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差點想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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差點想通

有句俗話叫陰魂不散,現在看來,岑雲回離這種陰魂不散的程度也差不了多遠了。

俞涵文裹著厚羽絨服從小區樓上下來,寒冬裏,這種老小區的街邊卻依然很熱鬧,附近小學剛剛放學的學生浩浩湯湯的行過斑馬線,老太太的電三輪逆著人流而上,險些頂在一輛閃著車燈臨時停靠的黑色“面包車”上。

她嘟囔了兩句又亂停車,顫顫巍巍擰著車把,馱著孫子揚長而去,俞涵文提溜著背包默默瞧了她一眼,面朝著自己的不透明車窗緩緩搖下來,露出一張俊朗的面龐。

岑雲回:“上來,限停,後邊交警盯了我好久了。”

小俞助理麻利的把車門一開,順手把背包放在了埃爾法的座椅上。

“居然來接我,這太陽打西邊出來了還是你終於要放我考研了?”

一張嘴就是禮崩樂壞分庭抗禮,岑雲回幽幽靠在椅背上,遞給她一個眼神。

俞涵文跟了他五六年,伺候皇帝似的張嘴就知道要吃什麽菜:“哦,鬧矛盾了。”

“也不算矛盾。”

岑雲回遮掩似的把頭低下去,今天第十三次打開賀知安的微信頭像,看著沈寂的聊天記錄,指尖在鍵盤上敲出兩個字,緊接著又再次刪掉:

“應該是我讓他不開心了。”

俞涵文酸得倒牙,但又實在按耐不住八卦之心:“所以,是什麽程度了?”

“更糟了。”

豈止是更糟了,岑雲回現在甚至覺得,如果事情沒有辦法更好的解決,自己的婚姻生活就要再次畫上支離破碎的句點——倒也不是他信不過季嵐,只是以季嵐的脾氣,如果賀知安態度堅決,她自然會釜底抽薪。

更況且,現在他與賀知安之間,有著一層無法言說的隔膜,他往前走,賀知便會往後縮,即便他靜止不動,賀知安也會自己扭頭向後跑去,直到墜下懸崖,又或者跌入深淵。

無論什麽結果,都顯得可怖。

現如今,為數不多知道實情的,除了李成義,就只剩下的俞涵文,兩者相較之下,岑雲回還是更相信小俞助理在這方面的判斷。

“所以你想怎麽做?”

“首先要先讓他相信自己沒有穿越,但是騙都騙了這麽久了,你有沒有什麽好方法,能讓他好接受一點?”

岑雲回終於還是把對話框裏的信息發了出去,消息提示音輕輕震動,震得他掌心發麻。

俞涵文搓著自己的臉,對事情進展到這一步並沒有表現出太大的吃驚,甚至覺得,如果沒有這樣覆水難收的局面,更會顯得不正常起來。

“老板,要是突然有一天有人跟你說,你是個omega,你會接受嗎。”

岑雲回怔了一下,搖了搖頭。

“很簡單的道理,賀老師既然認定了自己穿越,就不會因為別人說些什麽而動搖,人不到萬不得已,是不會懷疑自己的。”

岑雲回皺了下眉:“與其讓他相信沒有穿越,還不如說讓他發現。”

小俞助理坐直了身體:“其實在我看來,老板,任何矛盾的爆發都不是一蹴而就的,只不過在最開始,它尚且在你的掌控之中,便顯得沒有那麽的可怕。或者說句摔飯碗的話,你說的那種信任感,也是要有旁觀者加成的。”

岑雲回思索片刻,嘆了口氣:“可不要讓我經紀人知道你說過這種話,不然事成之後,我們兩個一起被當反面教材全公司展覽。”

俞涵文滿不在乎,指了指岑雲回,又指了指他的手機:“兩個,你們兩個。”

*

雖說反面教材即將被斬首示眾,但《來露營吧》的最後一期的拍攝日依舊如期而至。

因為前面幾期的流量加持,到了這一期時,儼然不再是之前那個沒有讚助沒有關註度的小節目,連落腳的民宿都搖身一變,拉起了警戒線。

可能唯一沒有變化的,就是郭必行拍攝必下雨的倒黴體質,幾乎是攝制組一落地,就沒有再見過太陽。

這一次他們選擇的拍攝地是位於L城的山頂上,相較於s鎮終年不化的雪山草原,這片山脈冬日景象則更為蕭瑟,

但這座山體坡度較為平緩,大大減小了攀登難度,並且四周開闊,每到夜晚,拱橋般的銀河緞帶便貫穿整個天幕,令人趨之若鶩。

樸世賢雖然不是什麽天文愛好者,但是十足的湊熱鬧愛好者,甚至帶了臺相機,準備在山頂上拍照。

但星星拍不拍不一定,陳陳已經被他按在沙發上,哐哐連拍了好幾百張。

賀知安看了一眼陰雨不斷的天空,實在不忍心刺激孩子如果照這個趨勢下去,別說看星星看月亮暢談詩詞歌賦了,咱們幾個能邁出大門,都是郭導又去廟裏磕頭了。

他這樣想著,飽受折磨的陳陳終於在小樸調試參數的間隙裏站了起來,兩人對上視線,眼神中都有些擔憂。

賀知安朝他招了招手,一齊穿過客廳,很快躲進了沒人的廚房——工作人員還來得及沒有在這裏裝攝像機,陳牧生摘下麥,按滅了閃爍的綠燈:

