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8天後的日子

書架上的沙粒悄無聲息地漏成了細細密密的沙堆，幽藍色的沙堆上空隙所剩無幾。

那些日子就好像日記的紙頁一樣翻過去，除了屬於這一頁的沙沙聲，就沒有留下些旁的東西。2021年9月11的那一張被折了起來，徐影很久很久都沒有再翻過，假裝什麽都沒有發生過，假裝她和施瑾棠的日子還同從前一般過。

是黑色的筆記虛晃而過，是紅色的嘉獎榜趁虛而入，總是來不及安撫上一次成績的痛心，總是來不及準備下一場考試的覆習。三樓轉廊的入口高調地掛上了首考倒計時，各大班級的門框貼上了狀元門的鑲邊。無一不在昭示著2022年秋天的到來，無一不在昭示著那群2020年入學的小夥伴一生一次的高三。如果說曾經對高三的害怕恐懼都已轉化為了忙碌，那就好像徐影的歲月很忙，卻始終不知道在忙什麽。

“數學！數學119分！”徐影揮舞著她的試卷興奮地朝著施瑾棠大喊，在辦公室轉角，還在兩年前施瑾棠送給她那顆大白兔的位置。他的發尖帶著金色，如同從前那樣。

“嗯，很厲害！”很久很久沒有看過他笑了，這一年他明明知道……他明明知道卻還是沒有給出明確的答案，上一個秋天徐影或許滿懷期許等一份感情，這個秋天，落葉掩蓋了逝去的心情，涼風四起的時候，沒有答案可能也是答案吧。徐影從未想過，他的讚許會比這世上任何一顆糖果更讓人安心。

“在隆冬，我終於知道，我的身上有一個不可戰勝的夏天。”徐影在黑板上分享加繆的這句話，“這句話深得我心，我想用在高考路上的我們很應景。”她抱著作文紙走下了講臺。

莊老師的讚許她不大記得，但她記得這句話是施瑾棠告訴她的。

思緒飄回一年前的盛夏，書架上的沙漏，幽藍色的沙粒蓋住了大半的瓶子，細細密密地從未停止。

“別讓數學擋住你的路。”施瑾棠敲給她這麽一句話，然後視頻通話就一直掛在那裏，2021年盛夏的夜晚，蟬鳴得高調，樹影斑駁。徐影在電腦前為模考示範作文趕稿，施瑾棠在視頻裏為她手寫導數解析。那個夜晚黑得很深，徐影有那麽一瞬間理解了歲月靜好的含義。

“我的身上，不是，我們的身上有一個不可戰勝的夏天。”施瑾棠在導數的答案邊上寫下了這樣一句話。

“嗯，是我們。”

或許只有在共同奔赴的浪漫裏，很幸運我們有這樣一個機會和彼此做著同樣的事情，有這樣一個機會比繁星閃著更微弱的光卻連成更耀眼的歲月，還可以有這樣一個機會說，我們。

……

收起思緒，徐影瞥見了抽屜裏的那顆大白兔奶糖，她知道要是再放下去就會壞了，可是……她舍不得吃掉，就好像這顆沒有了，以後也不會再有了。窗外的陽光灑在書桌上，同學們的寫字聲此起彼伏，若是這些都破碎了，可是否還能湊成歲月？

2022年8月4日的夜晚，晚修鈴聲一響起，班裏的人就散得七七八八，連廊上滾動的人流，辦公室裏微弱的幾盞白燈，還有幾個值日生絮絮叨叨地下樓扔垃圾。徐影緩緩走到連廊邊上，昏暗裏站著一個身影。

“回去吧。”施瑾棠看向她，將她要的導數解析塞進徐影手裏。兩個人靜默著，一前一後直到寢室分叉口。

“……38天……你知道38天以後……是什麽日子嗎？”徐影的心劇烈地跳動，攥著草稿紙的手心沁出了汗水，可她就是想要知道，她就是要知道這一年來思索的問題答案到底是什麽。她從未如此緊張卻迫切地想要知道一件事情，一件沒入時間偽裝得很好的事情。

她看向施瑾棠，昏暗的燈光下他的眼眸深邃，像是有很多話想說卻難以言表。他的眉眼有些疲憊，像是隱去了從前的熱情和耀眼，這一年的歲月緩緩改變著什麽。

“……回去吧，我想好了再告訴你。聽話，別問了。”徐影看著施瑾棠為難的表情，不好再逼他。

她轉過身，任憑心裏翻江倒海的思緒。

都整整一年了，還是沒有答案嗎……哪怕是拒絕的，她也可以接受啊……

寢室的床鋪上，那本日記靜默地擠在角落裏。徐影翻開2021年9月11日的那一頁，她長嘆一口氣，像是做足了思想鬥爭。還是最終掀開了折著的紙頁，墨跡有些暈染開了，只見最後一行寫著：

夜點的時候，我對他說：我是真的喜歡你，我們可不可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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