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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分慘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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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分慘淡

往常久一點來說,粉絲們並不是沒有經歷過這樣的風浪。

每逢過年吃新瓜,就像是呼吸一般簡單,這個愛豆不出幺蛾子,那個演員就要來上眼藥,好像大家都卡著點在這個新春佳節裏沖一波年底業績,好在來年打一個漂亮的翻身仗。

只不過大多數這個翻身翻了又翻,最後變成了半永久臥床的偏癱。

原本明星直播就是粉絲體制內的狂歡,出點什麽事內部消化一下,最多是捆綁麥麩不要臉,然後p點黑料散播,長尾效應長短不等,時間總會磨平一切。

但這次稍有不同的是,唯粉在戰場上還沒和cp粉分出勝負,正打的如火如荼酣暢淋漓,一回頭,謔,房子拆了地基毀了,始作俑者,還是自己撕逼的主角。

八點十分,平淡無奇的早晨,岑雲回帶著自己的公文體微博上了線,其文章經過經紀人和公關團隊的反覆潤色,變得極為短小精悍,利於傳播:

“大家好,我們在一起八年了 @賀知安 ”

沒有道歉聲明,也沒有隨之而來的律師文件,短短數分鐘過後,微博的轉載量達到了驚人的幾十萬,力壓某節目的晚會排演,登頂熱搜一位。

平平無奇的直播事故,烈火烹油,變成了頂流影帝公開示愛,小蔥拌豆腐爆改滿漢全席,誰吃誰噎得慌。

賀知安比自己預想中要醒的更早些,手機沒關靜音,在枕頭邊上震個不停,他撿了件睡衣套在身上,邊洗漱邊一條條往下翻。

微信裏多是些來自同事的震撼,夾雜著很久不聯系的品牌方,宋女士的60s長語音包準時送達,占滿了一頁聊天框。

一時間,這頁滿是紅點的聊天框變成了紮手的刺猬,令人無從下手。

他掬了一捧水撲在臉上,試圖讓自己變得稍微清醒些。

可惜結果並不太奏效,躺在洗手臺上的手機又發出一聲震動,宋女士問他:

“這次過年,可以回來吃飯了嗎?”

賀知安微蹙的眉心陡然一松,將濕漉漉的手擦幹,回覆道:

“我會的。”

對方得到答案之後沈默了很久,賀知安幾乎可以想象的到,他媽帶著花鏡坐在沙發上那張擔憂的臉,仿佛隨時就要買票殺進B市,將他緝拿歸案。

事情發生的突然,自己並沒有和她商量,心虛之餘,又覺得再次回到了中學沒考好的某個午後,站在班主任辦公室門外,聽著裏面時不時的傳出來幾聲道歉。

賀知安喉頭滾動,咽下擰在嗓子眼裏的愧疚,心臟悶悶漲得發疼。

他想說聲抱歉,但一張喜氣洋洋花團錦簇的表情包飄了上來,和自己比了個大大的“OK”。

*

下樓時岑雲回晨跑還沒回來,賀七七正在地墊旁吃罐罐——主食罐肉比湯稀,一副騙水的姿態,那貓聽見樓梯的動靜,耳朵向後動了動,喵嗚叫了一聲,算是打了招呼。

已經勉強恢覆使用的微博卡的要死,刷新一次能蹦出二十多條對岑雲回的譴責和對賀知安的怒罵,但更多的,是兩人捎著一起罵。

罵欺騙感情真心錯付已經是溫和的態度,保守派覺得激進派太保守,激進派則覺得自己還是不夠激進,最後焦灼成一團,像是個從內臟下手的行刑官,都不用一聲令下,便能讓七宗罪從此刻上他兩人的大名。

娛樂圈,戀愛是原罪。

賀知安沒有登自己的微博,定時發送的博文下方的評論數達到了一個歷史新高,並且還在不斷的增加著,而與之相反的是粉絲的數量,近乎斷崖似的往下跌。

他那幾百萬的粉絲基數實在太小,就在這短短一上午的時間裏,岑雲回幾乎已經掉了兩個他的粉絲量,大超裏一片混亂,連代言品牌的宣傳博下都被無差別攻擊,狀況十分的慘淡。

這種情況其實早就是預料之中,要是真落個皆大歡喜普天同慶的結局才是見了鬼,賀知安不太敢點開消息已經999+的粉絲群,近乎機械的滑動著界面,看著潮水般的評論,卻遠比自己想象中要平靜很多。

倒也不是死到臨頭無所畏懼,要真的無所畏懼他也不會像是盯股市一樣盯著微博,早就拍拍屁股手機一關,回老家過年。

只是有件擔心已久是事情終於發生,被藏在華貴長袍下粗糙劣質的雕塑終於得以見人,就這樣無保留展示,任由戲謔或厭惡的神情蔑視。

通俗講,這就是醜媳婦見公婆的道理。

害怕也好,不害怕也罷,已經發生,秘密本身便被瓦解。

賀知安換了個更舒服點的姿勢,趴在抱枕上,頂著自己的胸腔,試圖讓快要從嗓子眼兒裏跳出來的心跳聲平靜一些。

效果甚微,他再一次刷新微博,有些麻木地看著自己的照片被p成了黑白色,懸掛在首頁中央。

而就在準備劃走的時候,另一條實時博文卻跳進了他的眼底:

