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69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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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69 章

“小楷,你要多吃點,嘗嘗這個生菜,外婆親手種的,你們來之前我剛從地裏拔的,又大棵又鮮亮。”緩緩道來的女聲。

“謝謝。”冷然但客氣的男聲。

“月月啊,你多吃點主食,肉也不能不吃,現在可不比以前,懷孕了之後不能再節食啦,你看看你和小楷,都不胖,外婆這裏有很多菜,你們走的時候外婆多給你們摘一些。”

江月影看著自己面前碗中堆得如一個小山丘的食物,面露難色,而外婆似乎覺得還不夠,依然給她夾了根雞腿,又放到她面前一個小餅子。

她哭笑不得:“外婆,我沒有節食,我現在都吃八分飽,您放心好了,他和家裏人都把我餵得很飽,每次都一群人盯著我吃飯。”

外婆聞言,寬慰地看了眼陳江楷,緩緩點頭。

“從小楷第一次來的時候啊,我就知道他是個好孩子,現在這麽多年不見了,小楷也終於長大了,可以照顧月月了……小楷,你多吃點,看著也不胖,是不是也學月月減肥呢?”

江月影戳了戳自己碗中的飯,笑:“他只是看著,其實可有勁兒了,你給外婆看看。”

陳江楷筷子一頓:“?”

怎麽看。

“嘖,”江月影夾了口菜,“就把你襯衣袖口卷上去,給外婆看看你的二頭肌啊,外婆沒見過。”

他沈默半晌,看了眼好奇又期待的外婆,默默放下筷子。

他沈默了半晌,還是在一老一少期待的眼神中,擡手卷起一側的袖口,直到卷不動了為止。

江月影搖了搖頭,放下筷子:“唉,你這樣吧雖然也能看出來,但是看不明顯,你這樣……”她在他旁邊幫他彎起胳膊,又幫他攥緊了拳,“唉對,用力用力……外婆,看快看!”

外婆看著任江月影怎麽折騰,雖然無奈但依然任她胡鬧的陳江楷,眼裏的笑意都藏不住了。

男人雖然臉上沒有多餘的表情,可落在她身上那寵溺的視線卻一刻都沒有離開過。

她和保姆交換了一個眼神,都從對方的眼中看到了讚許的意味。

晚飯後,兩人和外婆說了會兒話,外婆便有些困了。老人家的覺早,二人不好打擾,送外婆睡下後,便去了江月影以前住的房間中。

浴室只有一個,江月影先去洗澡,陳江楷在外面接了個電話,聽起來似是公事。

她簡簡單單沖了個澡,出來之前用浴巾裹好了,頭發也用毛巾包了一圈。走到門口時,她看到了依然在打電話的陳江楷。

聽到門響聲,他朝這邊看過來。

她勾了勾腳上的拖鞋,緩緩將胳膊撐在了浴室的門框上,側身凹了一個做作的造型。

“還沒打完?”她小聲問著,眼波流轉,明顯的勾引。

他一言難盡看她一眼,接著掛掉了電話,問她:“洗完了?”

她微微一笑,造型凹得更賣力了,伸手扶了扶額頭,柔弱又嬌媚的形象,道:“洗完了。”

他冷漠頷首,面無表情從她身側走進浴室。

然後無情地關上了門。

江月影:“?”

她柔媚的神態一時沒忍住,僵在臉上。她不可思議地轉過身,看著確實已經緊緊合上的浴室門,心想今天這個人撞邪了?

她不由因為男人沒上鉤而懊惱,沒忍住摸摸自己的胸和屁股,不夠挺還是不夠翹?她自我懷疑式地在門口嘟囔了一句:“挺翹的呀……”

她不知道的是,門內的男人正站在門口,聽著門外傳來的聲音後,在裏面一時沒忍住,無奈笑了。

晚間。

江月影從窗戶往外望去的時候,忽而看到了滿天的星光。這便想起來,小時候帶他來外婆家的時候,也是這樣晴朗的夜晚。

在陳江楷洗完澡之後,她不由分說地又拉著他出門了。

“你來你來,我給你看個好東西,我傍晚來的時候發現的,你還記得我當時給你看壁虎飛蛾的時候嗎?在院裏,走。”

