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停止拍攝

關燈
停止拍攝

李遙從業三年,上見過頂流後臺和嫂子親嘴,下見過糊咖小牌大耍,也見過剛出道的小愛豆喊著什麽夢想啊,羈絆啊,友情啊熱血沸騰的沖上去摔了個大馬趴,自詡雲淡風輕,對圈內糟心事漠然無視,但從來還沒見過這樣的場景。

花瓶還抱在懷裏,泥石流在山上轟隆而下,她那和藹可親溫柔中帶一絲中二的賀知安賀老師,不知怎麽,竟然被岑雲回壓在上墻,嘴還沒親上一口,他便猛得抽出手,穩準狠地給了岑雲回一巴掌。

接著就被抓住了手腕,整個人臉朝前被抵在了墻上。

然後,然後她就不敢看了。

這誰敢看,看了還能活著在圈裏混嗎?

賀知安罵罵咧咧地給了岑雲回一肘,卻因為雙手被牽制,沒什麽太大的攻擊性,越來越近的呼吸聲平穩的纏繞在他耳畔,熟悉的甜香不知道是不是被吹淡了,化成一團,若隱若現。

這讓他無法判斷身後這個alpha的心情究竟如何,但只有一點可以肯定,娘的現在在不跑,就真的要完蛋了。

而岑雲回只是攥著他的手,臉色陰沈,但又格外的平靜,掌摑後的紅痕漸漸有些腫脹,只是稍微抿住唇,就能清晰的感受那種向下墜去的痛意。

“賀知安。”

他壓下那股強烈的,幾乎要噴湧出來的情緒,輕輕呼出口氣:“不要拿這種事情開玩笑,你生氣,我可以和郭導說,暫時先不拍了,解決完事情再說。”

賀知安正是怒火攻心的時候,唇瓣上被岑雲回咬出的齒痕冒著血絲,他舔了舔,滿嘴的腥甜,不由嗤笑:“我為什麽要跟你開玩笑,你什麽身份我配得上跟你開玩笑嗎,媽的撒開,你弄疼我了!”

若是平日裏,岑雲回也聽他喊疼,也就到此為止了,只是這一次,他非常清楚,如果現在松開,會發生什麽。

所以他沒有理會賀知安的掙紮叫喊,隆起背,將額頭貼在了他的肩膀上。

他感覺身下的人明顯一僵,因為掙紮而激動的心臟聲隔著薄薄的血肉,擂鼓般紮進耳朵——他不禁想,如果讓這鼓聲永遠停止,或者像把玩一只兔子般將它脆弱的心跳捏在手心上——岑雲回閉上眼睛,調整著呼吸,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沒那麽沙啞。

“和我離婚也不能解決你的困惑吧,這些我都可以告訴你,其實根本就沒有——”

“哐啷”一聲,東西被打碎的聲音隨著越發強烈的震感襲來,民宿頂層的遮陰棚被狂風卷走,拍在不遠處的石灘上,嘩啦摔得粉身碎骨。

岑雲回楞了一下,走廊中的工藝吊燈很快也隨之開始晃動,發出令人牙酸的吱扭,賀知安趁機猛得向後踹了他小腿一腳,趁人不備,一溜煙從回廊跑下了樓,消失的無影無蹤。

而小樓的晃動仍舊在繼續,不知道是被泥石流影響,還是壓根就是地震引發的泥石流,村落的警報聲一波未平一波又起,攝制組的工作人員緊接著在開闊地空地紮起帳篷,作為臨時的集合地。

負責通知的工作人員搜尋著每一間屋子,確保沒有不明就裏的人員還呆在建築裏,剛一上二樓,便看見岑雲回側頰通紅,面色陰沈地靠在窗邊,手裏還拿著兩片不知道是什麽器皿上的碎陶瓷片。

她不由吸了口涼氣:“岑老師,您沒受傷吧。”

岑雲回搖了搖頭,他目光掠過桌上散落的鮮花,和墻角摔的四分五裂的花瓶,似乎下定了什麽決心般,把瓷片丟下:

“沒事,只不過是震碎了個花瓶,不打緊。”

*

突發自然災害,節目是錄不成了,但所幸的是,泥石流途徑的地區並沒有村莊,所以沒有造成人員傷亡,只不過地震震開了幾戶農戶家的鵝圈,大雨過後,村民都在遍地找鵝,聽取嘎聲一片。

互聯網上的消息也傳的飛快,《來露營吧》節目組拍攝期間遭遇泥石流的新聞一經發出,便引來很多圍觀群眾的關註,一時間,出現了不少反對將無保護將藝人扔進深山的聲音,在微博評論區將大字報拉開,大有些赴死前的慷慨激昂。

