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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7章 章一百一十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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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7章 章一百一十七

容纓艱難的睜開眼。

他感覺血糊在了自己的臉上, 粘黏的眼睛都睜不開,眼前一片血紅,他看不清東西,只感覺到了疼, 刻骨的疼。

而這種痛感, 自從重生起, 他已經很多年沒有感受過了。

耳邊有人疲憊的呼吸聲, 一聲一聲,沈重而漫長,外面很白, 好像在下雪,容纓仰著頭,看見幾棵枯枝, 還有……一段墨色的長發,從耳後淩亂的落下來,隨著那人的動作晃動。他感覺自己變小了, 看不見那個人的臉,只能看見一截白皙的下巴。

容纓記得自己跟蹤虞朝星與齊春庭, 一路進去了山裏。他一路上都給成蹊留了記號,直到在懸崖邊被人發現,他和齊春庭打了一架,他是劍修,輔助修陣,正所謂知己知彼,他一個打兩個把他們兩個陣師克制的死死的。

當時虞朝星還罵了他來著。

後來他們打架的靈氣驚動了底下的秘境, 他們三個直接被卷了進來。

容纓的腦袋有些混沌不清, 持續的疼痛感和絕望壓在他身上喘不過氣, 這讓他感到難受,再後來呢……他有些渾渾噩噩的想,後來……他好像掉進了一片霧裏,在霧裏,好像有人。

容纓感覺自己要斷氣了,雪片落不到他身上,他被人抱著,保護的很好。耳朵貼在對方胸腔,能感受那人的體溫,還有劇烈的心跳聲。

很安心,也很奇怪。

上一世他被成蹊帶去白玉京當奴隸,抽走仙骨時是沒有人救他的。他被席子卷著,扔進亂葬崗,因為幼年修習的功法,能夠吞噬四周靈力,躺了大半夜硬是靠著吸收亂葬崗周圍的鬼氣冤力,撐著一口氣沒死,從坑裏一點點爬出來,碰到了路過的師尊。

但現在這是什麽情況?

容纓感覺身體顛簸了一下,抱著他的人摔倒了,卻仰面倒下,沒敢壓住他的身體。可能因為他現在太爛了吧,破破爛爛的,要是壓住,那大概就真的成一灘爛肉了。

容纓運轉功法,去吸收周圍的怨氣,勉強撐了一口氣。

這應該是有關於他上一世的幻境,只是不知由什麽東西引起,是心魔,幻境,還是齊春庭施的幻陣?

這幻境太過真實,也不知它的索求是什麽,只能見招拆招了。

希望成蹊他們別跑進來,萬一被一鍋端就遭了。

一片雪落進了眼裏,容纓輕輕眨了下眼,血水從眼角垂落,他聽見抱著他的人聲音沙啞,那是個少年的聲音,清清朗朗,此刻帶著滿滿的惶恐,他說:“對不起……我來遲了。”

那語氣……是在擔心他。

你到底是誰?容纓很困惑,但他無法動彈,只能在極致的痛苦間維持秘術運轉,盡全力吸取怨氣,在欲死的一線之間掙紮,渾渾噩噩的看著白雪垂落,青山覆雪,天地一片斑白。

那少年抱著他,從荒山野嶺中跑進附近的城池,但這天太冷了,醫館早早的關了門,這是滄州的小城,齊雲仙府所轄之地,沒有人敢救他。

少年從天暮跑到天黑,一間間大門拍過去,無人開門,無人應聲,只有一盞盞匆忙熄滅的燈火,漆黑一片,像是要將他們拖入深淵。

“我一定會救你。”少年說,但容纓已經看不見了。

—————

成蹊與李景在秘境外等了三天,第三天開始下雪,就是有李景包著,成蹊還是差點被凍成狗,兩人不得已退出去找地方住宿。

為了防止容纓出事,李景還十分耐心的問了一下系統關於這個秘境的信息,系統卻說它不清楚,但目前檢測主角狀態良好,不怎麽需要人幫助的樣子。

反正秘境時間有長有短,這次說不定會耗上許多時間,成蹊在出口處留了記號,兩人一起找了處最近的鎮子,鎮上沒有客棧,好在他們倆現在看起來人畜無害的,最後找當地的人盤了處半舊的院子住下。

雪下個不停,很快地上便壓了一層白,李景拖了些柴火回來,將火爐生的極旺。

成蹊坐在門檻處看著灰蒙蒙的天空,“唉,天越來越冷了,不知道這場雪幾時才能停。”

李景從門外進來,落了一肩的雪花,他擡手拍了拍,“應該快了。”

