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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傍晚時分,蕭珩倏然打了個噴嚏,照秋連忙拿來披風,又關上了屋子的支摘窗。

“春季晝夜溫差大,主子莫要貪涼。”

蕭珩合起書卷,端起手邊的熱茶呷了一口。

他倏然想到那日突然出現的宋承,總覺得在獵場被人刺殺一事與他有關。

“重華宮開始修繕了嗎?”

照秋道:“已經開始了。”

蕭珩放下手中的茶盞,修長的指尖在桌案上輕叩,不多時道:“皇城司的人最近有些太閑了,蕭府西南角的院子年久失修,是該好好修繕一下了。”

這話說的前言不搭後語的,照秋有些撓頭,他不確定道:“是給宋將軍找點事?”

“知道還不快去!”

*

夜晚京城河畔不少人放孔明燈,河畔中央還有凝香館的畫舫在水面漂浮著,畫舫內舞樂悠揚,嬌嗔聲此起彼伏。

有些公子玩的盡興,竟然還要在畫舫上放煙花,美其名曰:給美人助興。

煙花竄向空中構成美妙的瞬間,之後再迅速落入河畔沈入河底,成為了京城河畔的一粒細沙。

皇城司巡值的人不解道:“今晚為何這邊會有這麽多人?”

“天氣逐漸熱了,凝香館的客人基本都會在此游玩。”

“這個時候點孔明燈怕是不妥啊。”

“這在河畔,也無妨吧,有些人會在親人的忌日放孔明燈,以示思念。”

“……”

*

“宋將軍,京城有一處宅子走水了。”

“走水就走水,至於這麽大驚小怪嗎?”

此刻,京城內火光滔天,朱雀街上打更人的邦子聲愈發急促,左鄰右舍紛紛探頭觀察,礙於是帝師府,他們也不敢貿然闖入,只能眼巴巴看著西南角的院子燃燒著。

宋承騎馬趕來,一路聽著街坊議論的聲音,他眉頭愈發緊促。

京城近些年鮮少有走水的時候,他才接管皇城司不久就發生了這樣的事情,必然會被官員大作文章。

沈綺南正在沐浴,屋外倏然照進光亮,正當她好奇外面發生了什麽,清雨突然闖進來,“沈姑娘?”

“沈姑娘你還好嗎?”

沈綺南隔著珠簾問著:“外面怎麽了,怎麽這麽亮啊?”

清雨急忙道:“姑娘快些穿上衣裳吧,帝師府走水了。”

沈綺南的腦子懵了半晌,連忙從浴桶裏站起來,水聲嘩嘩,水滴濺的四處都是。

她手忙腳亂的穿好衣裳跟著清雨走出降雪軒。

降雪軒距離西南角的院子並不遠,若是火勢蔓延勢必會殃及到此。

“好端端的怎麽走水了?”

清雨帶著沈綺南往東南向走去,東南向正是蕭珩的扶雲苑。

“許是廚房那邊把什麽東西點著了吧。”

門房帶著宋承走到西南角的院子時蕭珩正訓斥著照秋。

“見過帝師。”

蕭珩聽見宋承的聲音,他揮手示意照秋下去,他轉身看著宋承。

身後的火光映在他的身上,這一刻的蕭珩像極了從酆都十殿閻王。

蕭珩的語氣帶著幾分輕蔑,“皇城司就是這樣做事的,京城的治安從未出現問題,怎麽到你管轄的時候就頻頻出錯?”

宋承垂首,手緊握成拳,手背青筋暴起。

“下官失職。”

蕭珩摩挲著墨玉扳指,語氣帶著幾分慵懶,“當然是你失職,本座的府邸燒成這樣,怕是又要花費不少銀子了。”

宋承咬咬牙道:“下官願承擔帝師的所有損失。”

火光下,蕭珩得意的勾起唇角。

*

次日早朝時分,趙太師本要請示聖上今年春闈事宜,結果因為昨晚帝師府走水嚴重,硬是燒毀了一處院子,連帶著韓學士府裏新得的葡萄苗子也盡數燒毀。

韓學士是個老頑固,在朝中誰的臉色也不看,一上朝就對蕭珩罵罵咧咧的,照秋原本還替蕭珩解圍,後來蕭珩置之不理,他也就作罷。

永安帝聽聞此事後詢問蕭珩昨晚為何會走水,蕭珩充傻裝楞,回道:“臣不知。”

但顧行生氣啊,他前兩日才瞄準了韓學士的葡萄苗子,今兒就沒了,他便彈劾皇城司,認為是皇城司失職才導致火勢蔓延,牽連無辜。

宋承只能自認倒黴,京城時有不太平,但並未出現過大事,即便是有人在京城河畔放孔明燈,也從未釀成火災,帝師府距離京城河畔尚遠,昨晚怎麽就點著了帝師的院子。

他百思不得其解。

京城走水嚴重,皇城司難辭其咎,宋承當即被革職。

宋承革職,皇城司勢必要有人接手,永安帝一時間不知給誰更為合適,帶兵打仗的全部在邊關鎮守,京城內的只有趙太師和宋承,現下宋承革職,又不能讓趙太師一人獨大,便想要將此事交給蕭珩,讓蕭珩負責皇城司。