江月影帶著陳江楷走過那口井,走到院裏墻上的燈前。

“看!”她驚喜地指著燈旁,那裏依然有壁虎和飛蛾,只是,在燈泡旁邊卻多了一個用泥土制成的窩。

“今年新來的,燕子要來這裏築巢啦,你看,上面的泥土都是新的,剛剛築了一半。”她拉著他的手,讓他去瞧墻上燕子的新泥。

他的視線落在那個燈泡上,發現這麽多年了,它竟然一直沒有換過。就像帶著他來這裏看飛蛾撲火的人,這麽多年過去了,依然是舊人。

他的目光有些悠長。

江月影拉著他坐到老井旁的石凳上。

這裏的一切似乎都變化的很少,似乎是一開始的時候,這裏的人就按照自己的心意,設計成了自己最想要的樣子。

他坐在了一個高一點的石凳上,覺得這些石凳除了比以前更加圓滑外,連位置都沒有變化過。

但是他甫一坐上,便覺得這裏太涼,出手便攔住了要坐在他旁邊的女孩,。

“涼。”他看著擡頭疑惑看他的人,言簡意賅地吐出一個字,便把她圈入了懷裏,讓她坐到了自己腿上。

她笑著窩在他的懷裏,拿著他放在自己面前的手,玩起了他手上的戒指。

他低頭看著懷裏的人,微微偏了下頭,才能看到她的神情,他問:“為什麽想和喜歡的人一起看星星。”

懷裏的人一頓,猛地擡頭看他,腦袋卻一下磕在了他的下巴上。

江月影叫了一聲,忙心疼地朝撞到他的地方親了兩口,還給他呼了呼。

他淡笑看著她,一只手緩緩揉在她剛剛撞到的頭頂,任她把口水親在自己的臉上。

“你怎麽知道我說過想和喜歡的人一起看星星這句話?”她雙手端著他的臉,小臉上一臉嚴肅的。

這句話她當然記得,因為這個問題她此生就被問到過一次。

那是一個自媒體的采訪,問題是:如果有喜歡的人,最希望能和他一起做什麽?

當時她的回答是,一起看星星,或者一起看煙花。

本來江月影對電視劇這種看星星月亮的情節都無感,因為每次看到這裏的時候她都覺得沒什麽看頭,都沒有兩個人鬧矛盾精彩。

但是後來她細想之下,覺得這其實是很浪漫的一件事。和喜歡的人一起去做這些事情不浪漫嗎?她可能都會溺死在當時的幸福裏。

但……他是怎麽知道的?

陳江楷被問得頓了幾秒,似乎才意識到自己說漏了嘴。他每天刷那麽多她的視頻和消息,早就忘了從哪得知的。

他還以為是她以前告訴自己的呢。

她緊緊地盯著他的神情,不放過他的神情變化:“這是一個沒什麽流量的視頻采訪,知道的人很少的……”她看著他的眼睛,有揶揄的笑意,“你是刷了多少我的推送,才刷到的這個采訪?”

他輕咳一聲,別過臉。

江月影眼裏笑意盈盈,道:“用戶58789786?”

身後的人僵住了。

江月影的笑意更大,“或者說……XHJYJYBZD?”

她的眼裏亮晶晶的,“喜歡江月,江月不知道?江月知道了……”還想繼續說下去,她的嘴巴卻被身後伸出的一只手捂住,“唔……”

“嗯嗯唔……陳江楷……你這個……瘋狂迷戀我的大變態!”

他真的很能忍哎!藏了那麽久……她想著,雙手拖住他的臉,“還有什麽是我不知道的嗎?如實招來!對了,你在LA那些你年裏想我的事跡,張特助都已經告訴我了。”

陳江楷低頭看著她,“回去就把張特助開了。”

他轉而問道:“那你呢?”

她有沒有,像他在乎她一樣在乎自己呢。

雖然當她決定信守多年前的承諾帶他來外婆家看麥子的時候,他就已經對一切都釋然了。這是他記了很多年的一個承諾,他一直以為,這個承諾已經只有自己記得了。

可她還記得。

他根本無法忘記當時聽到她的話時喜悅的心情。好像一個月以來沒日沒夜的疲倦都一掃而空,好像不管他已經多少個小時沒合眼了,當場就能開車到A市。

江月影扁了扁嘴,“我?我對你的心思還不夠明顯嗎?”