然而事與願違,一場雪斷斷續續下了十幾天,滄州與玉州偏南,但今年雪層足足有膝蓋厚,九州從未有這般大的雪,偏南地區尚且如此,更不用說北方。

暴雪太大,小鎮上的房子被壓塌了不少,凍傷數人,還有一個人被壓塌的房子砸到,斷了幾根骨頭。

再不清除雪,他們到時候連門都開不了。李景見勢不對,左右無事,帶著鎮上的人開始除雪,成蹊衣裳穿的厚,裹得像只粽子,一同上街幫忙。

天氣實在太冷,李景動用術法,將鎮上擠壓的最厚重的幾處雪層從各個屋頂上挪走,團成一大團,丟進山坳裏。

成蹊也拿著幾個鏟子幫忙,把屋頂上的雪都給推下來。鎮上人少,這次大雪封山,年輕人還在回來的路上,不少老人沒辦法處理,成蹊便跟著過去幫忙,爬上樓頂一點點的將雪片都推下去。

成蹊幫了兩天忙,手指被凍傷,腫的像蘿蔔條,被木質鏟子一磨,血淋淋糊了一片。他站在房頂上,冰棱有尺把長,拿棍子將冰棱全敲下來,再將厚雪一推,切豆腐一樣便全落了下來。

天地一片銀白,成蹊站在房頂遠眺,看見街上人群密密麻麻,來來去去,更遠處李景漂浮在半空中,收一揮,被百姓團成幾大團的雪球便朝天上飛去,被他移到了空地上,有需要的還能放進冰凍住的湖面上,來年蓄水。

成蹊吭哧吭哧幹活,結果手上的皮肉和布帛粘黏,他動了動,拔不下來,死命一拽,鏟子倒是和手分離了,不過這房子質量不好,他一腳踩在碎瓦上,往後仰面一倒,骨碌碌從房頂上滾下來,帶著滿身雪,像顆碩大的雪球,啪嘰掉在地上。

幸好他腳底下的雪被團成了一個雪球,夠厚,有一個緩沖,成蹊一個倒栽蔥砸在雪裏,只聽見四周一片驚叫聲。他蹬了蹬腿,可惜埋的太深,拔不出來。

片刻後,他被人提著腳從雪球裏揪出來,頂著一腦袋的雪與李景面面相覷,看著急匆匆跑過來的李景,成蹊不好意思的笑了笑,然後被直接逮回去上藥。

成蹊坐在房間裏,身上只有一點小擦傷,倒是沒什麽大礙,嚴重的是手指,凍過後他又沒在意,拿布纏了纏,還天天幹活,方才皮肉粘黏,他直接撕開,一大片血淋淋的血肉,呲啦流血。

李景看的血壓升高,一邊按藥一邊問他,“不知道疼嗎?”

教訓完後知後覺,成蹊當真不知道疼,只有生死咒鏈接的他,才能察覺到指尖那絲絲縷縷的痛感。李景無奈道:“你這到底是個什麽體質,天生的?”

成蹊十分抱歉,他伸直十個手指頭,看著李景給他治療,靈藥被吸收,柔嫩的肌理重新生長,指尖蔥蘢。李景找了副兔毛手護給他攏著護手,自己再轉身出去清雪,這段時間太安穩,成蹊都快忘了生死咒,團著兔子毛小跑跟著,在旁邊滿懷歉意道:“對不起,沒有下次了,我不會再弄傷自己,只是沒想到清個雪也會這樣。”

成蹊伸手揪住李景的衣袖,搖了搖,李景停步,轉身,成蹊一楞,隨後腦袋被人按住了,聽見李景無奈的嘆息聲,“傷的是你不是我,你首先要關心的是你自己的傷口,而不是我疼不疼。”

成蹊:“可生死咒……”

李景拍拍成蹊頭頂,“這是我強加給你的咒術,你不要有負擔,我只是……只是見不得你流血受傷。”尤其還不知疼,而成蹊大部分的時間,好像只要不會疼,就能無所畏懼的跑去給人償命似的。

成蹊一楞,想了想,輕聲解釋道:“其實我也不是天生缺根筋的,只是小時候出過一場車禍,醒過來就這樣了。醫生檢查過,說我身體健康,神經正常,這不是生理性的,只是心理性自我防護。”

這是成蹊第一次在李景面前提起有關自己現世的事情,他蜷了蜷手指,輕聲道:“最開始不太適應,會不小心被熱水燙到,起泡才發現不對,身上到處都是不知道在什麽地方撞到的口子和傷口……起初也看過不少醫生,他們說是車禍後遺癥,找心理醫生問過幾次,不過沒有任何效果,後來我就慢慢的習慣了。”

見到李景眉頭緊蹙,成蹊頓了頓,又開口道:“在幻境裏我看到過你的記憶,其實生死咒可解……”

“我不會解。”李景看著成蹊,看著他有些迷茫的眼睛,心中一緊,某個念頭從腦袋裏冒出來,他輕輕偏了偏頭,望著成蹊輕聲道:“罷了,如你這樣,就該時刻記著,記著身邊還有一個我,你死了我就死了,你傷了我就會痛。”

李景在成蹊背上拍了拍,沖他笑,“加油,我的小命可全在你一念之間,小少爺,一定要可勁兒活著,我還要跟著你吃香喝辣呢。”

成蹊:“……”

鹹魚忽然覺得壓力好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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