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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前衛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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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前衛了

隨著“吱扭”一聲輕響,那扇雕花木門被人推開,先進來的是位姑娘,脂白的臉,辮子垂在肩上,藕色平裁旗袍扣子上系著碧色的壓襟,溫柔地朝著賀知安和陳牧生略帶歉意的笑了笑。

賀知安幾乎要以為她便是這次的合作方,還沒走上前,便見她忽然一側身,讓進來一位中年男人,接著便將那兩扇木門合上,自己也躲了出去。

排場還挺大的……

賀知安拽了拽見還沒反應過來的陳牧生,營業微笑已經掛在了臉上。

“這位就是雅羽集團的是趙總是吧,我是賀知安,幸會幸會,真是沒想到您還親自來了。”

沒吃過豬肉,但總見過豬跑,人活著裏先拍馬屁總沒錯,賀知安熱絡地將手伸了過去,那位趙總眼皮子一掃,擠出三兩笑意,忙擺手:

“我這也是久聞其名不見其人,公司裏不少年輕女同志都很喜歡你啊,賀老師,咱這邊坐。”

趙總嘴上客氣,賀知安伸過來的手卻是視而不見,順水推舟的做了個請的姿勢,笑瞇瞇駁了千斤力,陳牧生沒躲及時,正巧和他撞了個臉對臉,身子驟然一僵,還沒張嘴,便聽趙總道:

“哎呦,原來是位男同志,我這老眼昏花了,剛才還以為是服務生呢,哈哈。”

陳牧生聽慣了這種話,不尷不尬的笑了笑,沒有作聲。

賀知安心裏有些泛毛,咯咯楞楞的,總覺得不太舒服,他仔細瞧了眼這位趙總,容長臉,鷹鉤鼻,頗有些年代劇裏正派主角的風範,人到中年,難免鐘情於文化輸出,左右手各自帶了一串海黃老料手串,盤得油光發亮,在吊燈燈下熠熠生輝。

看上去實在是個好人。

但他來不及多想,方才睡在沙發上的那個青年不知何時已經悠悠轉醒,靠在紅木沙發硬的要死的椅背上打了個哈欠,露出一對兒上挑的狐貍眼。

“都來了,怎麽沒人叫我。”

趙總霎時皺起眉頭,卻並沒有當場發作,只是厲聲道:“趙盼,站起來!”

趙盼皮笑肉不笑地聞聲而起,瘦長高挑的個子,卻穿了件濃粉色的盤扣小褂,腳步輕快地跳過來,跟賀知安陳牧生挨個握了手:

“不好意思,昨天喝得有點多,我是雅羽集團的廣告創意總監,叫我小趙就行。”

她把小趙兩個字咬得很重,話沒說兩句,氣氛就驟然被拔得針鋒相對,但顯然是對著趙總去的,賀知安在兩股視線的交疊下如芒刺背,要不是合同還沒簽,恨不得拔腿就跑。

上陣父子兵,但要父女兵,兩軍交戰前,先得內戰。

賀知安本來就只見過豬跑,上手就是地獄級難度——這沒說接廣告還能碰上家庭作坊的,這……他待會該聽誰的?

但真當坐下來開始聊正事兒,主導者權力易手,趙總腆著微微隆起的將軍肚,靠在椅子上,手中的海黃老料一圈一圈的轉,時不時發出指甲剮蹭的聲響。

趙盼拿著iPad,將品牌近些年來的風格演變一一向兩人展示——雅羽是家老牌國貨,最早的時候是靠賣洗化用品起家,這些年緊抓風口,逐步拓展化妝品年輕線和護膚品高端線,在市場角逐中也占有一席之地。

雖然比不上一線品牌,但靠著開價的價格和產品的豐富性,年營業額十分客觀,而這一次選擇彩妝線推廣也並非首次,只是之前的反響平平,這次借著新產品推出,策劃人便打算再試一次。

“所以不需要有壓力,我們都是各取所需,實在不行,就去找IP做聯名。”

趙盼的指尖一滑,落在新產品的渲染圖上:“兩位有什麽想問的?”

賀知安來之前做了些功課,撿了些大面上的需求問了問,趙盼也給出了相應的解答,最後笑道:

“但是我這邊對廣告的呈現還是有訴求的,相較於上一次男明星上臉展示的反響,這一次我們更想做關於產品擬人的拍攝,利用服裝和色彩的呼應,達到耳目一新的效果,所以,明天的拍攝可能會比較辛苦。”

久不出聲的陳牧生忽然道:“像短劇創作?”

趙盼瞇起那對狐貍眼:“長成這樣不拍點戲暴殄天物啊!”

