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56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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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56 章

翌日。

江月影直接睡到了日上三竿。

因為她昨天真的太累了。

陳江楷自己在樓下站到了後半夜,還是程嫂去給他添衣,才把他勸回去。而江月影也在原地站得渾身僵硬。

在陌生的房間醒來的時候,她醒了好一陣兒才想起來自己是在陳江楷的家裏。

她竟然沈沈地睡到了現在,多少有點不禮貌了。

她拿出自己手機,看了看,發現已經沒電關機。她從被窩中伸了個懶腰,伸到一半,發現有個新的充電器此時正被人放到了床頭。她把那個懶腰伸完,起身。

剛走了兩步,她又發現在床角有一套衣服。她走過去,把衣服展開,是某大牌最新一季的款式。又翻了翻尺碼,是自己的尺寸。

看著發生的這一切,江月影也只是先去了洗手間。昨天來得匆忙,沒帶什麽化妝品,但她不可能純素顏面對陌生人。她拿到昨天自己大衣口袋中的那只口紅,對著鏡子簡單塗了兩下。

上完妝後,她把手機充電後便想下樓找飯吃,結果因為昨天她被蒙在了大衣中,只記得陳江楷是坐電梯上來的,可是這是幾樓?

樓梯口在哪?電梯又在哪?

她在屋子裏轉了幾圈,終於找到了樓梯口。找到的一瞬間江月影都覺得這屋子大得有些好笑了。

她感覺自己像個小土包子,邊四處打量著室內的構造,又邊在偌大的大廳中找廚房,時不時研究下大廳的挑空高度,時不時自己估量著這客廳裏的巨型吊燈有沒有二十米高。

在她打開了不知道第幾個門,覺得自己應該差不多要把這間別墅的構造摸清楚了的時候,還沒有找到廚房。但擡頭卻遇到了程嫂。

她腳步一頓,怔了兩秒後,想打個招呼。

誰知,還不待她開口,程嫂似乎比她更高興,她快步走過來:“江小姐,您醒了,快,來來,餓壞了吧,先用餐吧,都是您愛吃的。”

江月影感受著程嫂這過分親熱的態度,正摸不著頭腦,但一聽吃飯又頓時來了興致。您說的對,她確實餓壞了。

程嫂引她到一個大門前,有人幫忙把大門推開。江月影打量了一眼兩個長得標致身著工作服的女孩,心說資本家就是講究。

這間屋子的裝潢看似低調,實則貴氣四溢。高高的天花板上面刻著一些她看不懂的紋路,彰顯著貴胄之家的審美,雖不張揚,但卻處處充滿了普通人攀不起的格調。

她想著程嫂剛剛說的那句“都是您愛吃的”,忍不住腹誹,她愛吃的那些可登不上這大雅之堂……

這是要開國宴了?她那燒烤能拿上排面啊還是麻辣燙放這裏更合適?

程嫂依然笑著讓她入座,態度極為親切,她親自一一掀開了餐盤之上奢華的蓋子。

江月影定睛一看,傻了。

小籠包?煎餅果子?兩截玉米?而旁邊水晶杯子中,是濃郁的豆漿。

只不過這些小籠包似乎和外面的不太一樣,只有三個精致的擺放在餐盤中,皮薄湯餡多,晶瑩剔透,能看到裏面鮮嫩的湯汁,是她最想吃的那種形狀。

煎餅果子也不似外面那些煎餅果子,只有兩塊小小的薄餅,裏面似乎卷了蟹柳,培根卷,肉松,還有幾個綠色鮮艷的青菜。

玉米似乎就是玉米,不過好像更精致一點。

江月影看著這桌子上明顯按照她的口味準備的早飯,特別是那杯豆漿。沒人會這麽湊巧,恰巧給她準備這些早飯和一杯現磨的濃郁豆漿。

這些都是她大學時經常會買的早飯。他都知道的。

但她也只是輕聲道:“謝謝程嫂,我很喜歡。您怎麽知道我愛吃這個。”

而程嫂聞言,馬上便道:“家裏正好有這幾道菜。”

江月影聽著,輕輕點頭。

常年待在國外的陳江楷,根本不是中式口味,家裏怎麽可能正好有這種東西。何況這些飯菜看著簡單,但明顯考究得不像路邊買的,而是用了不少功夫做的。

程嫂在撒謊。

江月影笑了,道:“程嫂,廚房在哪邊?”

