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罵聲一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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罵聲一片

戒指是摘不下來的,下輩子也摘不下來的。

化妝師小姐姐提供了十毫升潤膚油黏黏糊糊的倒下去,讓婚戒在賀知安紅腫的手上箍得越來越緊。

眼看臨要入場,季嵐幹脆把自己手指頭上的戒指也褪下來,找了個合適的位置戴了上去。

這叫什麽,這叫掩耳盜鈴不如退而結網,叫獨樂樂不如眾樂樂,叫虱子多了不怕癢——她翻開手提包,嘩啦啦倒出三四個開口戒指。

賀知安:“你背著我在義烏商品市場搞批發?”

季嵐:“露水姻緣一線牽,零售只賣兩塊三。”

她拍拍賀知安的小卷毛,語重心長:“現在別人見了你就不會只關註一個戒指了,這招叫什麽——”

“兵不厭詐?”

“沒這麽高端,這叫‘誰也找不到聖誕樹上第一片落下的樹葉因為它是常青樹’。”

賀知安低頭看了看自己丁零當啷掛滿了戒指的五根手指,無語凝噎,只有淚上心頭。

但至少,比起大拇指戴鉆戒的傻缺,他現在更像個在不屬於自己的時尚領域用力過猛的傻缺。

這在內娛比比皆是,可溫和太多了。

誰說當一個普通的傻缺不是萬全之策呢。

賀知安深吸了一口氣,渾身僵硬地上了刑場——額,不,紅毯。

不過內娛紅毯如戰場,這一點確實不假。

這個頒獎典禮雖說含金量一般,提名的影視作品拎起來抖三抖,瀝幹的水分能在盆裏養魚,但好歹有大電視臺背書,熱度還是很高的。

受邀而來的媒體人長槍短炮,把場地圍堵的像個動物園,抻著脖子看裏面的明星你方唱罷我登場,閃光燈幾乎將整個夜場都照亮。

往常而言,賀知安只需要開朗健康朝氣蓬勃的走完紅毯,簽名打卡,進入內場刷個臉,就算完成任務,但今天卻不知怎麽了,他剛剛在紅毯尾巴上站好,還沒邁,前方一排排黑漆漆的鏡頭,就像聞到了耗子藥的老鼠,齊齊把頭轉了過來。

場景堪比喪屍圍城。

嚇得他都忘了到底該邁左腳,還是先邁右腳。

這時賀知安才恍恍惚惚地意識到一件事,自己,最近,好像,意外的,火出了圈。

光是和岑雲回捆綁營銷在熱搜榜上殺了個七進七出這件事兒,放在誰身上都要把通告買上幾回,狠狠接過這潑天的富貴。

但很不幸,潑天富貴扣下來的時候,賀知安在深山老林裏安營紮寨。

這也導致了話題兩位男主人公通通神龍不見尾,現如今有一位露了臉,可不是要抓住機會狠狠拍。

賀知安頓覺腳下發虛,軟乎乎幾乎要倒下去,耳邊被聒噪的快門聲擠滿。

他在這種混亂之中走到簽名墻前,斷了片般和主持人寒暄問號,揮手都兢兢戰戰。

“那最近知安的旅行綜藝也在放送期間,有什麽推薦大家去的地方嗎?”

男主持人忽然貼臉開大,笑瞇瞇將話筒遞了過來。

賀知安楞了一下,雙手捧過話筒,腦子裏只有桑吉措吉說過的慶典與雪山腳下的湛藍湖泊。

“在冬天的草原上圍著篝火,吃冰煮羊肉也很不錯,如果不會高反的話,還是可以去看看的。”

也許是錯覺,賀知安覺得周圍的空氣凝滯了幾秒,又很快恢覆如初。

*

同步直播典禮的直播間裏,蹲守一線但略有延遲的粉絲終於虎口奪食,率先搶下了正主嘴裏第一口糖。

【乖乖,這是我能聽的嗎,安安寶貝你也太直給了,真的受不了你們xql。】

【眾所周知安安他沒有高反,到底是誰高反了我不說。】

【是誰高反了我不說,不就是那個什麽岑,什麽雲,什麽回的嗎。】

【嗚嗚嗚嗚受不了了老婆,人家問得是你推薦的地方,不是你度蜜月的地方。】

【給大家翻譯一下“我不高反但是我老公高反所以雖然很想去但是以後可能去不了了呢”,受不了你了賀知安,誰問你了啊!】

【誒等等,岑影帝高反是怎麽回事,不是第四期沒播出嗎?】

熱心粉絲很快在評論區甩出鏈接,點進去之後就轉跳出了一條一小時前剛剛發布博文。

要不說站姐才是內娛第一生產裏,上山下海無所不能,第一期在海邊也就算了,這次直接追到大雪山。

定睛一看發博人,居然還是那個當初在臨城就給岑雲回拍過絕美懟臉照的賀知安站姐,仨星期不見連頭像都換了,正是《來露營吧》裏雲安的對視截圖。

那叫一個深情註視含嬌帶嗔。

而她發在雲安超話裏的照片,雖然沒有懟臉那麽清晰,但人臉還是可以看清的,赫然就是攝制組在路邊等待岑雲回好轉的照片。

人都在,唯獨缺了兩位演瓊瑤劇的。

再加上今天,小俞助理隨手拍了張岑雲回嬌弱病房照PO在了自己的社交平臺上,配文:

