直了身子,感覺背後的冰制高山流水涼颼颼的。

楊瑞桌上的冰雕在混亂中摔在了地上四分五裂,太醫沾了一點融化的水液,聞了聞,竟從中聞出了野外獵人常用來吸引獵物的引獸香。

“引獸香?”

太醫點點頭,這引獸香被人碾磨成粉,混在水中被凍成冰雕,自然而然的散發出對獸類具有絕對吸引力的香味,白虎雖靠藺恪較近,但楊瑞卻是正對藺恪而坐,好巧不巧還是藺恪的上風向,風把香氣帶到白虎鼻中,頓時引發了他的獸性,轉身直撲楊瑞而去。

“瑞兒的冰雕裏怎麽會有引獸香?”楊皇後質問,可與父親對視一眼看到了他眼中的茫然。

青蘭身後,一個小丫頭抖著腿後退。

她的動作細微,卻逃不過侍衛的眼睛,下一秒就被提了上來。

“皇上饒命!”

宮女看起來年紀不大,一副清秀模樣,臉上是顯而易見的恐懼,不斷磕頭認錯。

楊皇後喝道:“你在心虛什麽?還不快從實招來!”

宮女滿頭大汗,一秒也不敢猶豫:“皇後娘娘明鑒!奴婢不是故意的,這座冰雕是李姑姑讓奴婢放在楊二公子桌上的,奴婢什麽也不知道!是李姑姑讓奴婢做的!”

“放肆!竟在這胡言亂語!”

眾人都是一驚,楊皇後聽了這話勃然大怒,居然拿起桌上茶杯就砸到宮女身上。

額上登時飆了血,但宮女也不敢動,只瑟瑟發抖不斷磕頭:“奴婢不會認錯的,那冰雕底座是荷花模樣,只此一個!”

青蘭看得莫名,這宮女明明給出線索,楊皇後反倒惱怒起來了?

座下宛平公主眼睛一瞇,宴席上的擺設都是內務府把控,這李姑姑無疑就是內務府的掌事姑姑,別人不知但宛平公主知道,她可是楊皇後的心腹。

“皇後娘娘,人命關天,這宮女既然指認了,何不召李姑姑上來?”

楊皇後臉色奇差,事情撲朔迷離,先是楊瑞身死,再牽扯到她手底下的人,其中顯然有問題,可眾目睽睽還牽扯到兩國邦交,不查無以服眾。

李姑姑還是被帶了上來——不過卻只剩一具屍體。

“豈有其理……豈有此理!”楊皇後這回是真的氣得發抖了,前去緝拿李姑姑的侍衛破門而入,人早已自縊身亡。

“好一個死無對證。”楊肅咬牙,目光如刀直指藺恪。

宛平公主心中一動,和最上首的文帝交換了一個眼神,無論藺恪在這楊瑞身死中起了什麽作用,他們必定要趁機打壓一番楊家,她當即出聲道:“這宮女年紀不過十三四,想必沒有這麽大的膽子在天子面前撒謊,李姑姑既然是自縊,不排除自知難以逃脫一死了之的可能性。不過區區內務府掌事,今天敢害楊二公子,明天若是這帶香的冰到了娘娘宮裏可怎麽辦?那群奴才膽大包天,暗地裏官司極多,也是該查查了。”

楊皇後哪能聽不出她指桑罵槐,冷笑一聲,“事情真相如何有待商榷,長公主怎麽急著定罪?瑞兒素日和善,怎麽偏偏今日被人盯上,還利用了烏爾簇的使者,這事不查個明白我絕不罷休。”

她絕對不會放過藺恪!

“都別說了。”文帝忽然大喝,激動之下,用力咳嗽了好幾聲,太監連忙端茶奉上。

“你們二人一個長公主一個皇後,大庭廣眾之下爭吵,要讓別人看笑話不成?烏爾簇遠道而來卻遭此變故,進獻馴獸之術本是好意,卻成了別人做筏子的工具,皇後事下不嚴,但念在楊瑞身故,這一陣子就休息一會兒,公務移交賢妃處理。”

“皇上!”

別說楊皇後臉色發白,青蘭都感覺出了文帝態度微妙。死的是楊家兒子,宛平公主暗示要清洗內務府,皇上卻沒有任何意見,表面不輕不重地各打兩大板,實際上壓下了楊皇後的反對意見,甚至連宮務都奪了。

看來皇帝也不滿楊家已久,也是,帝王臥榻之側豈容他人酣睡?楊家的勢力早就威脅到了皇帝,手裏握著的只有兵權和藺家罷了。

藺恪一直不言不語,靜觀事情發展,看到楊皇後一臉憋屈的模樣沈了沈眼眸。

在場估計只有他明白事情的來龍去脈。

楊皇後在宮中積威慎重,根基極深,內務府幾乎全是楊家的人,此次宮宴也由她一手操辦。這引獸香實際上是楊瑞急於立功,吩咐李姑姑放到他桌上,可他為人激進無能,心裏嫉妒楊珩嘴上也把不住門,被楊佩蘭三言兩語挑得口不擇言,漏了個完全。

楊佩蘭轉頭就向藺恪暗中傳信,藺恪手底下有一能人善口技,更易容貌扮作李姑姑的樣子差宮女換了兩人的冰,悄無聲息地讓楊瑞搬石頭砸了自己的腳。

想必他在直面猛虎的血盆大口時,定然茫然無比。

出了人命,宮宴自然草草結束,使者被送回了驛站,青蘭跟著姨父姨母回了家,仍舊心有餘悸。

楊瑞死時濺起的血和慘叫給她留下了陰影,尤其是那只野獸埋頭將完好的血肉啃食,幾乎叫她以為身處危機四伏的森林,渾身冒起雞皮疙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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