程嫂聞言,沒有對她設防,笑著道:“出門後左拐,盡頭那間便是中餐廚房,緊挨著那間是西餐。江小姐,您想吃什麽,我讓人做。”

江月影搖搖頭,說,“我只是感到自己轉了一圈,沒找到廚房在哪,不用再做,我吃這些就夠的。”

程嫂歡喜點頭。

江月影拿起筷子,戳著盤子中的灌湯小籠包。

程嫂明明說過“都是您愛吃的”,卻又說“家裏正好有著幾道菜”,這明顯矛盾的話,是程嫂年紀大了糊塗?可程嫂在這樣大一個家裏,這樣不嚴謹也能做下去這份工作嗎?

抑或是,她故意賣這個破綻。

從而讓她知道,這些飯菜是有人特意囑咐過後,精心準備的。可卻被人囑咐過不要多嘴,糾結萬分的程嫂靈機一動便想了這樣一個辦法。

江月影沒有再和程嫂多說,只是客氣地吃了一大半的飯菜,吃完後禮貌地道謝,回到了自己的房間。她拿過手機,看下時間,十點。

陳江楷應是已經去了公司,他天天一個大忙人,能和自己這樣瞎折騰幾天已經是極限了。何況照她對陳江楷的了解,他這個人平時除了在上班就是在學習怎樣上班。

她搖搖頭,感到換做自己的話,一定受不了這樣努力又枯燥的人生。

她一上午沒什麽事,便在別墅裏轉了轉,手機充完電後她便拿出手機刷微博看劇,直到中午十二點,程嫂來敲她的房間門。她打開門,看到了來人。

“江小姐,小楷已經回來了,您一起來吃飯吧。”程嫂似乎很喜歡她,面對她的時候都是溢於言表的喜愛。

江月影註意到,她叫陳江楷的時候,用的稱呼是“小楷”。有點好奇,她關上門,問道,“程嫂,您在這家很久了嗎?”

程嫂看著她,笑起來,眼角有兩道皺紋,她說:“江小姐,我打小就照顧小楷。在附中的時候,你們是同學。”

江月影這下是真的震驚了:“您怎麽知道……”她忽然想到了什麽,“就是您當年陪陳江楷在A市的?您竟然知道我?”

程嫂忽然神秘一笑,道:“不光我知道你……”

江月影沒來由地慌了一下,這是什麽意思?這句話的暗示忽然給她一種自己已經被監控很久的直覺。

程嫂卻不再給她機會問,只是指了指她房間旁邊的一間房,朝她眨眼,道,“小楷在裏面,不然江小姐您去叫他出來吃飯吧。”

她撮合的意味不要太明顯。

江月影對程嫂笑笑,走到了陳江楷的主臥前,敲了兩聲門。

房門被打開,陳江楷穿了一件灰色襯衣。

看到是她,他的面上似乎有一秒的停頓,但也沒有多說,只是開著門,又重新返回了屋裏。江月影看著這大敞開的門,沈吟了半晌,心說既然你這麽客氣,那她就不客氣了。

她大大方方進屋,關上了房門。

聽到房門被重新關上的聲音,陳江楷解扣子的動作一頓,轉頭看向她。

陳江楷這個人,有時候嚴謹到了令人發指的地步,有時他穿了一會兒的衣服上多了幾道折痕,他都要重新換掉。因此,對他半天換一套衣服,江月影可以說是見怪不怪。

她好整以暇站在床邊那一大片空地上,看著他,也沒有說是要回避的意思。

陳江楷見她看得如此心安理得,也不說什麽,在原地看了她一會兒,見她沒動作。他便轉身就要進裏間的更衣室。

江月影看著他的動作,挑挑眉。忍不住在心裏吐槽,孩子都懷了快仨月了,你在這給她裝什麽處男。

她在他進更衣室之前迅速叫住他:“餵。”

