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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3章 章一百四十三(有巨量修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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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3章 章一百四十三(有巨量修改)

忽有一日, 系統消失了。

成蹊耳邊一下子清凈下來,他回到了天恒州,此時這個地方並未完全開放,還有不少流竄的魔族。

不過成蹊倒是不怕他們, 雖然他現在虛弱的要命, 但因為魔神的原因, 魔族普遍智商偏低, 而且在三重天的禁咒下,活動遲緩,威脅不大。成蹊每天暴打小魔物, 打的他們大氣都不敢出。

他回到了自己呆過的城池,多年不見,故城草木青, 屋子倒是意外的沒塌,成蹊收拾好後便在其中住下。經過魔潮屠城之後,庭院中的桂花居然還郁郁蔥蔥, 地面還生了不少小樹苗。

成蹊每天要做的事情便是掃地,補門, 蒔花弄草,給城外數裏的舊同僚們的墳堆堆拔草,並且支使那些流浪的虛弱魔物幹活,修繕城池。

他給自己挖了一個墓,還打了個棺材,打算等覺得自己差不多了,就躺進去, 讓手底下的魔族小弟幫忙埋下土。

曉看天色暮看雲, 當時的成蹊以為自己活不過半個月。

結果等啊等, 一個多月過去,他不僅沒死,而且因為每天鹹魚,身體還更好了一點。只有那些被他欺負的魔族,一小團一小團的聚集在一起,在角落裏紮他小人,盼著他死。

可惜沒能如願,轉眼三月桃花開,那個病怏怏的劍修硬是從冬天活到春天,不僅沒死,而且還越來越精神,小魔物們被他折磨的痛不欲生,紛紛懷疑這個劍修是在騙他們玩。

一堆還沒□□頭大的魔物本源擠在墻角陰影裏偷窺,看著露臺上碧袍的青年人拿著根狗尾巴草逗魚,將魚缸中那條小紅魚逗弄的團團轉。

十分殘忍,十分惡劣,看到那條魚就讓它們想到了被無情玩弄的自己。

春光好,露臺半邊落著金燦燦的陽光,成蹊腰間墊著個軟墊,懶洋洋躺著曬太陽。幾個魔物團子努力疊疊樂,組成一個胖乎乎的長條,抱著把生銹的匕首從後突襲。

魔物團子雖然沒用,但不代表它們不能刺殺!

“啪嘰!”成蹊一指頭把最中間的那只彈出去,“去,時間到了,做飯去。”

好不容易組成的魔物咕嚕嚕滾了一地,哎喲哎喲的做飯去了。

陽光正好,李景的意識坐在露臺上,側頭看著半躺著的成蹊,他連眼睛都沒睜開,粲然的光線落在他身上,像棵蓬勃生長的小樹苗。

等死的這段時間可能是成蹊最悠閑的幾年。

天恒州與世隔絕,荒無人煙,這裏除了飛鳥便是枯骨,啊,還有那些因為靈陣與魔君隔絕的打工魔。

庭院中的桂花一節節拔高,第二年,一個渾身是血的修士誤入天恒州,撞見了成蹊。

同時帶進來一個全新的消息,齊雲仙府覆滅,九州各宗勢力重新洗牌,魔神的封印九開其五,搖搖欲墜,只要再開一個,魔域所有的封印都會失去效果,魔神降世,萬劫不覆。

而且三重天出了一件大事,玄天君外出一次後就此失蹤了,沒人知道他去了何處。

成蹊老神在在,估摸著景霄寒大概是在和容纓談戀愛吧。

又半年,秋高氣爽,成蹊這一日支使魔物們去山上撿了不少栗子,一人幾十魔坐在一起撬栗子殼,幾顆黑團打架,被栗子殼紮的嗷嗷叫,成蹊正要勸架之時,太陽被黑影吞沒了。

緊接著便是長達一個月的黑暗。

天恒州之中的魔物不受控制的擡頭,一雙雙暗紅的眼睛裏都是仰慕,它們說,尊上出來了,尊上自由了。

神武三十五年,九州崩,靈州全境淪陷,從三重天的鏡湖底起,翻騰成一片讓人絕望的魔淵黑海。

三重天的三位神君將魔神本體禁錮在了靈州境內,九州各地開始出現廣泛的魔潮。而太一宗內,冥府封印松動,萬鬼齊出,不過他們的傷亡不算大,冥府松動之時,靜明君提著本命靈器照夜,以身殉陣。

