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53章 章一百五十三

關燈
第153章 章一百五十三

這一夜, 從滄州境內看,能夠見到整個白玉京的天幕,幾乎被割裂成兩塊。

一半是如同螢火聚集的煌煌魂火,一半則是騰空而起的魔息, 並著如雪一般的明滅劍光, 沖天而起, 像是要吞沒大半個蒼穹。

“哇, 這陣仗真的好大。”距離滄州最近的山頭裏,懸崖外,巨大的枯木下凸起三顆小鼓包, 鼓包之一的葉淮安咋舌,“大師兄的修為又見漲了。”

枯葉飄落,掉到白衡笙頭頂, 他蹲在另外一邊發呆,頭頂墨色兜帽,幾個人與夜色完美融合在一起, 遠遠看過去,就像是空中漂浮了幾張白臉。

沈星河從角落裏面飄出來, 往葉淮安身邊坐著,“這差不多也是他的極限了,照夜用起來十分傷神,點這麽久的燈,回去肯定躺個三年五載。”

“心疼啦?回去多叫兩聲哥哥,我估計首席病都會好的快點。”葉淮安擡眼戲謔道,沈星河瞥他一萬, 拿腦袋將人撞去另一邊, 三顆不倒翁滾來滾去。

“話說……我到現在都沒想明白, 玄天君為什麽會和成蹊在一起行動?他們很熟嗎?”白衡笙身子歪了歪,又彈回去,聲音在林木間飄蕩,“好像只在靈山學宮和明月城的時候有過接觸,還是從前我們對玄天君都有誤解,他其實還挺外冷內熱的,說不定我們也能同玄天君再接近一點,當當朋友?”

葉淮安聞言嗆住,一時不查被撞倒,滾了一圈又坐起來,“朋友?你見玄天君和誰交過朋友?話都不與別人說兩句,這麽親密……怕不是做朋友而是當道侶哦。”

“話說我記得景陽天每一任都修的是無情道吧?玄天君真的會有人的感情嗎?我前些日子聽到些傳聞,有些修士為證道,會故意給自己創造塵緣,再親手斬斷,以全道心。”葉淮安面露難色,“三重天不會玩這出吧?成蹊那麽好騙,若是一宗首席親自下場去勾引他,他肯定中招。”

沈星河:“應該不至於,玄天君的人品你還信不過嗎?”

“可我還記得李景呢。”葉淮安嘆了口氣,“李兄當年與成蹊倒是情深義重的,後來卻隕在妖界,還有容纓,如今也是行蹤不明,”

“仙宗大比時多熱鬧,現在人都湊不齊了。”

不遠處煙塵滾滾,三顆黑色的蘑菇蹲在原地,唉聲嘆氣。

“再讓我逮著容纓,一定要與他打一架。”

“我也要!”

“……”

而此刻,在白玉京內,防護法陣破碎,城中血海翻騰,劍光乍起乍滅,同魔神周身湧動的魔息糾纏在一起。

“能對付的了嗎?”李景同成蹊傳音,“堅持不住就叫我。”

宗主府內,李景劍光橫掃之處,魔物潰散,大規模的魔物消散後,小部分又開始聚攏,蜂擁而至,朝著成蹊沖過去。

而血海之上,魔神心臟的封印已經裂開,絲絲縷縷的魔息飄轉,朝著剩下的封印薄弱處侵蝕。

“放心,我有腿,打不過會跑,你專心對付你的。”成蹊看著那搖搖欲墜的封印,擡手掐訣,在四周魔物還在驚嚇中暈頭轉腦尋不到方向時,快步上前,袖中符箓飄飛,將魔心封印上那個縫隙重新粘合。

察覺到成蹊動作,無數魔物回過神來,意識到除卻頭頂那個一生之敵外,在底下還有一個好捏的軟柿子。

無垢靈體,渾身散發著一股清澈的淡香,連飛都不會,衣袍上沾了血池中的血跡,落在魔物堆裏,就像盤子裏一塊沾了糖汁糕點。

成蹊看著那群眼神發紅的魔物,揮了揮手,“那個,我可能不夠你們分的,要不你們先打一架?”