陳江楷聽著這個隨意的稱呼,果然停下了腳步,看她一眼。

江月影就這樣直直盯著他,笑著問道:“陳江楷,其實你是不是還挺在意我的。”

聞言,他擡腳就要走。

她見狀,忙又接著道:“不然你為什麽做了好多我以前愛吃的早餐。”

今天上午,她趁無人的時候,去廚房溜達了一圈。

結果她看到了許多新鮮的蔬菜,生鮮,面皮,作料,甚至還有火鍋底料。

記憶告訴她,這似乎不是陳江楷的口味。她問廚師的時候,廚師說道,這些中餐食材是今天剛備的,之前家中很少備中餐。

她逼近他,猶豫了幾下,還是小聲問道:“或者……你昨晚又為什麽在樓下站那麽久,還抽煙。”

他轉眼瞧她。

昨晚他在她窗口看到的那道身影,果真不是幻覺。她根本沒睡,而是在樓上看著他。

兩人之間就這樣靜靜的對視著,誰都沒有先說話。

而他什麽都沒有解釋,在許久之後,便這樣走了。

而正是他這一時間的沈默,讓江月影堅定了自己的想法。

她迅速走上前,在他進更衣室之前,從身後抱住了他。她巴掌大的小臉貼在他寬闊緊實的後背,雙手從他腰際把他環住,緊緊的,不讓他挪動半步。

她能感覺得到,在自己貼上來的那一瞬間,面前人的身軀就已經僵住。她沒有說話,只是將素凈的小臉在他後背蹭了蹭,抱的他更緊了。

面前的人本就不善言辭,能一個眼神解決的事情,他就不會多說一個字。現在,被一個柔軟的身軀從身後環住,他一言不發,僵立在原地。

許久,江月影感到一雙手覆在自己的雙手上,似乎要用力將自己的手拿開。

她雙手死死抱住他,在他有所動作之前搶先一步開口:“我這輩子沒有幾次能這麽勇敢,陳江楷,你不要讓我後悔。”

她的聲音聽著柔柔的,有一絲委屈,但是卻有著堅定在其中。

陳江楷一聽她的語氣便知道,如果他真的在現在拒絕她,那麽她一定會毫不猶豫地離開。

她這個人,哪怕這麽多年過去了,現在是看似在主動追求他,但還是有一點風吹草動,她就會全盤撤離。

瞧她那篤定的口氣,看似是她倒貼,可卻霸道得很。這麽多年了,她不還是站在了這段感情的高處嗎。

他拿開她手的動作終於是頓住了。最終,他還是慢慢垂下了手,任她這樣抱著。

最後,陳江楷的衣服還是沒有換成。

程嫂在門口催二人下去吃午飯,張特助已經在樓下候著,再不吃,怕是要耽誤工作。

“哢嚓。”門被打開。

程嫂看著二人一前一後從門口出來。二人對她打了個招呼,又肩並肩並排著朝樓下走去。程嫂楞了一下,當即眉開眼笑,似乎想打個電話,但是猶豫再三,還是先跟了上去。

飯桌上,精致的擺盤如藝術品,整齊地陳列在桌面上。每樣東西份量都不是很多,但都是精心調配。似乎是為了照顧到她可能會有的身材需求,還有一份新鮮低脂的蔬菜沙拉。

陳江楷拿起銀質的刀叉,輕輕拭過,他動作隨意而緩慢,骨子中刻著的矜貴卻使之不像凡間的人。

他慢條斯理地放下叉子,像討論今天的天氣一樣,自然地對對面坐下的江月影說道:“你收拾一下,住過來吧。”

一旁的張特助和程嫂張大了眼睛,齊齊看向江月影。

只有江月影,似乎早就預想到了會有這樣的一天,因此只是無聲地叉著自己面前的生菜,沒有回應。

而陳江楷看她一眼,又道:“下午我讓張特助幫你搬家。”

被點名的張特助馬上立正站好朗聲道:“好的陳總!”

