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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 藺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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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藺恪

實際上,他和藺恪稱不上熟悉,在書院裏藺恪是大名鼎鼎的才俊,性情平易近人,出身京城,父親還是聲震邊疆的大將軍,這使得他永遠不缺人追捧,依靠陳長茂一個普通知縣兒子的身份,是擠不進藺恪身邊的。

可是這位同窗不知怎的對清河縣格外感興趣,聽說他是清河知縣之子,便主動要求此次歸舍跟他一起回去。

天降驚喜把陳長茂砸得頭昏眼花,在書院到清河縣的回程路上,他很是殷勤地給藺恪介紹了清河縣的風土人情,只是清河縣地處偏遠也沒什麽值得稱道的歷史,陳長茂尷尬地發現來來去去也只能讚頌一番父親上任後的功績。

不過沒有關系,同窗聆聽的認真臉給了他自信,等到了清河縣,陳長茂相信自己能依靠人格魅力將他折服,二人若是成了好友,他也算是在京中有了一條格外珍貴的人脈。

藺恪不知道他的所思所想,但也並不難猜。他移開眼睛,擡眸打量清河縣的風貌。

百姓的生活過得好不好從臉上就能看出來,眾人面上無甚愁苦,一個個對他好奇得很,有紮著小辮的小姑娘竄出人群探頭來看他,被娘親捏了臉蛋抱回去。

陳長茂雖然是個半吊子,他父親的能力應該算是過得去。

藺恪心裏有了幾分評估。

到了門口,兩人撩了衣袍下馬,大夫人忍住沖出來的腳步在原地不住張望,活像地板生了火燙得慌,陳知縣橫她一眼:“像什麽樣子。”

登時大夫人像開屏的孔雀被當頭潑一桶水,氣勢弱三分,嘴裏嘟囔兩句,聽見兒子來了的通報聲又精神抖擻起來,“長茂、我兒長茂回來了!”

“爹!娘!”

未見其人先聞其聲,陳長茂跨過高高的門檻,興奮道:“這位是我的同窗,護國大將軍藺將軍的兒子,藺子慎。”

護國大將軍幾個字如同實體化一般,金光閃閃,眾人都忍不住心中一凜。

大夫人摸著兒子肩背的手都停下了,訝然地看著藺恪。清河縣原本是梁國的邊界,戰火不斷,正是這位如雷貫耳的護國大將軍藺威鎮守邊疆,打退外族至三百裏外,從此梁國面積擴大。清河縣安穩下來,但也不過是小縣,眾人接觸過最大的官就是清河知縣,今天護國大將軍之子出現在這裏,怎麽能不讓人矚目。

“好好好!”陳知縣大喜過望,沒想到兒子給自己帶回了這麽一個重量級人物,整整衣擺向前拱手,“原來是藺少將軍,陳某早有耳聞,今日一見果然是青年才俊,不同凡響。”

青年側身避開這一禮,英俊的臉色神色從容,躬身含笑回道:“伯父言重了,恪不似父親英武,於武藝一道並不精通,稱不上什麽少將軍,伯父喚我子慎便可。”

陳知縣喚了兩遍子慎,稱讚道:“恪者,慎也,子慎如此謹言躬行,想來也是藺將軍教導有方。”

“只是兒時太過頑劣,父親希望我安分點罷了。”

“哪能!”陳知縣笑道,“論起頑劣,我這兒子才是真頑劣,歸途幾日也不知道給家裏來信。”

藺恪搖頭,“長茂兄性情中人,而且此次鄉試雖中舉者多,年輕舉子卻少,長茂兄年紀輕輕一考便中,哪能稱得上頑劣呢?”

他這番稱讚簡直正切陳知縣心頭,陳長茂中舉確實也讓他很是驚喜,撫著胡子哈哈大笑,心情極好:“進屋,進屋!大家都站在這裏作甚?”

等各自落座,陳知縣便有意讓兒子們向藺恪請教,交流學問。

這邊人探討著,時而大笑時而互相交口稱讚,完全沒發現隔著一張屏風,房間裏多了個姑娘。

玉珠悄悄躲在後頭,瞧著他面不改色,在兄弟們連番的問題攻勢下條理清晰,一一道來絲毫不亂,朱唇微翹,臉上也染了紅雲。

原來他叫藺恪,長得可真俊。

玉珠的出現無人註意,應該說如果註意到了才要出大事。這種接待外客尤其是男賓的場合,雲英未嫁的姑娘是不被允許出現的,但是玉珠向來大膽,昨日被英珠氣了一回,早晨聽到鞭炮響就立馬決定偷偷跑來想看看這藺恪是何方人物。她把這公子從頭到腳每一句話翻來覆去掰開品味,得出的結論是人品才貌均上佳,若是做了夫婿,那真是做夢也要笑出來。

如果自己能和這位公子成就一番姻緣……那正房在她面前全都得伏低做小。

仿佛看到美好的未來在向她招手,玉珠悄悄笑了笑。

剛好大夫人也想著自己的女兒,作為主母她不需要避諱,見藺恪一表人才,便問道:“藺公子既與我兒同窗,想必也將及冠,可已經定了親事?”