為首的幾只魔物互相警惕的看了眼,腦子短路,確實有一瞬間陷入思考,不等它們猶豫,在半空中給魔神掠陣的那笙忍不住了,反正以她的能力,沒辦法插入李景和魔神的鬥法,幹脆放棄給尊上幫忙,黑袍一轉,從天而降,落地後一巴掌拍手下腦袋上,把人拍成個委屈的魔氣團子,“你們在想什麽啊?不把人抓了,還想著自相殘殺嗎?笨不笨啊!”

成蹊見狀拔腿就跑,“那笙,好歹同患難過,我還是你的主顧,你收了我那麽多錢,怎麽還落井下石的?”

那笙手一揮,有些許心虛,“不要汙蔑我,本君和你素不相識!上!”

成蹊跑得慢,衣擺在昏暗的密室裏飄蕩,魔物都是用飛的,無數魔物脫離了人影,如同一片片拉長扯扁的面團,向成蹊後背抓去。

越來越近,越來越近,就在那一團團黑氣湧過來的瞬間,成蹊忽然轉身,擡手摸符,靈光一現,他面上憑空升起一道屏障,宗主府狹窄的密道裏,頓時撞扁了一堆魔物。

魔息如同煙塵般飛散,幾個魔物被撞出原形,癱在屏障上形成一張大餅,通紅的眼睛憤怒盯著成蹊。

卻只能看見成蹊優雅揮手,輕飄飄走向密室外,“各位,你們魔物不太行啊。”

魔物們:“……”

“都給我——讓開!”那笙聲音清脆,從後面響起,魔物們打了一個激靈,瞬間貼到墻壁上,那笙扛著個巨大的斧頭,沖著禁制重重砸下,金色的靈光如同水波紋一般蕩開,轟然破碎。

魔物們怒氣沖沖往向外圍,看著那片青色的衣角一溜煙消失在密道外,它們一擁而上,不過未免再像上次那樣撞墻,速度稍有減慢。

然後它們看見了大片連綿的火光。

刀劍森寒,齊雲仙府弟子紫衣連綿,重重疊疊,將宗主府包圍的密不透風。更外圍,仙宗還在布置陣術,金色絲線在陣師的指尖回轉交疊,編織組成繁覆秘籍的陣法網絡,一層一層,向外漫開。

這是當年白玉京被魔物入侵,而後傷亡慘重,宗門中的陣師怕魔物再來一次,潛心研究出的禁魔法器,不過從前因著種種原因,並未使用過。

而在今日,成昀找人把那位陣師給請了上來。

成蹊一沖出來,差點撞齊雲仙府弟子身上,他看著為首成昀那張陰沈的死爹臉,不由得後退一步,有些拿不準對方現在是個什麽意思。

畢竟成昀沒少和那些魔物接觸,齊雲仙府與魔物不說是有什麽特別緊密的聯盟,就怕他們是一根繩上捆著的螞蚱,若是倒打一耙,成蹊也只能自保為先。

“二公子……我勸你回頭是岸啊。”成蹊盯著成昀身後那齊刷刷的宗門弟子,輕輕往旁邊挪了挪。

成昀嘴角一抽,“擋我視線了,往旁邊靠點。”

成蹊眉頭一挑,迅速挪到一邊,在一片重重疊疊的紫袍裏,成昀手指微彈,在那一片如濃霧一般的魔物湧出來的瞬間,長劍出鞘,厲聲道:“所有人,起——陣——”

金絲纏綿,隨著靈力的註入,錚然一聲脆響,如同撥動的琴音,絲線驟然拉直,為首的魔物撞上,直接被切割成數塊,本源乍滅。

從房梁到草木,每一處檐角廊柱,房門窗口,絲線織結,形成一處巨大的囚籠,將其中游移的魔氣盡數截斷。

成蹊瞠目結舌,“二公子,你這是反水了?”

