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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0章 章一百五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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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0章 章一百五十

成蹊躺在軟榻上打了個滾, 手一伸,不小心將床榻上的書籍掃下去一部分,他又睡著了,迷迷糊糊睜眼, 從窗格處, 可以看見其間漏下來的天光, 被幾枝梅花割裂, 形成幾塊細細碎碎的光點。

這是成昀林花落裏面的一處小密室,可以從窗戶縫看到外面的景色,不過被成昀做了不少小手段, 無數細致的陣術在其中運轉,將一切動靜隔離,所以至今沒有人發現, 在林花落的書房裏頭,居然還有一個封閉的單間。

兩個侍女拿著掃帚在庭院之中清掃,女子細碎的聲音從窗格外傳進來。

“聽說沒, 三公子被宗主處理了。”

“呸,什麽三公子, 一個邪魔外道而已,死的好!”

“想當初他殺了多少人,總算是遭了報應!”

“唉,想當年大夫人一脈該是何等風光,如今……大公子也是許久都未回來了,想來仙宗未來該是二公子繼承。”

“二公子德才兼備,又良善溫柔, 他才是最合適不過的少主!”

成蹊捧著書, 豎起耳朵聽八卦, 心說你們知道你們嘴裏良善的二公子,私底下殺人放火,給魔物當小弟,什麽壞事基本都能來嗎?

不過窗戶外頭的侍女聽不見成蹊的心聲,兩人一邊修剪花圃處的花枝,一邊嘆息,“聽聞玄天君過些時日要來仙宗,可惜我們在內宅,沒辦法望見仙君真容。”

於是話題一轉,又轉向了玄天君。

雖然景霄寒性格冷漠,不搭理人,但他的名聲實在是太好,在所有人眼中,還是一朵不可攀折的高嶺之花。

成蹊眼神微動,又往窗格處湊了湊,想探聽一下關於李景的動向,不過這一片空地都掃幹凈了,人逐漸遠離,連聲音也飄渺起來。

他正打算往窗戶處再湊近一點時,房門吱呀一響,是成昀過來了。

“又在打什麽鬼主意?”成昀合上房門,蹙著眉頭看成蹊趴在窗戶上,“從那裏是出不去的,你不用試了,她們聽不見你的聲音。”

“我沒想跑,不過聽聽八卦而已。”成蹊一臉自然的坐在桌子邊,成昀蹙眉看他,大概是又處置了什麽人,身上有一股讓人不舒服的血腥氣,他從袖子裏掏了掏,摸出一瓶子丹藥放桌上,“你這麽想知道玄天君的消息,不如問我。”

成蹊身上的東西都被搜□□凈,這幾日吃食就是成昀每天帶來的一顆丹藥。

“玄天君要來?”將丹藥含在嘴裏,一股子苦味兒往上湧,成蹊皺了一下眉頭,將藥丸一口吞了,並著一碗茶水吞了。

“是。”成昀站在房間裏,蹙眉看著床上的書籍,將東西都收拾起來歸位,他動作有一些遲緩,“我倒是不知你何時又勾搭上了玄天君?不是對那個姓李的情深難忘嗎?轉頭在落仙湖碰到了更好的,便又變了心?”

成昀嘲諷:“呵,朝秦暮楚。”

成蹊:“……”哽住。

“如你這般弱小,便只能依附他人過活,若是沒了庇護,遲早會死在外面。”成昀收拾完房間,忽然頓住,看著趴在桌子邊的成蹊,頓時覺得自己像個仆從,心中便又不爽起來,想要刺上一刺,“如今你的死訊已然傳開,不知是誰將這一口黑鍋扣在了父……宗主身上,不過並未引起多大動靜,玄天君並沒有為你打抱不平的意思,看樣子,你們兩人交情算不上深厚呢。”

“還有你在太一宗認識的那幾位朋友,大概是為了避嫌,並沒有什麽別的消息傳出來。你被丟入亂葬崗的那具屍體,至今沒有人收斂。還有大哥……你被抓後,我有給他傳過消息,他並沒有過問。”

“根本沒有人在乎你,可不可悲?”

成昀擡手落在成蹊肩上,本想看看他痛苦的神色,卻發現對方身體在顫抖,他低頭一看,成蹊面紅耳赤,捂著脖子不住掙紮——被藥丸噎住了。

成昀:“……”

在任由對方就這麽噎死,還是再讓他痛苦的活一下,兩者之間猶豫半晌,最終,成昀把成蹊拖起來急救。

方才那顆丹藥從喉嚨裏一骨碌滾出來,成蹊咳的厲害,扒拉著桌子滿臉淚,一邊喘氣一邊艱難道:“多……多謝……你可真是我的救命恩人……還有……你剛剛說什麽?我沒聽清楚,可以再重覆一遍嗎?”

成昀:“……你在耍我。”

“沒有啊?”成蹊一臉莫名其妙,被成昀往旁邊一丟,也懶得同他說話了,轉身就要出門。成蹊見狀,一邊咳嗽,一邊不忘揮手,“二公子,我午飯沒了,晚上記得給我帶點晚飯!不然我就餓死啦!”

