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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坐在寧衍川的身旁,提筆寫下心中所想,又寫了幾句叮囑的話,告知蓮南務必說給蕭珩聽。

寧衍川掃了眼,目光落在“生辰禮”上遲遲不曾移開,薛重瑯說著:“當初走的急,這件事被我遺漏了。”

確實如此,薛重瑯走之前給淩蓁蓁去信,安排好了賺的銀子如何使用,給蓮南也安頓了好些事情,偏偏遺漏了蕭珩,許是當初對蕭珩心懷芥蒂,許是在前往大梁的途中知曉了蕭珩的用意,便也不再記恨他的狠心,如今想起來,定是要把這個生辰禮補上的。

寧衍川的目光不動聲色地移開,繼而唇角勾起幾分笑意,但眼底卻並不見笑,“好,我全了你的心願。”

北鷹此時叩門,寧衍川一邊將信紙裝入,一邊說了聲“進來”。

之後他又用火漆密封了信封,並在封口處蓋了他的私印,北鷹的眉頭不經意間蹙起,這個私印他家殿下很少用的,如今蓋了私印,即便是大梁官府見了也不能私自拆封,可見他家殿下對北魏這個女人的在意。

寧衍川頭也不擡地問著:“何事?”

北鷹看了眼薛重瑯,薛重瑯自知在這裏礙事,她起身欲離開,寧衍川卻說:“無妨。”

左右他的事情已經被薛重瑯猜對了七七八八,也不在乎多知這麽一兩件事。

北鷹將蓮家的事情和盤托出,之後說道:“在一年前,蓮家的二房夫人被帶走,不知去了何處,居人說是為了去養病的。”

末了,北鷹補了一句:“哦對了,二房有個獨子就叫蓮南。”

薛重瑯不可置信地看向寧衍川,蓮南竟然是大梁人,所以他說的回不去了是因為他給蕭珩賣命嗎?

是蕭珩答應給他母親看病,所以蕭珩才不怕蓮南倒戈的,怪不得他對蓮南那般放心。

寧衍川看了眼薛重瑯,又問道:“蓮家的生意為何敗落?”

說起這個,北鷹又蹙起眉頭:“說是被一個姓秦的商賈給坑騙了,現在蓮家的家業都在這個姓秦的人手裏。”

薛重瑯的心裏又是一顫,姓秦。

她深吸一口氣,藏在寬袖中的手微微顫抖,“秦黎,他出生商賈之家,自小便在生意場中與那些商賈斡旋,蓮家如何與秦黎相爭?”

寧衍川將手中的信封遞給北鷹:“寄去北魏。”

北鷹走後,寧衍川給自己添了一杯茶,又示意薛重瑯落座。

薛重瑯倏然躬身:“請殿下將蓮家的產業全部從秦黎的手中剝離出來。”

寧衍川淡定地喝著茶水,若是昨天那個姓秦的人,那時魏相身邊的紅人,背地裏的生意也是靠著魏相才一步步做穩,他為何要平白無故地去得罪魏相。

“你既能給蓮南寫信,說明在你眼裏他是個值得信任之人,可他身為大梁人,卻能讓你信任,只能說明他已經叛變,我為何要幫一個叛國之人?”

薛重瑯語噎。

她正身看向寧衍川。

她們二人無關對錯,只是立場不同。在她的眼裏秦黎心向大梁,對北魏來說秦黎就是叛國之人,現在放在蓮南身上,對寧衍川來說亦是如此。

寧衍川的神情淡淡的,他許久才看向薛重瑯,像是在等薛重瑯的答覆。

原本手足無措的薛重瑯倏然揚了揚下頜,“秦黎執掌大梁財富,若是他日大梁與北魏兩國相爭,天家必會征集糧草,秦黎為在大梁站穩腳跟,必會出資捐獻糧草,可北魏不同,北魏勢弱,糧草定會匱乏,屆時兵力懸殊,蕭珩如何替你殺了三皇子,殿下可曾想過?”

“你在意聲名,不願做出殺害手足之事,蕭珩願意為你解決這個麻煩,但你卻不願給他一個合適的時機,又該如何達到你的目的?”

薛重瑯一語中的,戳中了寧衍川的心窩子。

寧衍川不可否認薛重瑯的言辭,細細思量一番,和魏相之間必有一番相爭。

他看向薛重瑯:“好,我答應你。”

薛重瑯微不可查地松了口氣,面上才露出些微笑意。

*

薛重瑯和寧衍川達成一致,這段日子薛重瑯也假借東宮之名出宮,只為去蓮府了解蓮家的情況,短短半月便將蓮家的情況摸透,後又讓寧衍川想法子為難商業各個口子,以至於秦黎焦頭爛額,分身乏術,魏相的名頭都不好使了,秦黎一個商賈自然能猜中七七八八。

蓮家的人在這時又倏然將秦黎告了官,秦黎自是知道背後定是有人在攛掇,他不想把事情鬧大,加之蓮家的生意商鋪近來不知為何被盯的格外緊,虧空已到了他難以接受的地步,他還要幫魏相養兵馬,自然不願做虧本買賣,故而將蓮家的產業悉數還給了蓮家。