冥府封印開了不過三日,便被重新鎮壓,太一宗第一時間抽出了人手去馳援三重天。然而等他們過去時,看見的卻是星懸天主設立的禁域。

整個靈州成為一片飛鳥不入的死地。

一月過後,靈陣潰散,天降異相,九天之上風雲湧動,秋日裏降下無邊暴雪,從靈州起,一直蔓延到整個九州。

大雪掩蓋一切,同時帶走了汙濁的魔息,天重新亮了。而等太一宗帶著支援的仙人進入靈州境內時,看到的就是高懸於半空之中的三重天墜落,瓊樓玉宇傾頹,遍地死屍。

景陽天主隕落,星懸天主隕落,霄暉天主重傷不醒,三重天仙官死傷者眾,曾經的三大仙宗,轉眼去其二。

在這一片煉獄之中,魔氣未消。

三重天的仙主與魔神同歸於盡,而在那一片廢墟之中,紅衣的仙宗棄徒吞掉了魔神本源。

他坐在廢墟之上,腳邊是匍匐的魔族,狹長的目光掃過仙門眾人,手指輕敲,淡淡道:“降者,不殺。”

不過這一切成蹊都不知道。

下雪了,天很冷,他生了爐子烤火,並給自己打了一副更貴的棺材。天恒州之中的魔物曾經亂過一段時間,它們想要響應魔神的號召前去幫忙,不過被成蹊一籠子全關上了。等它們再度恢覆意識的時候,一只只魔物團子全在籠子裏號啕大哭。

據他們所說,魔神的意識消失了。

就在這個時候,系統的聲音重新在腦子裏響起。

它恬不知恥道,“宿主,我們和好吧。”

成蹊漠然開口:“醜拒。”

靈州一戰,九州勢力重新洗牌,就在所有人都以為即將迎來太一宗的天下時,容纓接手了仙盟,以雷霆手段將分散各地的仙家宗門聯合在了一起。

仙魔兩道從此被一人握在了掌中。

而他知曉此間世界的本質,並從那部分規則中,看見了屬於自己的過去和未來……下一世的未來。

他成為了一個暴君。

成蹊送給容纓系統一部分的規則,他本意是讓容纓掙脫劇情桎梏,容纓卻將這把刀刺向了眾生。

不得不說,容纓並不是一個良善之人,他擁有的愛太少,也沒有人愛他,而當那些他愛的人一個個遠去,容纓身上的桎梏便盡數解脫。

系統幾乎是哭著來求救的,它是想讓主角黑化,但它想的是讓主角去死,現在主角確實黑化了,但是他黑成讓所有人都給老子死。

系統萬幸,當初一念之差,留下了成蹊一條命。只是它不知道這道枷鎖還有沒有用,反正成蹊是覺得自己沒用的。

他在天恒州呆了快要兩年,兩年後,在系統同成蹊說過九州如今的慘狀後,他第一次踏出那處荒廢的城池。

滿目瘡痍,九州分作兩部分,一部分是容纓手下的神都,一部分是太一宗並著玄天君幾人聯合的新仙盟。

成蹊改名換姓,加入仙盟。

只不過他在進入的第一日便被玄天君識出,冷漠到有些不近人情的仙君將他拉到一邊,同他說,“我記得你,你是容纓的兄長,他很信你。”

成蹊站在長廊上,看著故事線中的另一位主角,玄天君如同冰雕雪塑的一座剔透雪人,他望著成蹊,緩緩道:“我聽他提起過你,你是個很好的兄長。”

“我不是。”成蹊緩緩道,“我並不是一個好的哥哥。”

玄天君看著他,看著成蹊靠在長廊上,陽光落在他身上,有一種不同於世間的疏離。

成蹊就這樣加入了仙盟,玄天君對他比較友好,所以他整日在仙盟裏跑來跑去也沒人說他。

仙盟之中的人並不算太多,如今就是太一宗的幾個老頭,至於新一代,除卻玄天君外,還有一個喜歡穿紅衣裳的外援,時不時過來開個會。成蹊一眼認出,外援就是那個殺了親爹的狠人,宣明君成曦。