“賀哥……”陳牧生垂著眼瞼,神色浮現出幾分羞愧:“我當時有些緊張,人前的老毛病了,緊張起來就不太有表情,我不是故意要……”

陳牧生沒說幾句,眉頭便越皺越緊,他嘴唇微微發著抖,似乎想起了什麽令人不悅的回憶。

當年在團隊裏也是這樣,在舞臺上密密麻麻的攝像機只要一對準他,那些練過無數遍的動作,都會變成泡沫。

他無比清晰的感知到,攝像頭後有無數雙眼睛,正緊緊盯著自己不放。

從“請看著我”,到“不要看我”,僅僅只用了兩年而已。

他恐懼著陌生人打量的眼神。

賀知安略微一楞,連忙擺手:“怎麽忽然提起這個了,不是什麽大不了的事,我就是想問問你怎麽樣了,畢竟那酒還真挺烈,吐完之後這兩天胃裏都燒得慌,嵐姐車裏準備了些藥,你要是不舒服就跟我說——陳陳?”

陳牧生眼睫顫抖,緩了許久,才擡起頭,呼出口氣:“真的沒問題嗎?”

能有什麽問題,賀知安笑了笑,以前覺得陳牧生是冷艷大美人,凡塵俗世不掛心上,是個一條路往黑走的性子,但說到底,陳牧生才二十四歲,自己二十四的時候還在草臺班子裏裝大人,正是害怕闖禍,又怕得罪人的年紀。

“合作商嘛,總能碰到手欠嘴欠的,覺得給錢了就是大爺,就是喝點酒而已,沒什麽問題的。”

即便這樣說,但賀知安早記不太清當天酒局上具體發生了什麽,或者說他還能清醒著把陳牧生背出來,就已經是極限,腦子早就被酒泡得斷了片兒,別說幹了什麽,連趙總那張臉都快忘得差不多了。

但他一沒被咬,二沒被留下味道,趙總當天也沒有什麽信息素展現出來,不然omega保護協會的人,估計已經給趙總下法院傳書了。

不過……

賀知安悄悄湊過去,壓低聲音:“陳陳,我能問你個比較私密的問題嗎?”

陳牧生雖然有些猶豫,但還是點了點頭。

“你的第二性征是omega還是Alpha啊?”

陳牧生遲疑著舔了舔嘴唇,努力辨別著賀知安口中的兩個英文單詞:“這……這是什麽品牌名稱,或者新的MBTI人格測試嗎?”

賀知安挑起的眉梢驟然一僵,心臟忽然開始突突的跳了起來。

他忽然覺得渾身的血液都隨著胸腔的鼓動被湧進顱腔,手腳冰涼,思緒像是被堵住了一般無法動彈。

霎時間,那種詭異感再一次蝕骨而生,擠進血管,蠶食著他的心跳聲。

“陳陳?賀哥?”

廚房的門被敲響,樸世賢的聲音從外面傳進來,賀知安驟然回了神,擺了擺手:

“沒關系,不是很重要的事情,不用放在心上。”

或許只是不願意告訴自己呢?

賀知安瞧著被拉著出去看閃電的陳牧生,屋外的雨越下越大,幾乎到了無法收場的地步。

第二性征又不是路邊的賤賣的大白菜,誰都能過來問一問,自己不一樣沒和陳牧生提過這一茬嗎。

可是,就是退一萬步講,這個回答本身就很不對勁,年輕人新的拒絕方式嗎,可自己只是三天沒上網而已吧……

賀知安腦子裏亂糟糟,悶頭往前走,剛走回客廳,便見一個熟悉的人影正端坐在沙發上,郭必行擰著他的保溫壺蓋,笑瞇瞇地同他講話。

娘的,賀知安心裏暗罵一聲,恨不得掉頭就走。

郭必行喝了口茶:“笑話,我當年在西藏拍紀錄片什麽天氣沒遇到過,這點風風雨雨有什麽害怕,就算是它在下上一晚上,我心裏也是有數的——喲,小賀,來來來,雲回這小子帶了點吃的過來,先墊一墊。”

岑雲回也側過身,臉上依舊是和煦的,仿佛什麽都沒發生過的笑容:“有你喜歡的小湯包,趁熱來吃一點嗎,等一下涼了,蟹黃就要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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