但蓮家如今已敗落,即便是重新拿到了家族產業,也無力彌補虧空,恰逢此時薛重瑯又上門提議接管蓮家家業的事情,並且能彌補虧空,只不過這樣一來二去蓮家的這些人什麽都沒落著,但也無可奈何,蓮家產業本就虧空巨大,此時能有人接手並且彌補虧空已然是件幸事,又如何同人家講條件,便將蓮家名下的產業全部移至薛重瑯的名下,至此,也算是陰差陽錯完成了一件不大不小的事情。

薛重瑯並不完全相信寧衍川,她沒有同寧衍川說任何有關蓮家生意的事情,是怕寧衍川屆時會養足兵馬對付蕭珩,她害怕蕭珩受傷,故而將生意的管轄權留在自己的手中。

寧衍川也能明白薛重瑯的用意,他並不放在心上,只想她過得高興便是。

薛重瑯這一忙便忙了一月有餘,這期間江曉也來過東宮,可每每來的時候寧衍川都不在,她只能臭臉陰陽薛重瑯,奈何薛重瑯根本不搭理她,次數多了,江曉討個沒趣,自然就不來了。

說起寧衍川,倒不是真的躲著江曉,原是因為寧衍川打了蓮家產業的主意和魏相徹底撕破臉,魏相原本就是三皇子黨的,時常鼓動三皇子率兵伐魏,寧衍川不過睜一只眼閉一只眼,如今事情擺到臺面上,免不了兩人吹胡子瞪眼誰也不理誰,甚至在早朝時分還要吵一架,大臣已然習慣。

只不過寧衍川幫著薛重瑯把蓮家的產業從秦黎手底下抽出來大抵是碰了魏梟的大動脈,以至於魏相很長一段時間都不曾再提起伐魏一事,這令寧衍川甚是滿意。

這日,寧衍川收到北魏探子的密信,信中提到蕭珩已納了霍家嫡女為妾,寧衍川不明所以地蹙起眉頭,薛重瑯此時正在矮幾前替寧衍川作畫,無意間察覺寧衍川的異常,擡眼問道:“可是北魏那邊來信了?”

寧衍川只點點頭,並無言語,他猶豫一番終是把密信遞給薛重瑯,薛重瑯一時間不知是看還是不看。

“殿下從來不讓我看密信,如今貿然給我怕是不妥。”

他們之間只是交易,薛重瑯深知自己和寧衍川之間還沒有好到這種程度。

寧衍川垂眸看著薛重瑯,不想放過她臉上的每一個神情,“是關於魏麟的。”

薛重瑯的心瞬間緊張起來,她抿了抿唇,終是將他手中的密信接過,她掃了眼密信的內容,心跳都漏了一拍。

霍家嫡女,霍瑛。

怎麽會突然納她為妾?

不等薛重瑯細想,她手中的密信就被寧衍川放在燭火上燒成灰燼。

“你還惦記他嗎?”

他問這話時眼底晦暗不明,他是有私心的,薛重瑯太過聰明,又善於謀算,於他來說是個不錯的軍師,也可以是不錯的妻子。

這一刻,他竟想將她據為己有,將她永遠藏在大梁王宮,讓她的心裏眼裏只有他。

薛重瑯沒有回答他,起身回了自己的廂房。

從那日之後,薛重瑯每日都懨懨的倚靠在廊下的美人靠上發呆,有時雀兒落在她身邊她也未能及時發現。

寧衍川從未勸過,心病只能靠自己,他透過支起的支摘窗看著薛重瑯,不知怎的,竟提筆將這一幕所見畫了下來。

*

蕭珩將霍瑛納為妾室不久,永安帝便封蕭珩為節度使前往薊州。

薊州邊境同大淵的戰役時日太久,大淵並未動用多少兵馬就已然令北魏招架不住,蕭珩只能領命前往薊州。

抵達薊州時正是六月中旬,左將軍和左嘉玉都受了傷,底下的將士也都傷亡慘重,加之兵馬糧草不足,皆疲憊不堪。

蕭珩的眼底劃過一抹不屑,趙子全以為自己遠在京城就能指揮作戰,未免太過兒戲了些。

今日蕭珩到了軍營,第一件事便是下了左將軍和左嘉玉的職位,並且以假節鉞之權,命將士全部聽命與他。

左將軍和左嘉玉自然是不滿的,但持假節鉞者如聖上親臨,他們只得聽從,想著一切等回京城之後再做決議。

這場仗蕭珩只用了兩月,兩月過去雙方勝負難分,加之大淵戰瀟命人有意放水,最終雙方重新明確邊關線,就此言和。

蕭珩既然罷免了左將軍和左嘉玉的職權,那薊州邊關的將士必然要有人頂上,他將自己的親信陳鳶封為將軍,統領薊州三軍,左將軍和左嘉玉命人送回京城,聽候永安帝處置。

時至九月,蕭珩原本是要班師回朝,卻收到京城八百裏加急,信中所說乃是大梁三皇子率兵伐魏一事,如今雙方已然交戰,永安帝命蕭珩前往塞北之地,親自討伐大梁。

蕭珩看著信箋,魏禧真是個不知饜足的狼,當時說的要禦駕親征,如今可著他一人謔謔,他也樂意,無非是為了將兵權握在自己手中。

只要魏禧不後悔就好。

魏禧就是太過於相信蕭珩,以至於現在都未能看清他,趙太師為魏禧處處謀劃,魏禧卻覺得趙太師功高蓋主,想方設法打壓趙太師,卻不曾想,他這一想法竟給自己埋下禍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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