陳江楷淡淡看著她,眼神裏的意思是,不明顯。

江月影震驚,她猛地回過頭面對他:“你開玩笑的吧!”她是真的要生氣了!

“我們再次遇到之後,我就是在!主動!勾引你!而且我第一次見面都跟你說了我跟高司漸就只是老板和員工的關系,你竟然以為我在撒謊,”她頓了頓,“還陰陽我!”

“還在直播間裏說不知道我倆啥關系!”

“還說我跟他跑了!!!”

江月影越說越來勁。他怎麽不幹脆去做自媒體啊,她看他挺會吸眼球的。

陳江楷:“……”他當時是真這麽以為的。

“而且!我知道懷孕了之後別提有多高興了!我覺得老天都在幫我,我當時甚至腦子一熱就給你打電話了,我還想盡辦法和你住在一起,住進你家裏……”

“等等。”陳江楷忽然打斷她,“你上一句……說什麽?”

“我還想盡辦法和你住在一起……”

“再上一句。”

“我覺得老天都在幫我。”

“上一句。”

“你還說我跟高司漸跑了。”

陳江楷:“……”他忍著,“下一句。”

“我說我當時懷孕了高興死了!!!!”

陳江楷聽完後,在原地沈默片刻。他突然有些不明白了,“你當時不是說,想要打掉這個孩子。”

江月影白了他一眼,“我騙你的啊,我也有自尊心嘛,都不知道你什麽態度,突然懷孕了找上門,好像圖你什麽似的。我當時就想先跟你攤牌,你如果不想要孩子,我就找個地方偷偷生下來把孩子養大啦。”

陳江楷:“你喜歡這個孩子?”

他好像突然聽不懂她的話了一樣,開始反覆確認。

江月影“哎呀”了一聲,揪了揪他的耳朵,趴過去道:“是呀!這是我跟你的小孩,我當然喜歡了!跟喜歡你一樣喜歡!”

陳江楷聽著在耳邊的話,忽然覺得自己的魂魄都被抽走。他整個人都飄飄然的。

其實他都不奢望她喜歡他和孩子了。

只要她願意跟他在一起。

可此刻她正坐在自己懷裏,訴說著對自己的愛意。而她那那近在咫尺的,圓圓亮亮的眼睛,依然令他心動。

他只好帶著一絲顫意,擡手遮上她的眼睛。

她不滿地在他懷裏翻來翻去,躲著他的手,“幹嘛幹嘛。”

他伸手扶住她亂動的身子,一只手放在她隆起的肚子上,防止她掉下去傷到自己,擡頭看了眼天空,生硬轉移話題:“今晚的星星很亮。”

她縱然十分不滿他這種行為,但還是乖乖地轉過了頭,去看遠處的天空:“哇……”

真好騙。

遠處的星星閃爍著,在夜幕上鋪滿了整整一張,它們忽明忽暗,由遠有近,有大有小。江月影窩在他的懷中,擡頭數著天上的星星。

“你看,那是離得月亮最近最亮的那顆星星,它一直都圍繞在月亮旁邊。你看那個,那個好亮呀,還在閃……”

她在他懷中嘰嘰喳喳的,在這萬籟俱寂的夜晚,清醒地一下下踩在人的心上,讓人不知不覺便把全部的註意力落在她身上。

“北鬥七星,陳江楷你快看北鬥七星!”她轉頭興奮地叫他去看,他順著她指的方向去看那幾顆連在一起的星星。

她卻一下在他懷中端坐起來,變得坐有坐相,低頭雙手合十,對著北鬥七星許願。

“北鬥星君,您能聽到嗎?我現在想和你許個願望,我希望我和陳江楷的寶寶能夠平安健康地出生,像我們兩個誰都好,畢竟我倆都挺好看的……”

他聽著她為寶寶祈願的話,本是有些觸動,但是低頭一看,看她這樣嚴肅地許願,又覺得好笑,“你不是不信這些的嗎。”