“又不是愛豆,人家演員戀愛也很正常吧,至不至於這麽惡毒啊。”

博文評論區裏零星幾條附和,賀知安恍惚地看著那個眼熟的ID,沒忍住,最後還是點了進去。

她主頁的微博已經被隱藏,只剩下兩條置頂。

【靈幻的小曲:知道大家情緒都很激動,我也不是來當理中客的,但是事已至此,即便是不喜歡HZA,也沒有辦法讓人分手吧,配不配得上另說,但有些姐妹說話實在是太難聽了點。】

【靈幻的小曲:說到底,追星講究的是一個情緒價值,他不是你爹你媽你祖宗,你也不是他爹他媽他祖宗,既然走到這一步,還不如當機立斷,好聚好散。我估計上了岸以後,也很難再有這麽長時間追星了,本來還很苦惱要怎麽和雲寶說再見,現在好了,那就這樣,號銷了,再會吧。】

博文不長,一目了然,賀知安讀了將盡五分鐘,喘不上氣來。

他不知道自己應不應該評論,也沒法做出任何安慰的舉動,素未謀面的互聯網好友像是飄進汪洋裏的紙船,顛簸之中,消失不見。

最後,曲老師的博文下還是多了一條新的轉發,來自雲寶小馬駒,沒有文案,一片空白。

玄關處,指紋密碼鎖發出微弱的解鎖音效,岑雲回穿這套單薄的灰色運動服,和屋外的寒氣一同湧進來。

賀知安很迅速的關上手機,翻了個身:“拿的什麽?”

岑雲回揚了揚手裏的黃色外賣袋:“臨走的時候點了些粥和蒸餃,外賣小哥掛外面的門上了,昨天晚上就沒怎麽吃,來吃點吧。”

這天底下少有岑雲回想起來吃飯的時候,賀知安乖乖在餐桌前坐下,看著他把熱氣騰騰的紅棗粥擺出來,又從碗筷架裏拿出勺子,遞了過來。

賀知安攪動粘稠的湯粥,幾枚渾圓的棗子浮上來,但或許是因為煮的太久,又或品種不好,吃下去只剩一嘴軟綿的肉質,並稱不上好吃。

岑雲回剝開茶葉蛋,放在他面前的小碟裏:“在想什麽?”

賀知安又喝了一口粥:“有點難受,但是又覺得,情況要比我想象的好很多。”

知道這家夥微博就是占內存的擺設,估計發完博文就沒再上線,賀知安嘆了口氣,一時之間,很難將混亂的語序組合的有邏輯。

難受是因為同好的離開,慶幸是仍舊還有人選擇支持或默許,給他留下一片喘息之地。

預想之中的混亂窘迫雖如期而至,但至少,天還沒有塌下來。

世界照常運作,太陽依舊升起。

“我有看到那些評論。”

出乎意料的,岑雲回道。

他抽出張紙巾,細細擦拭著手指上茶葉蛋留下的鹵水,露出個帶著歉意的笑容:

“以為我不會看嗎,雖然有點多,但還是看了一些的,畢竟我和你一樣,沒有辦法做到完全的不在意。”

“覺得怎麽樣。”賀知安發出的聲音遠比他想象中沈悶,像地底的呢喃。

“天下沒有不散的宴席,”岑雲回似乎在回想著些什麽,眼神飄得很遠,卻找不到落腳的地方:“粉絲和藝人的關系也是一樣,感謝他們選擇我,也感謝他們離開我,這樣至少,在某段旅途之中,我們仍是同行者。”

賀知安輕輕笑了一下:“你這話應該拿去在發布會上說,感人淚下發自肺腑,那可是整整一千多萬粉啊,李哥活吃你之前,估計要先剝了我。”

岑雲回最終又看向他,只是還未開口,便有一聲驚雷響起。

仔細聽,似乎是有人在放煙花。

B市市區禁燃煙火,但對郊區監管力度不大,尤其是他們住的這種美其名曰隱居山林的別墅區,更加難以管轄。

於是每年春節,都有不少人跑到這片附近,打游擊似燃放煙花爆竹。

但現在正是白天,也不知道是哪個二五眼青天白日的跑過來,就為了聽個動靜。

他略顯疑惑,可賀知安卻不知道哪門子筋搭錯了,忽然站起身,凳子哐啷一下:

“三樓儲物間是不是還有去年的煙花!”

岑雲回微微怔了一下,眼中閃過一絲不可思議,但旋即反應過來:

“要放嗎,我去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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