他捧著一個手爐,靜靜坐在長廊外,有一種遺世獨立的疏離。

成蹊偷偷看過那個爐子,上面封條很多,卻不知道到底裝的什麽東西。

起初成蹊是比較消極怠工的,他不是很想與神都的人打交道,也不太想見到容纓。而系統缺了一塊,如今只是寄生在他身上,成蹊能感覺得到,它如今能做的事情實在有限,並不能和從前一樣控制他的身體,所以面對成蹊的擺爛,系統只能苦口婆心的勸。

當然,鹹魚是勸不動的,後來妖域也破了,紅衣的宣明君一人守天關,卡死了萬獸林的出口。成蹊跟著援軍趕過去的時候,只來得及從□□的獸潮裏搶出他的屍體。

成蹊撿到了成曦遺漏的瓶子,掀開封印的陣法,其中是卻是一個虛弱的靈魂。

是與他同名的那位成三公子,魂魄破破爛爛,伶仃一小點,快要散個幹凈。

那點虛弱的魂火在瓶中顫抖,小聲的問,“我哥呢?”

“他死了。”成蹊合上蓋子,掩住了那無盡的慘叫聲。

三日之後,成蹊戴上了鬥笠,蒙上了臉,他動了動胳膊,在玄天君驚訝的目光中朝著他伸手,借走了一把劍。

大概是成蹊平素病怏怏躺慣了,玄天君問他這是要幹什麽。

成蹊揮揮手,十分灑脫道:“手足相殘。”

玄天君跟上去,白衣飄然,“那算我一個。”

成蹊回頭看他,高華的仙君擡眼,“想問什麽?”

成蹊:“你有沒有……喜歡他?”

玄天君提著劍,身姿挺拔,站在林木下呆了許久,在成蹊以為他不會回答時,聽見對方輕聲道,“我沒走無情道了。”

他們與容纓正式對上的日子很巧,那天是上元夜,“神君”生辰,滿城歡慶,盛世歡景之下,成蹊與景霄寒聯手策劃了一場刺殺。

容纓並不得民心,他喜怒無常,飄忽不定,還多疑。就算是在他手底下討生活的魔族,私底下也隱有反心。

景霄寒並未讓成蹊一開始就動手,他知曉成蹊身體不好,定魂針一旦拔下來,大概就是個灰飛煙滅的下場。玄天君沒問成蹊為什麽這樣,只讓他保重身體。多番布置之後,讓成蹊留在最高的一處城樓上掠陣,留作掩護。

“如果被識破,我會盡最大能力撤退,屆時就靠你了。”玄天君同成蹊擊掌為誓,“城外見。”

景霄寒撒了謊。

一場大戰,將上元夜徹底繳了個亂七八糟,容纓早有所料。成蹊沒能如願接應他們,所有人都是抱著必死之心去的,成蹊沖下城樓,又被仙盟的人拉著逃走,卻被早已布置好的伏兵圍獵,將他們逼回。

……

那位高華如月的仙君死的並不體面。

成蹊身邊的人一個個死掉,他看著蔓延到腳邊的血跡,看著城池中心,那白色的影子被吊起,如霜的長發被艷紅浸透,滴滴答答。

在系統完了完了完了的尖叫聲中,容纓華服長袍,從包圍圈外一步步走來,他看著成蹊,嘲諷一笑,“你怎麽在這裏?不是說過此生不見?我這裏可不收騙子。”

成蹊的心一下子涼到了底,當一切的喧囂聲消失後,他反而冷靜下來。

“我不是來找你敘舊的,我是來殺你的。”成蹊俯身拾起地上冰涼的長劍,將劍尖對準了容纓。

他們相逢在上元夜,所有的一切,最終也結束在上元夜。

燈火如晝。

兩百多枚定魂針被成蹊一根根抽出,系統從未如此有用過,容纓身上的規則之力被盡數碾壓,這是他們二人多年以來,打的第二場架。不同於第一次的留有餘地,這一次,成蹊招招狠戾。

定魂針解封,在魂魄碎裂的前一刻,成蹊一劍送出。

同歸於盡的一招,容纓看清了,卻一動不動,他癲狂的笑,“我就知道……你們都想讓我死,所有人都想讓我死!”