蕭珩哪裏願意接手皇城司這個爛攤子,出力不討好就算了,整日忙的日夜顛倒,這種苦他可不願意吃。

“臣以為,皇城司從前是由趙太師管轄,更明白皇城司的職責,不如讓趙太師重回皇城司,以敘從前的情分。”

趙太師的胡子氣的一翹一翹的,又不好直接說明自己不願回皇城司,聖上生性多疑,若是自己表明不願回皇城司,定然會引起聖上猜忌。

“稟聖上,老臣年事已高,恐無法勝任皇城司一職。”

蕭珩嗤笑,“趙太師若是覺得自己年事已高,不如早些致仕,任其後來者居上。”

趙太師啞然。

永安帝覺得蕭珩所言在理,隨即將皇城司交給了趙太師,殿前司交給了蕭珩。

蕭珩掌不掌兵權在他眼裏都是一樣的,天家的東西指不定哪日天子心情不好便收回去了,終究不是自己的,還要幫別人盡心盡力,有些東西還是握在自己的手裏更可靠些。

下朝之後,趙太師氣呼呼地拂袖而去。

顧行同蕭珩並行著走下漢白玉臺階,“我還是得意的太早了,還以為能吃上韓學士種的葡萄呢。”

“吃吃吃,就知道吃。”

顧行看著蕭珩離去的背影,撓頭道:“我惹著他了?”

*

蓮南昨日依照薛重瑯的吩咐,從酒窖偷了一小壺酒水拿到京城的酒肆找了個可靠的人看了看,不出薛重瑯所料,秦家這批送來的酒水確實有問題。

今兒知道了這個消息,立馬來到紫陽宮給薛重瑯覆命。

“姑娘您看,這杯裏面是秦家送來的酒水,這個是我從酒肆買的,同樣的酒水這個聞著味道就濃郁很多,自然也會比較容易醉人。”

溫婧詩風風火火跑進紫陽宮,尚未走進寢殿就喊著:“姐姐,姐姐。”

薛重瑯抻著脖子看向門口,溫婧詩提著裙擺小跑進來,她跑了一路,早已口幹舌燥,見著蓮南的手上端著兩個茶盞,她一把搶過來一飲而盡。

薛重瑯和蓮南誰都沒反應過來,待反應過來時她已然下肚。

溫婧詩急得跳腳,“好辣好辣,姐姐你這裏的茶水怎麽是辣的。”

雲茗忙沏好茶水端給溫婧詩,溫婧詩喝完說著:“姐姐,我方才出來的時候見著左將軍的女兒去找湘夫人了,然後還看見了薛三姑娘朝著安福殿的方向走去了。”

“姐姐……”

溫婧詩的話尚未說完便趴下了,她的小臉紅撲撲的,嘴裏還咕噥著什麽。

雲茗看向薛重瑯,“主子,現在怎麽辦啊?”

“茶茶來了嗎?”

雲茗出去看了一眼,回來道:“沒有跟著。”

薛重瑯的指尖輕輕觸摸著溫婧詩的臉頰,她的臉頰很燙,同她指尖的溫度天差地別。

“傳令下去,就說溫良人酒後發瘋,沖撞了本宮,不日後送去城外寺廟,無召不得回宮。”

雲茗不可思議地看向薛重瑯,“姑娘,咱們為何要這樣對溫姑娘,寺廟那種地方甚為艱苦,你我不是不知道,溫姑娘嬌弱……”

蓮南野有些不可置信,他想勸,可他不知該從何勸起啊。

薛重瑯低聲道:“不想法子把她送走,我如何護她周全?”

一場春獵,朝堂後宮多少人已經坐不住了,再留溫婧詩在宮裏,只能讓她分神,日後萬一她不能自保,又該如何保溫婧詩周全?

“可是姑娘將她送走,那欽天監還會向著我們嗎?”

當初薛重瑯就是用溫婧詩當作籌碼和欽天監做了交易,她能在後宮保溫婧詩周全,就是希望欽天監能幫她。

薛重瑯冷漠道:“會。”

溫家夫婦就這一個獨女,他們不會希望自己嬌寵長大的女兒在寺廟孤老,必然會想法子讓她回來,而薛重瑯就是那個能讓溫婧詩重回京城的最重要的牽力。

“等她醒來就將她送出宮去。”

薛重瑯又重回倚靠在金絲軟枕上回想著溫婧詩的話,按理說今日那些官員都該回邊地了,左嘉玉為何去找了湘夫人?

這事還是得問問蕭珩。

薛雲箏又鬧哪一出,她怎麽倏然去找了宋蘭?

薛重瑯懶得多想,大抵是為了薛雲笑的事情,不過宋蘭憑什麽幫她?

“蓮南,你去找個水培植物送來,我有用。”

*

宋蘭今日一早便去了德夫人宮裏,德夫人不待見宋蘭,自是不會給她好臉色。

“我知姐姐不待見我,但今日我是來求和的。”

德夫人放下筷子,擦了擦唇角,眉眼間皆是不屑,“求和?”

“你我二人不睦多年,犯不著這樣。”

宋蘭知曉會是這樣的結果,“姐姐難道不想知道當年你的孩子是怎麽沒了的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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