兩句話不到,本性暴露無遺。

接下來的流程就比較簡單,雙方簽了合同,確定好拍攝時間,沒等賀知安起身,正對著圓桌的門忽然再一次開了。

方才那位姑娘端著托盤,托盤上整整齊齊羅列著幾瓶酒水,款款朝這邊走來。

趙總這時才坐直了身體,悠悠念了句定場詞:

“慶功酒,各位賞臉”

*

辦事要喝酒,這好像已經成了人之常情。

更況且這時金主要喝的酒。

趙總似乎此時才發揮了他的鎮場作用,推杯換盞,把酒言歡。

但這個言歡的面積,顯然沒有覆蓋到趙盼身上,幾乎是服務生一進來,她便在趙總的怒目之下告了辭。

剩下三人,形成了個極其不穩定的三角形。

“你說說,老大人了,一點教養都沒有。”

賀知安那裏能說什麽,陪了趙總一杯酒,兩三口下肚,胃口火辣辣的燒起來。

白酒度數高,可這個節骨眼上誰也不敢說什麽,陳牧生酌了一小口,眼角飛快的紅了起來。

趙總搖了搖頭:“其實吧,我這個閨女哪都好,就是太離經叛道,小時候就有主心骨,長大了脾氣還是一樣的倔,我吧,對你們這些年輕人的東西也不明白,當年公司剛起步的時候,也沒整這些有的沒的,產品照樣是買的很好。”

說罷了,趙總放下酒杯,目光盯著陳牧生上下打量,片刻後,意味深長的笑了起來:

“現在小年輕就是長得不一樣了,水靈。”

他拍了拍陳牧生的肩膀,將那杯只抿了一小口的白酒往他跟前推了推:“男人嗎,得有點氣概,這跟喝水兒似的,別不給趙叔面子啊,哈哈哈,是不是,賀老師。”

七十幾度的五糧液原漿叫喝水似的,那怎麽不直接敵敵畏對著酒精往肚子裏灌,這樣還能死的快一點。

賀知安嘴在腦子前面跑,眼見著陳牧生端著酒杯又喝了一口,忙拉著凳子把他從趙總身邊擠開,伸手把自己的酒杯倒滿了:

“趙總,別見怪,陳陳他剛從國外回來,不太能喝,你看咱今天也是借個好由頭,預祝咱們合作順利,這杯酒我陪您喝。”

他心裏估摸著自己的酒量,腦子裏過了半刻鐘,酒都順著喉管燒了起來,才發現他娘的,上輩子也沒有過這個喝法。

也不知道趙總是對賀知安這個人有了興趣,還是對他這套油滑的詞起了反應,哈哈大笑了兩聲,鼓著掌:“好,我和小賀走一個。”

雖說是走一個,但喝多少全憑心意,賀知安瞥了眼那個養魚似的一口,心裏直罵娘。

“小賀啊,既然咱這酒都喝了,就不說兩家話,我覺得吧,你這麽下去,確實也不是長久之計,青春飯,不好吃啊。”

賀知安聽得一楞,心說什麽不是長久之計,我還預備著拍到七老八十專門演老太爺呢,他咬著槽牙硬是擠出三分笑,裝傻充楞演得十成十。

趙總擡手又同他碰了個杯:“我這也是看你投緣,你們這行吧,說實在我也見過不少了,裏邊的行道,我也明白,大環境這個亂呢。”

他高深莫測地朝著陳牧生一笑,敲打似的:“我說的對吧,那個陳陳。”

幾杯酒下肚,話題從合作徹底跑到了風馬牛不相及的地步,趙總晦澀難辨的目光中顯現出並不屑於隱藏的嗤笑,似乎在對著兩只動物園雜耍的猴子似的施舍兩穗兒玉米。

賀知安從話縫裏聽出兩句弦外之音,這不是就差把靠色上位擺在了明面上說,他下意識看一一眼陳牧生,那人卻仍舊神情木木的,也不知道是聽明白了還是裝著不明白,微微點了下頭。

那趙總但是兩穗玉米又怕多了,只好掰開,釣魚似的掛在桿子上,學姜太公玄幻莫測:

“不過也是,現在小年輕,都愛追個星,湊個熱鬧,多深究不好,這花團錦簇的,看著好看就行了。”

賀知安接著他的話頭往下說:“花團錦簇的熱鬧也是培育的好,不然連這份兒熱鬧都沒有了,大家夥都幹看著廟裏快入棺材的老和尚念經,那就都往盒子裏一躺,等死算了。”

他把後四個字咬的輕,笑瞇瞇拋到人臉上去,那趙總神色一怔,沒張嘴,賀知安便給他倒滿了酒,自己先喝一杯,唇瓣上水光瀲灩,舌尖一舔:“趙總,賞光?”

趙總舉著酒杯,若有所思的盯著賀知安的臉,這搖曳燈光下,雖不是風流之姿,也稱得上是有幾分賞心悅目。

他不由笑了起來,連賀知安剛才的頂撞都不太放在心上了,甚至有些得意。

“小賀啊,你這,太前衛了,怎麽,現在又興這一套了。”

賀知安眉心一跳,嘴角有些抽搐。

媽的,今天不把這逼喝得躺著出去,我就改跟他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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