屋子裏甚至出現了他的回音。

陳江楷冷冷看他:“小點聲。”

張特助馬上縮了縮脖子,用氣音小聲道:“好的,陳總。”

江月影聞言,依然沒有任何回應。她吃了兩口飯,好像就有點飽了。因為早上飯吃得晚,現在並沒有多少的胃口。她喝了口水,又擦擦唇角,擡起頭,看著對面的男人。

“那喬舒雅呢。”她問道。

程嫂和張特助又睜大了眼睛,這麽刺激的嗎?!

怎麽直接上來就切入最終boss?!按總裁文裏的套路,你們不該是先互相誤會八百個回合嗎?怎麽竟然好像有點要開誠布公的意思!

而陳江楷本人卻似乎覺得她問這個問題沒什麽問題,淡淡道:“你想問什麽?”

程嫂和張特助在一旁緊張地攥緊了自己的衣料,要開始了嗎,世紀之戰。他們是不是要回避一下,可是真的好想留下來看。

她道:“我不管你是需要她做什麽,你只告訴我,什麽時候能結束掉這個爛攤子。”

陳江楷拿手帕擦手,“還需要一段時間。”他頓了頓,擡頭看她,雖然並不意外她會這樣問,但還是問道,“為什麽這麽問。”而不是像普通的思路一樣,質問他這個女人是誰。

他挑挑眉:“你不吃醋?”

說完他瞬間啞聲,好像才意識到“吃醋”這兩個字,自己說得似乎有些逾越,按他們目前的關系來說,這有些過於暧昧,也有些過於親密了。

可她剛剛在房間裏都抱他了。

那他的話,也不能夠算逾越。

江月影深深覺得自己被看輕了,“別以為我是瞎子,也別以為我是傻子,你對喬舒雅什麽態度,我一清二楚。”

她是在娛樂圈摸滾打爬七年多的一線女藝人,見過的事和遇到的人數不勝數,不要拿她當什麽純情小白花。如果是真的白,她早被這個長江後浪推前浪一茬兒又一茬兒的圈子給淘汰了。

陳江楷看她略有點驕傲的小神情,觀察了會兒。她好像並沒有在意自己剛剛說的那兩個字。

她並沒有對那兩個字覺得意外。

也就是說,她覺得他們的關系已經可以聊“吃醋”這個話題了。

一旁張特助在一旁都要忍不住給江月影豎起大拇指,不愧是陳總帶回來的女人……太機智了。

江月影又問:“我想撤回剛剛說不管她的話……因為我想了想,好像還是有點在意,那你……能不能就這件事稍微透露兩句?”

她的神情略帶糾結。

很可愛。

陳江楷看著她沈默了半天,末了只是說了一句,“到時候會告訴你。”

那些在他身上發生的,一些並不是多麽光明磊落的事,她不需要知道。

喬舒雅的父親喬一明,和舅舅是多年亦敵亦友的關系,也就是和整個SR亦敵亦友。舅舅以及舅舅之前的外祖父,都和喬一明在明裏暗裏鬥了多年,兩方曾合作做過行業的龍頭,也曾兩敗俱傷。

這些年,舅舅和喬一明從國外鬥到國內,一直到他上任CEO,舅舅任董事,這才把喬一明的爛攤子交給他。

事情開始的很早,遠當年在LA的時候,公司的重心還沒移到國內,那時他對喬舒雅,就已經是利用關系了。

他自認不是光明磊落的君子,而是為達目的不擇手段的小人。

但這些,她都不用知道。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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