但網上吵歸吵,鬧歸鬧,地震之後的山區網絡信號差到了極點,別說登微博安撫情緒,就連登微信發個表情包都做不到。

賀知安看著他和季嵐對話框裏無止境轉圈圈的消息,終於將自己往床上一摔,看著僅剩百分之四十的電量,長嘆出一口氣。

沒網並不是最壞的事情,最壞的事情是泥石流沖毀了電纜,也堵住了救援施工隊的大皮卡,目前一時半會,連電都沒有了。

同樣的,節目組也沒有辦法出去。

而這,才是對賀知安來說最為痛苦的事情。

這意味著什麽,意味著他在甩了岑雲回一巴掌怒喊離婚之後,還要在這裏不尷不尬的跟他再呆幾天,每天擡頭不見低頭見,非得折壽不可。

他按滅手機,發出一嗓子無聲的吶喊,幾乎要把自己的腦袋揉成了個雞窩,才緩緩從床上坐起身子,心裏亂糟糟的。

窗外,雨已經漸漸的停了,但天色仍舊灰蒙蒙一片,賀知安試探性的打開床頭燈的開關,哢噠的聲響之後,本應該存在的光並沒有亮起來。

他後知後覺的想,本就不應該寄情於此的。

但知道不會亮,和幻想會亮,是並不沖突的事情。或許他本身就是抱著些幻想與僥幸,才把自己推進了沼澤地裏,拔不出來腿兒了,才回頭去看禁止靠近的牌子。

“嘶……”

賀知安下意識的咬著嘴唇,沒扯下來死皮,反倒是碰到了岑雲回咬過的地方,痛感霎時爬滿了全身:

“真夠傻逼的啊。”

他笑了一聲,輕輕按壓著那個齒痕,不由吸了口涼氣。

正這時,門外忽然響起了敲門聲,咚咚咚,敲了三下,接著樸世賢的聲音便傳了過來:

“賀哥,有鵝!”

賀知安皺了皺眉頭:“鵝?”

緊接著,小樸那張臉就推開門縫擠了進來,表情誇張:

“對,好大一只鵝!”

雖說郭必行下半輩子改行去求雨當神棍可能來錢更快,但也不得不佩服這廝當導演的急才——既然山頂露營萬裏星空是拍不了,那改拍農家樂下地綜藝,也不失是抓住了時代的風向標。

賀知安跟著小樸下了樓,只見一只昂首挺胸的白鵝不知道從什麽地方溜了進來,正旁若無人似的在院中巡視著它的新領地,時不時抻著脖子,發出兩聲洪亮的“嘎——”。

他扭頭看郭必行,又看了眼樸世賢,心覺得無論以後是再發生什麽,都不會比今天更魔幻了。

“這……”

賀知安一時語塞,腦子裏的風花雪月還沒發酵成一缸子陳醋,就被頭大鵝攔腰截斷,他不由有些失笑,將那口郁結的氣暫且咽下去,無奈道:

“這剛下過雨,路不好走,這怎麽給它送回去,有沒有人來找過?”

小樸撓撓腦袋:“暫時還沒呢,聽說鵝丟了不少,跑得到處都是,不過郭導說家養的鵝都認門的,說不定它待會就自己走回去了。”

說著,那只白鵝一擺一擺的踱著四方步,絲毫不認生的一屁股蹲進了花池裏。

“……”

“自己走回去?”

賀知安狐疑得瞥了一眼郭必行的方向,明擺著不太相信。

但事已至此,請神容易送神難,誰也被辦法把這尊祖宗攆出去,在攝制組和民宿老板溝通之後,這只白鵝成功的,暫時加入了節目組,成為首位飛行嘉賓。

鬧劇過後,天也徹底黑透了,因為斷電的緣故,整個民宿附近都是黑漆漆一片,沒有半點光亮。

所有人被迫早早休息,體會了一把真正意義上的日落而息。

賀知安摸黑上了二樓——他的房間拐角最後一間,離樓梯口還有一段距離,走過去大概一兩分鐘,平日裏察覺不出,可當四周全都沈浸在寧靜的夜色裏時,這段路不知怎麽,變得格外漫長了起來。

他扶著墻面慢慢走過去,雖看不太清,但聽力也在這樣的環境下變得越發敏銳。

不知是幻聽,還是風聲,他總覺得有不屬於自己的另一個呼吸聲,悄悄尾隨而至。

賀知安面色如常的繼續往前走,直到走到了門前,才頓住腳,慢慢轉過身。

還能是誰呢,總不能是周遠半夜不睡覺來找自己要簽名吧。

他抱著肩膀,下巴頦微微擡起,似有些無可奈何的皺起眉:

“你有事嗎?”

岑雲回搖了搖頭,面不改色地扯謊:

“怕你找不到房間,所以想過來看一看。”

賀知安幾乎被氣笑了:“我又不是個傻子,自己的房間都忘了還錄什麽節目,行了,我找到了,你回去吧。”

岑雲回並不動,只是垂下頭,未經打理的額發蓋在眼皮上,更加讓人無法琢磨他的神情,整個人像是只被拋棄了的金毛犬,伏在街邊,無精打采的甩著尾巴。

“安安……”

賀知安沒有應他,只是扭開了門:

“睡覺吧,晚安。”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