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與我無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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與我無關

大半夜跑來坐摩天輪的,不是看多了純愛番的熱血少年,就是日劇第十一集被分手的右位或女主,這些人處在一個量子糾纏的狀態裏,哪怕下一集就解開誤會下下集就煙火大會,今天也要憂傷的響亮。

賀知安是挺憂傷,但摩天輪的看門大爺比他表現的更憂傷。

誰能懂後半夜打烊前刷好杯子收好工具忽然來了新單的痛苦,誰就能參透原本打魚曬網的養老崗,突然降臨新官上任亂點火的卷王上司的崩潰。

也就能間接體會披著軍大衣捧著紅枸杞,腰帶裏還別著唱戲機的大爺是如何的憂傷。

唱戲機裏淒慘的唱:再無人過荒涼野——

大爺淒慘地道:“來坐摩天輪?”

賀知安:“啊,是……”

他看著眼前用柵欄圈地似圍起來的摩天輪,巨大的圓形鋼筋網像是朝著天空張開的口子,叮鈴當了吊著一連串風中飄搖的鐵皮盒。

從表面上來看,這座摩天輪位於一座游樂場的中心地帶,但因為周圍的配套設施幾乎全部報廢無人使用,便只剩下了這一架年久失修的龐然大物。

大爺見了鬼似的上下打量著賀知安,實在是想不太明白,這深更半夜怎麽會有小年輕想不開過來坐這個老夥計,難道現在年輕人都樂意覆古到這種份兒上了?

他擡眼看了看屋裏掛著的鐘表,離下班還有漫長的半小時,這荒郊野嶺的,過來一趟都費老鼻子勁,攆人走確實是不太地道。

賀知安同樣也有點期期艾艾,只不過他是在思考,待會他要是跳下來,會不會把大爺嚇得也跟著厥過去。

一屍兩命——不不不,這可不能一屍兩命。

他訕訕想要開口,大爺卻掀開了胸口掛著的小牌子,指了指泛黃膠皮套裏的收款碼,在裊裊戲音裏扯著大嗓門:“小夥子,20塊錢一次,一次15分鐘,上就掃碼!”

賀知安剛要說的話跟被踩了尾巴似的收了回去,掃碼下單,接著大爺就扭開了柵欄,把他放了進去。

離近了,摩天輪吊著的座艙伴隨著吱吱扭扭的音效朝他逼近,像極了死神來了。

賀知安心一橫:我才是死神來了!

他擡腳坐進去,剛踩到鐵皮板,就頓時覺得整個座廂都隨之一顫,老化生銹的內框撲簌簌掉著粉末,賀知安被顫得腿軟,重心不穩得扶著護欄,蹭了一手鐵銹。

太淒慘了,一想想自己待會從這上邊了此殘生,就覺得明天就會有刑偵劇組走訪,大後就來實地調查,以這種陰氣森森的深夜摩天輪男屍案為藍本,不得在某斯卡上殺個七進七出。

這怎不算一種拿獎呢。

賀知安苦笑了一聲,卻不敢往後靠去。

有點害怕。

害怕座廂來個三百六十度的天旋地轉,在滾筒洗衣機裏悲慘的死去。

他對面空蕩蕩,整個摩天輪都空蕩蕩的,零星的小串彩燈發著微弱的光,像極了攝像機開機時的紅眼。

門框在風中打著哆嗦,氣溫也已經低到了零下,賀知安搓了搓凍得麻木的手掌,已經沒了什麽知覺,連伸開都有些吃力。

手掌交疊,摩擦生熱,勉強恢覆了一些抓握能力之後,他把手機的免打擾模式關上。

誠然,賀知安並不是一個有勇氣的人,也並不是一個十分有毅力的人。

饒是在今天以前,或者說在來到這個世界以前,他也同樣過著隨遇而安餓不死就行的生活。

他倒不是沒有過成為頂流的想法,只不過想了十年還沒有成功的話,其實也沒有什麽非要不可了。

前三十年人生中,他做過最非要不可的事情,就是成為一名演員,除此之外,就只剩下了現在要解決的事情。

賀知安不可避免地要面對這這些,像是被逼進了死胡同,擺在面前只有兩條路,要麽扳回一城,要麽逃之夭夭。

後一種更輕松,也更有負罪感。

如果一開始就沒有穿越就好了。

賀知安劃開手機,怔怔地,看著推送出來的微博信息。

如果事情還有回轉的餘地呢?