劍鋒穿透軀體,發出沈悶的響聲。

雪花翻卷,成蹊變劍為指,落在容纓眉心,驅動靈力,將容纓體內魔神本源剔除。

系統問:“為什麽不殺了他?”

“殺了他,好如你所願拿回規則權限讓世界重啟嗎?”成蹊咳出一口血,他垂眼,整個人掛在了劍尖上。長發飄搖,眉心嘀嗒一聲響,最後一根定魂針帶著血落下,在容纓顫顫巍巍的眼神中,他柔聲問,“你還記得……你幼時說過,要拯救蒼生嗎?”

“看看他們吧……神君。”

成蹊的手指從他眉心滑落,帶著未幹的血跡。

魂魄飛散,幾乎是一瞬間斷了氣。

容纓一楞,隨後驚恐的睜大了眼睛,那一瞬間,他的表情像個被拋棄的孩童,“……哥?”

“哥?!”

容纓在無邊長夜中跋涉,他這一生所求甚多,但都求而不得,但從前,他從未怕過,因為他知曉有人為他點了一盞燈,他還能回頭。

只是如今燈滅了,他還站在原地。

異世之人的魂魄無法捕捉,變成無數零零散散的碎片,消失不見。

神武三十六年冬,成蹊死在這一年上元夜。

意識凐滅又聚合,成蹊最後聽見的聲音便是系統清脆的一道嘀嗒聲,“任務失敗,宿主即將魂飛魄散,世界重啟……重啟失敗……初步評估……”

在這瞬間,成蹊什麽都聽不見了,他只覺得疲憊,漫無邊際的疲憊,幾乎將他淹沒。成蹊任由自己沈下去,他覺得很累,好想睡一覺。

可魂魄卻是碎的,他能感受到自己的身體裂成一片一片,在空中漂浮,沒有來路,沒有歸途。

是了,沒有歸途。

那一場車禍,父母重傷不治,世上最親近的人已經走了,他又能往哪裏去?萬丈紅塵,他無處可去。

“成蹊。”

有誰在說話,成蹊睜眼,什麽都看不見,他只能望見連綿無盡的黑暗,似一片深沈的海。

“成蹊……不用怕,我一直在。”

成蹊恍恍惚惚,他什麽都記不清,那些碎片化的記憶實在太多了,他分辨不清,只能木然的按照那道聲音東奔西跑,卻怎麽都找不到路。

然而在長夢一般的黑夜裏,成蹊卻感覺自己漂浮的魂魄碎片被人捧住了,溫柔而珍重的拼湊,聚攏,形成囫圇一整個。他聞到一點幽微的曇花香,一個極其熟悉的名字從唇齒間顫抖著吐出,“……景……”

下一秒,有人抓住了他的手,十指相扣,一瞬間,靈山學宮藥廬裏的寥寥煙氣,鬥雲臺上琉璃一樣的花,白玉京內床榻上帶著山楂味的親吻,萬獸林逃亡時少年與他十指相扣的指尖……

一段一段帶著光的回憶湧過來,有人拉著他一路走過,從靈州到滄州,曇州,青州……將他一把從這連綿無盡的黑暗中拽了出來,拉回這煌煌人間,這屬於他的,未盡的滾滾紅塵。

成蹊睜眼,他看見燭火晃動,幽暗的房間內,眼前人有霜雪一般的長發,眉眼清雋,雙目緊閉,隨後,纖長的眼睫微動,如同振翅的蝶翼,其下暗金流轉。

冰涼的指尖落在他的額上,成蹊動了動指尖,隨後便聽見李景輕聲道:“成蹊,歡迎回來。”

不知為何,成蹊渾身一顫,他望著李景,許許多多情緒湧上來,五味雜陳,他嘴角開合,不知過了多久,最終只發出一聲微弱而委屈的,“李景……我好疼。”

而這一次,迎接他的,是一個極緊的擁抱。

作者有話要說:

改好啦!!撒花!

我要撒糖啦!!短短超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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