“來接高反自己也高反,冤冤相報何時了。”

雖然沒有露臉,但還是有不少長期以此為食的粉絲跑過來大吃一頓,更有神仙,直接扒出了這就是S鎮附近的醫院。

如此通讀全文,邏輯一下子就詭異的通暢了起來。

於是在賀知安毫不知情的情況下,沸點極低的互聯網又一次沸騰起來。

而隨之而來的,也同樣有鋪天蓋地的惡評。

【合作一次就要被這個逼念一輩子嗎,倒貼有個限度,別整得太惡心。】

【下輩子也蹭不上影帝這種level了吧,那可不得多蹭蹭。】

【哦呦熱搜起來了喲,眾所周知誰熱搜在前就是誰買的,嘖嘖嘖。】

……

*

互聯網精彩紛呈,但賀知安已經被長槍短炮硬控三十秒,緩過神來,人已經在內場安靜如雞。

他身上沒有手機,自然也不知道現在究竟發生了什麽,只能老老實實乖巧地坐冷板凳,看人上臺領獎。

這樣的場合經歷的多了,人也會變得麻木,賀知安鼓著掌歡迎著“最佳新人”,終於把自己熬成了老人。

娛樂圈花花轎子人擡人,前腳掌踩著後腳跟,出類拔萃的少,出人頭地的更是少之又少。

賀知安低頭搓著手指上的套圈似的戒指,銀色的鉆戒嚴絲合縫的套在他手上,不匹配,但卻摘不下來。

就跟他和岑雲回。

他被自己酸得倒牙,忍不住去想,要是有天自己重新回到原來的世界,會不會失落呢。

應該是會的。

即便他不敢做,不敢越線,虛張聲勢的像面風中飄搖的戰旗,擂鼓聲聲——但是意淫又不是犯罪。

賀知安放棄了摘戒指的舉動,長長嘆出一口氣。

*

活動約莫進行了三個多小時,散場時天已經黑透,工作人員引領著嘉賓散場,賀知安也擠在人群裏,睡眼惺忪。

他的手機被化妝師暫時保管,季嵐則下一步去地下開車,以免待會人多起來,光堵就要堵上半個多小時。

剛一開機,微信彈窗的消息瞬間擠滿了信息框,賀知安心懷期待的點開,卻微微怔住了神。

岑雲回依舊沒回覆他的消息,人間蒸發了一般,只在對話框裏留下賀知安今早發給他的問候。

【好點了嗎?】

【你還難不難受。】

賀知安撕著嘴皮,身體像是被小蟲啃咬般難堪。

思量了片刻,最終還是收起了鍵盤,不再自找難看。

是我做錯了什麽嗎……還是他太忙了。

淡淡的血腥味隨著他吃痛的皺眉在舌尖上蔓延開,幹透了的潤唇膏在唇瓣上留下薄薄一層,吃進嘴裏,味道非常的不妙。

賀知安索性用手背擦掉滲出的血絲,悶頭朝著地下車庫的方向走去。

他出來的已經算晚,人群散去,車庫中也顯得冷冷清清。

季嵐邊給他發語音,便把停在角落裏的車子開出來——她面前橫著一輛不知道是哪個一人的保姆車,堵在路中央,死屍般怎麽鳴笛也不動彈。

賀知安跟個孫悟空出去化齋時的唐僧般站在季嵐給他畫好的圈裏,一條一條翻看著微博廣場。

實時動態裏,詞條名為#賀知安說不高反就去草原#的討論量一路高升,罵聲一片。

指責他吸血的已經算是溫和,說他捆綁營銷也是常態,不知道何年何月被拍的醜圖劇照大規模的橫屍遍野,幾乎鋪滿了整個廣場,將微弱的,賀知安粉絲的發言淹沒殆盡。

他楞楞得往下翻,渾身陷入了僵直般一動也不敢動,只覺得地下車庫陰涼的有些可怖。

雖然,賀知安寬慰著自己,這不就是你想看到的嘛,人不要太雙標,不能既要又要,既然想要和岑雲回撇清關系,這不就是必經之路——反正你不是這個世界的賀知安,所以無所謂的。

他強忍下後腦勺隱隱的痛意,握著手機的手止不住的發抖,連給季嵐打電話都按錯了好幾次鍵盤。

未接通的忙音回蕩在空曠的地下車庫,賀知安咬著嘴唇內側的軟肉,幾乎無法進行正常的思考。

忽然間,他眼前一黑,感覺有人站在了身前。

賀知安本以為是他迷路了的工作人員,剛想開口,隨著電話接通的提示音,一杯不明的,粘稠冰冷的液體便澆頭而下,順著衣領浸濕了整個上半身,發出一陣令人作嘔的氣味。

接著,還沒等賀知安搞清楚究竟發生了什麽,前額便被硬物擊中,砸在額角上的冰塊“咣當”一聲,掉在了地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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