他無法控制自己這麽想,就像他沒辦法控制摩天輪緩緩上升。

可摩天輪的控制器就在大爺褲腰帶上,自己總不能因為這點事去扒岑雲回褲腰帶吧……

聽起來很可行……

是的,我們隱婚了。

賀知安一頭撞在玻璃上,撞得腦瓜子和玻璃窗都嗡嗡作響。

要是能有這種選項,他也不至於你追他逃他插翅難逃兩個月,直接最開始就把岑雲回拖下水,來一個出其不意——必自斃。

其實那個岑雲回的毒唯說得也沒錯,如果不是自己侵占了原主,或許一切就可以在危險的地方懸崖勒馬,不會鬧成現在這個局面。

手機在掌心微微震動,被大數據調教得當的微博非常精準地給賀知安一記窩心腳,將詞條再一次推送到他眼前。

賀知安咬著嘴唇,自己的名字明晃晃地掛在熱搜上,實在是讓他有些哭笑不得。

第一次在文娛榜上掛這麽久,就是因為黑料,真的是人生中濃墨重彩的一筆啊。

鬼使神差的,他還是沒有忍住點了進去,閱讀數量已經高達一億的詞條裏,每一次刷新,都拖泥帶水地卷出無數個聲音。

指責他捆綁岑雲回的罵聲絲滑入場,幾乎成為了每日定番,夾雜在熙熙攘攘的聲援,和密密麻麻的艾特裏,實在是顯得微不足道了。

現在更多的矛頭都指向了他手中的戒指——賀知安小心翼翼地點開每一條有關於戒指的微博,掃蕩評論區,生怕把岑雲回再次牽扯進來。

所幸,大多數人都在朝著女明星使勁,全然沒有想得到,結婚對象是男性。

難道說,大家會覺得我是beta或者是喜歡女A的OMEGA嗎?

賀知安靠在窗邊,一條接著一條往下滑,每滑一下,都覺得自己無藥可救起來。

【如意如意隨我心意:圈內人士,爆個料,保真,最近很火的那個hza,確實已經結婚了,之前接觸過,但是不知道對方是誰,但是據傳說是個很牛逼的大佬,和岑雲回炒CP也是大佬的授意,要不然岑影帝怎麽可能和他炒。】

忽然,一條這樣的微博映入眼簾,賀知安差點一下子從座廂裏站起來,倏忽間整個鐵皮箱都震得晃了兩下,在半空中蕩秋千似的打起擺子。

賀知安慌張地點開評論區,只見評論區裏對這半真半假的瓜同樣持著懷疑態度:

【他?真的被包養了?不是我說那張臉到底誰在吃啊……】

【誒其實hza長得還行吧,感覺在霓虹娛樂圈比較吃香,國內嘛,普遍都不吃這一套。】

【那也沒可能釣上給他買三百萬鉆戒的大佬吧,換句話說,都釣上大佬了,他還靠蹭才火起來,業務水平是多不行。】

【哈哈哈你們有沒有看過他早期拍的電視劇,笑死了,露胸露腰的,擦邊擦得毫無星宇,這還有粉絲斯哈,吃點好的吧!】

【別說,我看了,只能評價一聲6啊。】

評論區裏說的電視劇,實際上是賀知安剛出道時的作品,那個時候前公司試圖把他往熱血硬漢路線上推,給他接了不少同類型的片子。

但是顯然,即便賀知安當年尚且還沒有“分化”,但也絕不是傳統意義上的硬漢臉,頂著張過度健身減肥餓出來的消瘦臉頰,說霸氣側漏的臺詞只會讓人覺得他演得尷尬。

而所謂的擦邊戲,也確實存在,導演把賀知安扔澡堂子裏拍了大半天,出來時差點低血糖,兩腿一蹬,告別演繹生涯。

如今被重新翻出來,大刺刺放在外面讓眾人圍觀,所帶來的沖擊,遠遠要比那句“被大佬包養”來得慘烈。

賀知安的嘴唇再一次在無意識的啃咬中咬得出血,舌尖舔過去,又冷又腥,令他一時有些作嘔。

算了,反正要結束了。

與我無關。

他強制著自己擡起頭,卻發現不知何時,摩天輪已經緩緩升到了半空。

隔著一條蜿蜒而過的江水,夜晚的城市燈火通明。

真是十分適合約會時一起欣賞的景色。

賀知安舔幹凈唇瓣上的血絲,伸出手,試圖把摩天輪的窗戶推開。

或許是從來沒有人腦子犯抽,想要在摩天輪上呼吸新鮮空氣,窗戶的推拉滑條就像是焊死了一般,在賀知安的手下紋絲不動。

他把手機放在了椅子上,使著吃奶的勁把窗戶推開了一條勝利在望的小縫。

裂縫半寸寬,迎面就頂進來烈烈的寒風,鉆進的衣領,活像是把他整個人按進了雪堆裏,埋了一脖子雪。

賀知安哆嗦著松開手,玻璃在他右手心壓出道整整齊齊的紅印——但卻不是很痛,只是又酸又麻,還有些灼燒的感覺。

窗口不夠大,怎麽看都不像是可以鉆過去人,賀知安搓了搓凍僵的手指,覺得比起摔下去摔不死,待會往下跳的時候卡住腰,才是更尷尬的事情。

到時候就不是刑偵片藍本了,是面向學生的安全教育片。

老式摩天輪空間窄,座位也很擠,坐著開窗很是費力,他索性打算弓起身子站起來,想要兩只手使勁。

結果還沒等起身,座廂就先他一步向前傾斜,發出陣陣鎖鏈拉扯下墜的聲響。

放在椅子上的手機也隨之“哐當”一聲,掉在了地板上,嗡嗡作響。

賀知安一時間不敢亂動,僵直著身子緩緩回頭看了一眼,這種要命的時刻究竟是那尊大佛給他打電話。

鎖屏上,岑雲回的名字隨著手機一齊焦急的抖動。

陰魂不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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