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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四章 生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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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四章生辰

胡家,胡文心?

可胡文心和她才見了幾面?提親?怎麽可能?

“小姨,你莫不是作弄我?”

青蘭的質疑在看到媒人帶來的禮物時被打碎了,東珠明瓷,這些貴重禮品可不是辜家買得起的,特別這些東西大夏本土根本沒有,只有四處行商的胡家能拿到。

林月娘撫著她的肩,語帶笑意,“你看胡公子多有心,他說你脾性內斂,便沒有派人大張旗鼓地來,真是再好不過的夫婿了。”

確實,胡文心家財萬貫,本人又風度翩翩、飽讀詩書,青蘭不是土生土長的官家小姐,甚至身份有些尷尬,胡家行商對她來說不僅非缺點還是優點,放眼京城估計真是打著燈籠也難找的郎君。

可是……

“小姨,要不退了吧。”

青蘭低聲道,林月娘一聽就沒了笑容,她嘆了口氣,正視青蘭,“你告訴小姨,你是不是還想著那將軍公子?”

見青蘭別過眼,林月娘道:“蘭兒,不是小姨著急嫁你,若是不喜歡文心,你不嫁我也不會說什麽,只是如果你還是念著將軍公子,小姨不同意。”

青蘭驚訝地擡起頭,林月娘還是第一次如此鮮明地表示反對,她臉上有愧色,也有不可反駁的堅決之意。

“你是聰明姑娘,來了這些時日應該也將京城看明白了,藺家實屬泥淖,陷進去就出不來了。”

她又何嘗不明白?也早已下了不再與藺恪往來的決定。

只是人心若是那麽好控制,天下又哪來那麽多癡男怨女的遺恨?

“小姨,你再讓我想想。”

最終青蘭如是說。

……

林月娘的生辰就在明天,辜家打算請辜父辜母過來,外加林月娘的三兩好友簡單地在酒樓辦個生辰宴。青蘭今日出門準備去取自己定做的生辰禮。

掌櫃一看到她連忙拱手出來迎接,喚人上茶看座,見青蘭訝然的樣子,掌櫃笑道:“您是少東家的朋友,少東家吩咐了,務必要盡心款待。”

他捧出一手掌大小的檀木雕花盒,輕輕解開搭扣,一支金絲纏枝絨花簪燦然生輝。

青蘭伸手輕輕撫摸那只翩然欲飛的掐絲蝴蝶,十分滿意,她身上沒什麽錢,買不起貴重的材質,只能下點巧思,這絨花和掐絲工藝是清河縣本地織女用在紡織上的,她取來做簪子,效果意外不錯。

她付了尾款欲走,卻被一臉為難的掌櫃攔下來,“這位姑娘……我們少東家待會就來,您不如先在這兒等等?”

青蘭一楞,他趕緊解釋:“少東家這幾天都在巡視商鋪,就在附近,不需要等太久。”

約莫半刻後,茶還沒涼,胡文心的身影就出現在了門口。

“卞姑娘。”

胡文心一見她就彎了彎眼睛,也許今日因著巡視的關系他穿得沈穩,這一笑又露出幾分少年意氣,讓人恍然胡文心也不過二十歲,正是意氣風發的年齡。

青蘭也微笑,心中卻免不了淡淡的尷尬和羞赧。

胡文心多玲瓏的心思,他也不點破,只邀請青蘭小敘。

二人落座,他先是跟青蘭講了些最近的趣聞,逗得她笑了,氣氛輕松幾分,接下來便進入正題。

“辜夫人的生辰宴……我能去麽?”

青蘭看他一眼:“我記得小姨有邀請胡夫人。”

“這不是怕你苦惱,卞姑娘若不想看到我,我不去便是。”

他這話說得坦然,好似只是尋常問吃飯了沒有。

前幾日的提親不可避免地被擺到了臺上,青蘭忍不住問出盤桓在心中已久的問題,“為什麽是我?”

“我既非知書達禮的閨秀,也不是什麽大富大貴的小姐,我們甚至只見過一面,胡公子這般家世模樣,定然有許多選擇,為何……”

胡文心收了笑容,有些嚴肅,他垂首思量,最後無奈一笑,“想不出來。”

青蘭呆呆地冒出一個疑問的表情,胡文心撲哧一笑,“卞姑娘果然很可愛。”

他語氣是自然而然的親昵,又保持在一定的距離,不至於孟浪,“有些人踽踽半生也尋不到一個身心契合之人,而有的人卻幸運地一眼就能認定自己的命中緣,想來我是幸運的那個,卞姑娘在我眼裏,靦腆也好疏遠也罷,我都覺得有趣極了,向你提親是我的意思,若你能同意,對我來說沒有比這更能讓我開心的事情了。”

他用溫柔的姿態說著幾近於告白的話語,青蘭的防守節節敗退,胡文心見好就收,微笑起來,看了看天色,“今日或是有雨,卞姑娘早些回去吧。”

……

青蘭去了梁桐兒家。

她沒什麽同齡好友,與異性接觸的經驗更是少得可憐,思來想去她還是想去和梁桐兒商量商量,可到了梁家,梁桐兒正沈浸於女紅,大夏女子歷來有風俗在成親之前自己繡嫁衣,她女紅一般,這些日子忙得沒時間分心。

“嫁人可真麻煩。”梁桐兒見了她好像見了救星,將針線放到一邊,“傅書那家夥就不用做這些。”