成昀看著簇擁在房間裏的那片魔物,有幾只嘗試性觸碰絲線,卻被削掉了半邊手,像是被這法器鎮住,它們稍微安生了一點。見東西有用,成昀神色稍霽,他揮手,不遠處,齊雲仙府的弟子驅使靈獸,源源不斷的韻靈石被送上來壓陣。

人群來來去去,成蹊見狀稍微後退幾步,打算開溜,不等他跑路,便聽見成昀冰冷的聲音響起,“往哪去?”

成蹊:“……去幫忙?”

“把我們宗主府打成這個樣子,你還想走?”成昀轉身,擡手指向最中間那處被夷為平地的房間,聲音冰冷,“來人,把他扣住,三重天不拿錢過來不許走。”

兩邊頓時冒出來兩個齊雲仙府弟子,將他一扣,成蹊:“……?等等,你扣我幹什麽?有本事去抓玄天君啊!”

成昀手一揮,示意他們把成蹊帶下去,不過成蹊像條不住掙紮的魚,扭著身體回頭,一蹦一蹦,艱難道:“城下魔心禁制已經有了破綻,我補了一點,但它們如果再去攻擊禁制,可能撐不了多長時間。我在這裏可能還能夠幫一下忙。”

成昀蹙眉,隨後點頭道:“知道了,拖下去。”

掙紮不已的成蹊被兩個弟子擡走了,依舊是林花落的院子,不過這一次成蹊被扛進去時,正撞上了胥夫人。

白衣的女子被嚇了一跳,後退數步,被侍女擋在身後,“你們這是做什麽?怎麽綁了個人回來?”

兩個弟子面面相覷,最終實話實說道:“夫人,這是二公子吩咐的,先將人押在林花落,等玄天君來贖。”

“這是誰家孩子?犯了什麽事?”胥夫人一臉擔憂,“既與三重天有關,昀兒怎麽可以如此粗魯?還不將人放下。”

兩個弟子面面相覷,猶豫片刻,終究還是將成蹊丟地上。

胥夫人給了個眼色,侍女立刻上前將成蹊扶起來,“慢些,怎麽把人摔地上……”

“沒事沒事,我不疼,謝謝好心姐姐。”成蹊一邊拍著身上的灰,一邊整理儀容,侍女扶了一半,低頭一看,忽然就瞧見那張在噩夢裏出現過許多次的臉,頓時僵住,舌頭像是打了結,“三……三……三公子?”

成蹊仰頭燦爛一笑,“胥姨娘安好,許久不見,沒想到如此有緣。”

半空之中,靈氣與魔息相撞,天生異動,如同驚雷炸響,駭得人頭皮發麻。

胥夫人後退半步,花容失色,“成蹊?你不是……”

將那個死字縮回去,胥夫人調整不可謂不快,面上又掛上了那副如同面具一般的,溫柔至極的表情,她親自上前兩步,抓住成蹊的手,“小昧,今日不太平,你就呆在此處,比較安全。”

“既然如此,那就多謝胥姨娘了。”成蹊眉眼彎彎,“我母親會感謝你的。”

胥夫人笑得越發溫柔,“自從姐姐去後,便只能睹物思人,當年與沈姐姐多有誤會,她去後我一直很是愧疚,縱是思念至此,這麽多年,她卻從未入夢,叫我好生掛懷。”

“小昧你與沈姐姐生得相似,倒讓我想到不少舊事……不如去我那邊坐坐,你我也好敘舊。”

成蹊不動聲色,“既然是姨娘要求,好啊。”

胥夫人回頭,看向將成蹊擡過來的那兩個弟子,笑容溫柔,“你們都下去吧,若是昀兒問起,讓他來找我就是。”

那兩人面面相覷,不過胥夫人向來溫柔,在她這裏,確實再安全不過,躬身行禮,而後便退了出去。

狂風大作,庭院之中的梅花被風吹散,在一片慘然的黑中,胥夫人雪白的裙角漂浮,白面紅唇,妝容景致卻無人氣,這讓她像一只在深宅之中飄蕩的惡鬼。

林花落外的大門吱呀關上,胥夫人溫柔的望著成蹊,“小昧,你怎麽就……沒死呢?”

作者有話要說:

完結倒計時之五

麽麽啾~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