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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摘星塔外,王後等了許久不見寧衍川的蹤影,她又命人前往塔內尋找,宮人正準備進入摘星塔,就聽有人驚呼道:“殿下,那是殿下。”

王後看著寧衍川抱著薛重瑯從幾丈高的摘星塔中一躍而下,這一瞬間,她的心都揪起來了,但她身為王後,最不能將喜怒表現出來,更不能在這個時候慌亂。

在她心思百轉千回之際,寧衍川已平安落地,衣擺回旋,青絲飛舞,獨獨護穩了懷中的薛重瑯。

他看向抱廈中的王後,給她一個放心的眼神,抱著薛重瑯轉身離去。

王後也顧不上寧衍川有沒有將自己真實的本事外露,現在什麽都比不上她兒子平安重要。

江曉聽著人聲漸行漸遠,她微微側目,只瞧見了寧衍川已然遠去的背影。

王後睥睨著江曉,江曉的心思還在寧衍川的身上,還是她的婢女拉了下她的衣袖她才回過神,她看了眼王後又趕忙低下頭。

“君君臣臣,父父子子,身為臣子,便恪盡臣子的本分,不要有不該有的妄念,太子如何行事自有其考量,莫要因你一時過錯連累太子,與其有這個功夫,不如好好想想為何一貫孑然一身的太子偏偏對薛重瑯偏寵無度,你說呢?”

她的語氣一貫溫柔端莊,江曉聽不出她是喜是怒,只能連聲稱“是”。

可此時若要江老將軍在這裏,必然能聽出王後的弦外之音,更會怒斥自己女兒不爭氣。

王後又看了眼江曉,轉身後她的眼中浮現幾分肅殺之氣,她帶著浩浩蕩蕩的宮人離開了抱廈。

*

寧俞慎也站在不遠處瞧著,今日他原本在父王宮裏侍候,聽聞寧衍川急匆匆地前往摘星塔,他便想要來瞧一瞧好戲。

如今覺得這一趟真是沒白來,若不是今日英雄救美,他還不知道他的六弟功夫這麽好呢,還真是深藏不露,在他面前跟他裝的瘦弱不堪,背著他可勁練功,真有本事。

寧俞慎瞬間斂起笑意,面目猙獰地看了眼寧衍川離去的方向,之後轉身離開了此處。

*

回宮路上,餘嬤嬤不解道:“王後方才那樣說,豈不是在告訴江小姐殿下已與旁人結盟,是否會對殿下不利?”

餘嬤嬤是王後的陪嫁婢女,如今跟著她已有二十年有餘,是王後身邊最為信任的人。

王後面上露出幾分柔和,寧衍川是她親手養大的孩子,她怎呢會看不出寧衍川對薛重瑯是什麽樣的心思。

“從前是本宮錯看了江家。”

*

寧衍川抱著薛重瑯快步回到東宮,他並未將薛重瑯放去廂房,而是直接去了正殿,北鷹請的太醫也隨之而來。

“快瞧瞧她,她吸了很多濃煙。”

寧衍川也不比薛重瑯好到哪去,他顧不上自己的身子,緊張地看著薛重瑯。

太醫把完脈之後,寧衍川連忙問著:“如何?”

“側妃娘娘確實吸入了不少濃煙,加之天氣寒冷,寒風入骨,需要休息一些時日,微臣先開方子調理一下側妃娘娘的肺吧。”

寧衍川後面也沒聽太醫說了什麽,連聲說著“好”,之後便坐在薛重瑯的病榻邊看著她。

天知道他有多慌。

今日原本在中宮呆的好好的,還說要陪母後一起用膳,結果就聽見東宮的宮人求見,王後還打趣他,走到哪裏都遭人惦記,沒想到竟然是薛重瑯被人請去了摘星塔,摘星塔是什麽地方啊,一年到頭去不到一次的地方,他顧不得其他連忙趕往摘星塔。

他現在甚至不敢想,若是他去晚了一步,薛重瑯該如何?

他只想讓薛重瑯好好的。

寧衍川擡手撫摸著薛重瑯的臉頰,柔聲說著:“你怎麽這麽傻,別人說什麽都信,我從前再怎麽被罰也不過是在父王宮裏,又怎會去旁處?”

他無奈地搖搖頭。

北鷹走進來的時候恰好瞧見寧衍川自言自語,他看了眼又默默地退出正殿,直到屋內沒有聲音他才再次走進來。

“殿下,您的手臂要不要請太醫瞧瞧?”

今日從窗戶逃出時,他的手臂因為要用力爬出,加之又要帶著薛重瑯一起,手臂的多處擦傷,就連手指甲和甲床也有些分離。

寧衍川擺了擺手:“無妨,是些小傷。”

北鷹看了眼寧衍川食指上幹涸的血漬,他又說:“殿下今日已然在眾人面前暴露了自己的實力,眼下還是得想法子瞞過去才行。”

寧衍川給薛重瑯掖了掖被角,起身走出內室。

他藏拙數年,從未想過會功虧一簣,江曉真的是來添亂的,但凡她有薛重瑯的一半好,他也不至於對她如此冷漠。

“再去將太醫請來,就說孤的小腿有些疼,需要來瞧瞧。”

*

薛重瑯醒來時已是三日後的夜晚,她緩緩睜開眼,窗邊點著豆大的燈火勉強照亮窗下,屋內的陳設陌生不已,就連被褥都不是她從前蓋過的。

她顧不上不適,連忙起身,赤腳踩在地上,地龍燒的暖熱,她走出屋子才瞧見外面原來是寧衍川的正殿,此時寧衍川正慵懶地靠在金絲軟枕上看書,那模樣頗有一番歲月靜好的韻味,只是他的小腿上纏繞了好多白布,像是……受傷了。

她算是安心。

“我怎麽在這?”