登時屏風後的玉珠心提起來,聽到否定的答案後又滿心歡喜。

大夫人喜出望外,“那藺公子……”

話音未落,陳知縣重重咳嗽兩聲打斷了她,大夫人接下來要說什麽他用胡子都想得到,見到一個不錯的公子就如此直白,不知道的還以為陳家女兒恨嫁呢。

“子慎兄醉心功課,是要做大事的人,美嬌娘什麽時候不能娶。”陳長茂道。

大夫人便有些失望地作罷了,也是,這人身份高貴是高貴,但太高貴。若是將英珠配給他,肯定得不到正妻之位不說,而且還要遠離家鄉,她舍不得。

想到這裏大夫人的熱情便弱了三分,只是藺恪對兒子的重要性不言而喻,她妥帖地安排了衣食住行,因著藺恪喜靜,特地騰了東邊最大的一個院子給他。

東院,那離英珠住的地兒不算太遠,但和玉珠住的西院距離遠著呢。

屏風後的玉珠有些著急,墊腳探頭,一時動作,腰間綁著的沈沈玉墜竟在此刻松脫,“當啷”砸在地上發出清脆的響聲,摔到了堂上眾人眼前。

玉珠忍不住發出一聲驚呼,又死死捂住自己的嘴,腦海中只剩下一個念頭:絕對不能讓他們發現自己在偷看!借著屏風的遮擋趕緊拎起裙擺跑了,徒留堂上眾人看著那明顯是女兒家的飾物空落落地躺在地板上。

藺恪垂了眼,體貼地裝作一副無事發生的模樣,而大夫人陳知縣則是滿臉尷尬。

被陳知縣用冰冷眼神看著的大夫人心裏氣得直打哆嗦,在貴客面前丟了這麽大一個臉,她這個主母管教不嚴的帽子算是戴上了!

要是被她知道是誰,非好好罰一頓不可!

這邊玉珠急急忙忙跑回了院子,在房間裏轉來轉去,她不笨,玉墜落在那裏,是妥妥的證物,要是被人知道她如此不知羞恥專程跑去偷窺外男,處罰事小,最重要的是藺恪對她的第一印象會變壞。

玉珠想起什麽,連忙翻開妝奩,蝶形玉墜剩下的一半好好躺在裏頭,玉珠將它拿出來,捏緊了那張做工精巧,形意優美的半翅。

決不能讓藺公子認為她不懂規矩。

……

藺恪要在陳府落腳的消息頃刻間傳遍了,青蘭聽說以後,訝異地問:“這是要長住了?”

曉蓉點點頭,“聽那邊做活的人說藺公子喜歡清河縣的風俗人情,打算至少住一個月。”

一個月,那說明陳長茂起碼也要呆一個月!

青蘭蹙眉,這可如何是好?

這廂青蘭愁眉不展,那邊藺恪搬進了新住處,稍作收拾後便讓書童去打聽陳府的消息。

福順在外呆了大半個時辰,回來與藺恪說起:“這陳府小,人口倒是多,除了大夫人,陳知縣還有四五個小妾,子女也多。不過值得註意的就是一位姓梁的姨娘,十分受寵,據說正頭娘子都奈何不得。”

“而且……”福順看了看,小聲道,“梁姨娘說得好聽是孤女,給老父發喪的時候被陳知縣一見鐘情納入府裏,實際上資歷深點的丫鬟婆子都知道,她其實是陳知縣從樓裏贖回來的清倌兒。”

“對了,說起孤女,陳家還有一個孤女,據說是陳家老太太年輕時候救命恩人的女兒,父母過世後便養在陳府。”

說的便是青蘭。

可藺恪並沒有在意,青蘭的身世在他耳中如一陣風,吹過也就散了。他只是道:“我讓你打聽的難道是這些麽?”

福順不好意思地摸了摸腦袋,說起正事來,“公子,清河縣發展起來沒幾年,陳府裏的下人大都是外地遷過來的,我拿了話頭去問,人家也只說聽過當初將軍英武的名聲,誰也不知道將軍曾經是不是在清河縣待過。”

雖然早知道有可能問不出什麽結果,藺恪還是有些失望,他卷起書冊站起身來,望著窗外柳枝依依,風從窗子之間的縫隙鉆進來,寒意微染上袖口。

清河縣的位置比京城更北,吹過來的風比那兒的暖,也不如那兒刺人。

“公子,我們還要再住一個月呢,肯定能有消息的。”

福順見自己公子不說話,上前安慰道。

“只我擔心……一個月內恐生變故。”

藺恪低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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