她是她那個圈子中少有的篤信科學的人。

江月影驚訝回頭看他:“你還記得呀?”這都是以前在一起時,她隨口說過的一些事。

但是確實,很多像她一樣的無神論者,在有時候還會對流星許願,在生日許下祝福。這無關鬼神,只是想為自己和在意的人,找一份歸屬和寄托,再討一份好彩頭。

什麽叫“你還記得”?他無奈看她:“我又不是癡呆了。”這能有什麽記不住的。

關於她的事,都是他在這個世界上格外熟悉的事。

她聳肩撅嘴學著他的話:“我又不是癡呆~”

他:“……”她這是什麽表情。

“你和采訪中展示出的樣子真的差很多,江月,你的粉絲知道你這樣騙他們嗎。”

江月影瞥他一眼,她的粉絲當然不知道啦。

在工作的時候,她展現的是專業又強大的一面,哪怕錄真人秀的時候,遇到任何困難,她也是最堅強的那一個,所以久而久之,她的人設有些往獨立搞笑又美麗的女強人上發展。

可在他面前的時候……前些日子有次她翻書時,書角割破手指冒了半厘米的血痕,她都撲在他懷裏哭著鬧了半天,讓他對著那個幾乎看不見的傷口吹了一晚上。

她在不同人面前有不同的面,連她自己也不知道哪個是真實的自己。而她所有的看似不真實,又構成了她的全部真實。

“人都是覆雜的啦,我在工作的時候怎麽能和在你面前一樣呢?你工作的時候對下屬也和對我一樣嗎?”

他挑眉:“對你怎樣?”

她忽然就柔柔弱弱地雙手環在自己的胸前,擠眉弄眼的:“就……對人家這樣那樣呀。”

他又挑眉,眼神似乎有點危險:“這樣那樣?是怎樣?”

她聽他沈下去的嗓音,瞪他一眼:“你這人怎麽這樣呀,耍流氓嘛。”

他垂眼看向她,瞳孔如晚間夜色般濃重:“這種程度,就已經算得上是流氓了?”

他的聲音低啞,像在蠱惑她,“那這樣呢?”

江月影臉一紅,“餵……”

“別……用……”

“餵……陳江楷……你不準……”

“……”

“叫聲別的聽聽。”

“老公……?嗚嗚嗚……”

……

半小時後,江月影被陳江楷抱回了房間。

她小小的腦袋埋在他的胸膛前,不想見人。她兩只手扒拉在他身上,感受著身下這張有力的軀體,穩穩地將她送到屋子裏。

把她輕放在床沿,他俯身在她唇角吻了一下。

她楞楞地張開眼睛,看到他之後,目光不自覺便地從他的雙眼緩緩下移……移到了他一只修長的手上。

其實江月影的手本身便是標準又好看的手型,拍照時也都沒有用過手替,但和他的相比她卻更喜歡他的。

他的手真是她見過親眼見過的最好看的樣子,修長有力,指節分明,比他身上的膚色要淺一點,比她見過的一些手模都要標致。

而在這只手的上方,他又經常會戴一只昂貴精巧的腕表。而有時過於親密,他手腕上的腕表便會硌得她生疼。

他會用這只手簽署上億上百億的文件,也用它握過冷硬又昂貴的鋼筆。

可……

一想到他這雙矜貴的手,竟也會……為她做這種世俗的事,結束後又慢條斯理地拿紙巾擦拭……她就不由得轉過臉,不敢繼續看下去。

……不能再想下去了。

他起身後,想過去床尾幫她整理被子,她睜大了眼睛,迅速出聲制止:“等等!先去洗手!”

他擡眼,看到她一臉驚慌失措的樣子,她甚至被他嚇得一下從床上站了起來。心中覺得好笑,他作勢要過來抱她,嚇得她一下又跳到了床上。

他疑惑,“你竟然……還會嫌棄你自己的……”

“啊!你別說了!”她迅速打斷他捂住自己的臉,閉上眼睛拒絕和他對話。

他看著她笑出聲,站在那裏搖搖頭,轉身去了洗手間。

剩下江月影一個人,從指縫間露出眼睛,滿臉通紅地盯著他的背影,崩潰似的晃了晃自己的腦袋。

嗚嗚嗚救命啊……

她以後無法再正眼看陳江楷的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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