話音出口,她又窘迫地擡手摸了一下自己的喉嚨,她吸入了太多濃煙,以至於聲音到現在還沒有恢覆。

寧衍川這才註意到薛重瑯醒了,他連忙起身朝著薛重瑯走過去,薛重瑯只盯著他的右腿看著,像是在問“為何會這樣”?

“才醒就這樣赤腳跑,也不怕再著涼染了風寒。”

他知薛重瑯抗拒他的肢體接觸,一邊說著一邊虛環著她的後腰,將她帶去了床榻上坐著。

“我怎麽會在這?你的腿怎麽了?”

薛重瑯不記得自己怎麽出來的,只記得自己暈倒在了摘星塔,好像有個人在她的身邊,但她對那個人的感覺很陌生,不知是幻像還是真的。

“這是我的暖閣,以後你就住在這。”

經過這一次的事情,寧衍川真的已經怕了,他害怕這樣的事情還會有第二次,他不放心薛重瑯一個人住在廂房,他的寢殿算是大梁王宮最安全的地方了,沒有人會將主意打到他這裏,唯有如此,薛重瑯才能算真的平安無事。

薛重瑯嗓子不舒服,不願多言,她看著寧衍川,那模樣分明是不滿意在這裏。

寧衍川又解釋道:“你別多想,我不會對你怎麽樣的,內室在暖閣對面,只是正殿需要我們共用,若是你不願意見我,也可留在暖閣裏面,在我跟前不必顧忌禮數。”

近一年了,薛重瑯和寧衍川生活在同一屋檐下,依舊禮數周全,從不僭越,每每有事與他說時都會恭敬地稱他一聲“殿下”。

寧衍川明白,薛重瑯對他還是有戒心的,他也能理解,但如今這種情況下,並非是他乘人之危,而是他確實不放心薛重瑯一人,他想盡己所能將她照顧好。

薛重瑯低頭:“我能把自己照顧好的。”

寧衍川嗤笑一聲,並未言語。

他看得出薛重瑯並不喜歡這裏,之後又退讓一步:“那你在這裏養病,等病好了再搬回去,這樣可好?”

薛重瑯思忖一番,擡頭看向寧衍川的眼神中都帶了幾分歡喜,“好。”

她又看向寧衍川的腿:“殿下受傷了?”

寧衍川勾起唇角笑笑:“騙他們的,不礙事。”

那日寧衍川謊稱腿不舒服,還大張旗鼓的將太醫請來,結果短短一個時辰寧衍川小腿斷裂的消息就傳遍了王宮內外。

寧俞慎聞言心裏舒適幾分,他就說寧衍川那個手不能提,肩不能扛的文弱書生怎麽這麽有本事,原來是為了打腫臉充胖子。

魏梟坐在他的對面說道:“三皇子應該趁此機會諫言,興兵北伐,北魏那邊才同大淵打完,如今他們的兵馬皆是疲憊不堪時,乘此而入,再奪一城,可讓王上對你刮目相看。”

早在兩個月前,魏梟就諫言興兵北伐,但梁王始終不願松口,大梁歷來征戰都是梁王禦駕親征,如今梁王臥病在床,他實在不敢隨意將兵權交出去。

寧俞慎早有立功的打算,但一直找不到時機,如此一來,既能避免父王讓寧衍川帶軍的想法,自己又能立下戰功,再加上他母妃在父王跟前美言幾句,換儲不是不可能。

一顆心,蠢蠢欲動。

魏梟欺上瞞下,暗中命人制造動亂,如此大梁和北魏雙方兵戈相向,那時蕭珩正在解決大淵一事,尚未顧得上大梁,北魏這邊由蕭雲逸率兵苦苦支撐,好在大梁那邊並非梁王親征,故而為蕭雲逸請旨增援留有餘地,也正因如此,蕭珩原本要回京城解決霍家的事情便如此耽擱了。

此時蕭珩已然抵達大梁和北魏的交界處,雙方休戰七日,如今兩邊都是休養生息的時候,蕭珩前來並未直接前往軍營,而是在軍營十裏地處休息調整,而他則在某日夜晚去了一個莊子的小茅屋。

冬季嚴寒,茅屋四處漏風,外面用破布勉強蓋著,裏面燒的炭盆,用的炭也是最劣質的,沒一會兒就令人心肺難耐。

屋內坐著一人過著厚重的羊皮襖子,一下一下翻著炭盆中的炭火,時不時還咳嗽兩聲。

照秋走到門口叩門,屋內的人疑惑回頭,簡陋的茅草屋內映出他的剪影。

叩門聲又響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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