她隨口一抱怨,青蘭卻想得更多。世俗對女子要求天然比男子高,她們只能一步一步慎而又慎,婚姻更是頭等大事,若選錯了人,下半輩子萬劫不覆也是有的。

女之耽兮,不可脫也。

關於心在何處,在猶豫著是否要答應胡文心時,她已經有了答案,可正是因為如此,她也更明白自己和藺恪之間存在的不僅僅是身份上的差別。

“世間哪得十全十美。”她低聲道。

……

林月娘生辰這日,辜府張燈結彩,小小的門庭充滿溫馨和喜樂,下人們幹活也格外賣力,辜大人是個心善的,每逢好日子差人辦了酒席都會給下人改善夥食,感念主人的恩情,對女主人的生日他們也是衷心祝賀。

青蘭一身新裝,顏色都選了漂亮嬌俏的桃紅,襯著少女鮮妍面容,讓來往祝賀的夫人誇了又誇。

林月娘對每一個誇自己侄女兒的人都和顏悅色,彼此互相稱讚著,遇見家裏有適齡兒子的夫人還會多扯兩句,交換一個試探的眼神。

青蘭在旁邊站著反而無用武之地,扮演一個乖巧文靜的角色,哭笑不得。

這時辜府門前停下一輛平平無奇的馬車,沈默得像一塊石佇立在街道邊,既無人打開沈重的車簾,也不離去,青蘭卻敏感地皺起眉頭,渾身不舒服,感受到一股強烈的窺視感。

林月娘也看見了那輛詭異的馬車,反應卻並不意外,只是嫌惡地皺眉,然後視而不見繼續扭頭對客人們笑臉相迎。

小姨和馬車的主人認識?

青蘭好奇地多看了兩眼,馬車的簾子當真是十分厚實,一絲光亮都透不出來,她疑心裏頭怕是如同黑夜。這般想著,忽然車簾微動,伸出一抹蒼白的指尖,黑洞洞的內部露出一只眼睛,準確地和青蘭對上了視線。

青蘭嚇得一跳,扭頭進了內院,她想起那只陰森的眼睛心有餘悸,忍不住問府裏的丫頭,“外面那輛馬車是誰家的?”

“姑娘說的是哪一輛?”

“停在石獅子旁邊,墨藍蓋頂那輛。”青蘭加了一句,“怪滲人的。”

丫頭恍然大悟,“姑娘說的是秦娘子吧。”

“秦娘子?”

青蘭從丫鬟處倒是得知了長輩的恩怨情仇,原來這秦姓娘子和小姨頗有些糾纏,林月娘年輕時長得美,雖然嫁了辜大人為妻,卻因著外貌惹來過幾朵爛桃花,秦娘子昔日的心上人就是其中之一。

秦娘子曾經那位未婚夫本就是個花心的,同她退了婚後糾纏林月娘不成就又把主意打到了其他姑娘身上,可秦娘子只抓著林月娘不放,覺得是她攪和了自己的婚事,加之她被退婚壞了名聲,年紀大了也沒嫁出去,如今還在家裏做老姑娘。

“那這秦娘子平日從來不出門,今日怎麽出來了?”

青蘭暗忖,莫不是心懷怨懟想鬧小姨的生辰宴?

以防萬一,她差府中下人看住那輛馬車,自己又不放心地向外探頭看了看,秦娘子把車簾放了下來,此刻毫無動靜。

客人已經陸陸續續到了,林月娘正熱絡地拉家常,青蘭過去安排茶水,看著她井井有條的模樣,座上一位面慈的夫人越看越滿意。

“你家蘭兒來京城才多久,幫你管起家來竟也有模有樣。”

胡夫人讚嘆,林月娘笑道:“我這侄女兒心思靈慧,可不比旁人差,只可憐我姐姐姐夫去得早,留她吃了不少苦。”

她說著黯然起來,胡夫人道,“如今不也苦盡甘來了?日子過得好好的,過去的事就過去吧。”

幾個人家中都有適齡的子女,聊著聊著不免提起小一輩的婚事,有夫人家中才給兒子定了親,誰知道對方家中長輩去世,最近愁得很,“又要等三年,我家這小子訂親本來就晚,我要什麽時候才能抱到孫子。”

說完馬上被推了一把,“你家兒子起碼定下來了,我家的連個苗頭都沒有,成天招貓逗狗,二十了還沒姑娘看上,我心裏著急啊。”

說這話的是城裏一家酒樓的夫人,同是從商,和胡家往來頗密切,知道胡文心也是這個年紀依舊獨身,便問胡夫人道:“文心那孩子呢?他這般品貌,打算何時成家?”

胡夫人心照不宣地和林月娘對視一眼,搪塞了過去,“文心主意大,我可管不了他。”

可不是嘛,主意大到請媒婆上門提親這麽重要的事都不早點兒告訴父母,還說什麽怕給人家姑娘壓力。

胡夫人想起兒子當日忽然帶笑對她說自己有心儀的姑娘了,好懸沒給她嚇得摔了碗,不過自己兒子向來成熟穩重,眼光也是獨到的。她多日往辜府走動,早已和林月娘有了默契,對青蘭的家世品行也了解了七八分,拋開出身,青蘭性情柔和孝順,管家之事一點就通,是十分合適的主母之選。

出身雖有些瑕疵,可辜家也是她的助力,胡家沒什麽野心,一定要選個高門大戶的女兒做胡文心的妻子,只要是胡文心願意,其他的都不是問題。

只可惜自己兒子的魅力好像不夠,沒打動小姑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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