成昀:“………”摔門而去。

這是他第一次違抗宗主的命令。

成昀也不知道為什麽,自己到如今居然不太想殺成蹊了,可能是他已然被另一個魂魄奪舍,也可能是懸崖上那一刀,讓他生了一些很微妙的心結,總之,等他反應過來,已經把人丟進了他的密室。

也不知留著成蹊還有什麽用。

成昀整理了一下書櫃,桌案上到處都是畫廢的陣術模板。他天資並不算太好,其實相比於劍術和陣法,他更喜歡幼時那只笛子,只是如今給宗主辦事,他已經許久沒有碰樂器了。

“二公子。”書房忽然被敲響,成昀調整了一下表情,淡淡道:“進來。”

是胥夫人身邊的侍女,低眉順眼,端著一盤子的藥過來,“二公子,夫人聽說您受罰,特地讓奴婢送來傷藥。”

成昀看了一眼藥,挪開目光,“父親說要給我長長記性,特地吩咐,不許給我用靈藥,讓我疼久一點。東西我就不收了,端回去吧。”

侍女有些遲疑,片刻後輕聲說是,端著藥物走了。

胥夫人的侍女與她們的主人一樣,向來沒什麽主見,唯宗主馬首是瞻。

成昀其實從小一直仰慕父親,是父親的保護,讓他們母子兩人得以在大夫人的狠辣手段下存活。胥夫人一直說,她與宗主兩情相悅,宗主與大夫人是利益聯姻,沒有感情,大夫人殘忍善妒,只是占了一個主母名頭。

可大夫人已經死了,還是內亂死的,至今仍舊未曾除名,胥夫人仍舊當著她的外室。甚至都算不上妾,畢竟門都沒入。

成昀不太懂男女之情,但他清楚,如果真的有愛,不會連一個正經身份都不給。

在沒有撞破宗主與魔物交易之前,他一直以為,自己的父親溫柔強大,是這世上最好的父親。

後來發現自己著實識人不清。

成昀不知道自己如今的所作所為,到底是為了什麽,茫然的情緒將他淹沒,有一種不知去路的悲哀。

房門又一次被敲響,他煩躁道:“都說了不能上藥,是聽不懂嗎?端回去!”

不過這一次,房門被人直接推開了,來的卻是是暗衛,馮七站在門口生硬道:“公子,宗主叫您過去,玄天君來了。”

成昀眉頭一蹙,隨即聽見對方繼續道,“還有宣明君也過來作客,說是順路看看大公子,不過探子說,來者不善。”

成昀起身,扯動背上傷口,不知為何有些不安,“他們兩個都來了?可還帶了別人?”

“不曾。”馮七答,“不過那兩位一路並未遮掩行蹤,導致不少人得了消息,正在往白玉京趕,打算一堵三位仙君真容。”

成昀整理外袍,一臉凝重:“帶路。”

他走到門口,又想起來點事,“可帶了補氣丹?”

馮七在身上取出一瓶子,成昀接過,“你先去,我待會兒就到。”

此時的成蹊正在房間裏找書看,大門刷一下又開了,成昀擡手將一瓶子丹藥拋過來,惡狠狠道:“再噎住你就自己等死吧!”

隨後吧嗒一下將大門一關,便聽見匆匆遠去的腳步聲。

成蹊看著丹藥:“……”

他往窗戶縫上又扒拉了一下,只能看見長廊上匆匆離去的人影。

這一瓶子就是普通的藥丸,不像成昀為了折磨他,特地加了黃連,好歹是個甜口。成蹊咬了一口,又抽上一本書看著。

看著看著,就聽見腦袋裏有細碎的傳音聲,是正式進入白玉京範圍的李景。

“感覺如何?”

“還成,有吃有喝,每天睡到自然醒,人都胖了一圈。”成蹊咬了顆丹藥,靠在墻邊翻書,“今天依舊沒人過來找我,容纓可能有別的判斷方式,這招可能不太有用。我被關在成昀書房裏,有個小夾層,可以看見外面的梅花。”

“梅花?”李景的聲音稍微遲鈍了一小會兒,隨後成蹊便聽見了吵嚷的人聲,從窗戶外透進來,“是這裏的梅花嗎?”

有些驚訝的擡頭,成蹊扭頭,便看見林花落的庭院外,李景一身白衣,被數十人簇擁著,從長廊上緩緩走過,花瓣飄飛,落在他雪色的長發上,冷而淡的眉眼微擡,隔著整個庭院和花草,精準看向成蹊所在的窗戶,明明還有陣法封著,成蹊卻覺得視線落在了他身上。

隨後便是一個極其,極其細微的笑。

成昀盯著李景的臉,渾身一顫,不確定道:“玄天君?”

李景扭頭往前走,誇獎道,“風景不錯。”

作者有話要說:

短短背著小包袱回來了,躺下任抽打。

(為什麽過年會比我連軸轉上班半個月都累啊!我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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