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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6章 章八十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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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6章 章八十六

景霄寒臉色看起來有些蒼白, 成蹊問他要不要一齊去走走。系統在耳邊尖銳警告,景霄寒後退一步,搖了搖頭。

一來他現在不能被系統禁止的項目太多,暫時不能再違規了。

二來他需要休息, 裂魂一般會懲處上一整天, 施加在神魂上的痛楚會讓他精神不好, 今日並不適合出門。

成蹊倒也沒說什麽, 他沖著景霄寒關切道:“玄天君可是有什麽不適?”

景霄寒垂眼,後退一步,在不斷增強的疼感中, 勉強給成蹊發了條消息:“我需要閉關一天,你不要亂跑。”

見成蹊點頭後,他方才松了口氣, 慢步退回房間。關門時發現成蹊還在看他,靜靜的站在門口,青衣墨發, 寡淡的像棵瘦竹。

從滄州逃出來後,他一路上實在受了太多苦, 整個人清減了太多,直到現在,成蹊脖子上依舊纏著繃帶,用以遮擋脖頸上的傷痕。景霄寒其實很想摸摸他的頭發,指尖微動,他關上了房門。

成蹊看著房門輕合,將景霄寒的臉擋在了門後, 雖然玄天君膚色確實很白, 但今日他的臉色實在是白的有些過於難看了。

是酒的問題?還是別的原因?

成蹊蹙眉, 他想起景霄寒的囑托,最終沒有亂跑,他在茶樓坐了一天,聽著說書先生講了些大江南北的奇聞軼事。

茶樓裏大多是行腳商,喜歡聽些恩怨情仇,說書人也喜歡講些恩怨情仇。就比如太一宗的劍神和他那十二個絕色老婆劍,還有刻骨銘心的白月光水雲,還有合歡宗的妖女勾引太一宗的小劍君,前幾日還在玉州內鬧過笑話。最近討論的最熱鬧的,還歸是齊雲仙府那早逝大夫人和姨娘的大三角,據說大公子重傷,三公子被人奪舍,現在齊雲仙府的接班人多半落在了二公子身上,但這種世家宗門的事情,誰知道內裏藏了多少陰私,單從表面上看,多少有點寵妾滅妻的意思。

從齊雲仙府那些語焉不詳的通告和追殺令上,多少能從字裏行間窺出點特殊的風雨。

說書人編了幾折子家庭倫理,底下人聽的津津有味。

成蹊聽著那歪的八竿子打不著的戲,聽的他頭皮發麻,擡手往上頭丟了半塊碎銀子,讓說書人換上一折。

“小郎君要聽些甚麽?”說書人一合折扇,將銀子籠在袖子裏。

“就說個你最常講的故事。”成蹊擡手給自己倒了杯茶,水已經有些涼了,入口泛著苦。

他聽見說書先生哎了一聲,笑瞇瞇將銀錢收好,而後講了個關於神君和天妃娘娘的故事。

成蹊只知道神君據說已經合身天道,卻不知道居然還有個天妃?還是個從微末時便不離不棄陪伴在他身邊的大小姐?

成蹊豎起耳朵聽八卦,那說書人口若懸河,講的抑揚頓挫。

神君姓甚名誰已不可考,如今只以神君代稱,他本是路邊一個無父無母的乞兒,出生在而今已然覆滅的天恒州,靠著給善堂幫忙和撿仙人出行時撒的銀片為生。那年天恒州萬華節,偏偏天降暴雪,即將凍死時,他被最高華無暇的天妃娘娘撿到,帶在了身側,此後便是些三十年河東,三十年河西,莫欺少年窮之類的打臉爽文路線。

說書人講的眉飛色舞,成蹊聽的好笑,感覺這裏頭的神君和某些廢柴逆襲文男主一樣,一路打臉升級,君臨天下,假的很,不過閑來無事聽聽,倒也能勉強打發時間。

成蹊摸起茶杯喝了一口,卻發現入口甘冽,唇齒留香,方才涼透的茶水現在卻是溫熱的。他一楞,向身側看去,果然那個看不清人臉和形體的人影又出現了。

此刻正撐著頭,坐在他手邊的座位上,一眨不眨的看著說書人講故事。

“哥哥覺得這戲有趣嗎?”那人影輕聲說道。

成蹊:“……”他看向四周,茶樓依舊熱鬧,說書的還在說書,聽戲的還在聽戲,甚至閑聊的也都在自在的聊天,成蹊能聽見後腦勺處那位絡腮胡大哥,正在和同桌的人抱怨自家媳婦太兇,每逢吵架他都是被打的那個。

所有人都很自然,沒有人註意到他身邊坐了一個扭曲而透明的影子,而影子像是看累了,還慢悠悠端起杯茶喝。

從齊雲仙府出來後,這個人影已經消失了許久,成蹊先前總以為這人影是他做夢時幻想出來的,怎麽今日又出來了?

“你是誰?”成蹊蹙眉,“光天化日朗朗乾坤,就算是妖怪也不要這麽大膽啊!”

“妖怪?”那人影側頭,成蹊感覺一道打量的目光從他身上滑過,對方輕聲笑了:“哥哥你好殘忍,怎麽能說我是妖怪?”

成蹊被他笑的頭皮發麻,“兄弟你正常一點,是個人看見一個半透明的影子天天跟在身邊,都會覺得這是不正常的好吧?”

“原來哥哥你看不見我的臉嗎?”那影子擡手摸了摸自己的臉,像是特別的惋惜,“唉,看樣子你還是不想看見我,這樣自然見不到我的臉,可就算你不見我,我還是想來找你。”

“你別亂攀親戚啊!”成蹊往旁邊挪了挪,“我根本不認識你。”

影子嘆氣,“哥哥,你這樣真讓我傷心。”

這樣說著,影子當真還擡手擦了擦眼淚,一副特別悲傷的模樣。

臺上的說書人已經講到了神君和天妃娘娘大婚,夫妻倆琴瑟和鳴,恩愛非常,眼見升級流變甜寵小言,成蹊聽的直牙酸。

“真好啊。”影子哭了一半又去聽書,他輕聲感嘆道,“要真能這樣就好了。”

成蹊豎起自己的小耳朵,“聽你這麽說,你對神君的故事很熟嘍?”

“哎呀,何止是故事熟,我和他本人超熟的咧。”人影揮手,“哥哥你想聽什麽八卦找我就可以,就別聽這些凡人杜撰的話本子了。”

成蹊豎起耳朵問八卦,“神君真的有老婆?”

“沒有的。”人影幽幽道,“神君可是寡王,沒有什麽天妃,也沒有什麽神女,他到死都只是一個人,是個寂寞的可憐蟲。”

“不過這一切都是他自找的。”

影子的聲音冷冰冰的,帶著點譏諷。不過很快這點嘲諷便消失了,他語氣更軟了一點,勸道:“對了,哥哥,你記得離姓景的遠一點。”

成蹊不動聲色,輕描淡寫道:“嗯?他怎麽了?”

“他身上的氣息不對。”影子指了指腦袋,“這裏,應該是壞的。”

“壞的?看著挺正常的啊?”成蹊微微睜大了眼睛,一副不敢置信的模樣,“難道是得了什麽絕癥?你知道是什麽原因嗎?”

那影子看了成蹊一眼,忽地笑了,“哥哥,你自己心裏不是有了猜測麽?我好心提醒你,你還過來詐我,真壞。”

成蹊:“……”被識破了。

臺上說書先生劇情已經講到神君飛升,斬斷情絲,天妃娘娘枯等成灰,神魂落入九幽,臺下人影給成蹊溫茶,他忽地嘆了口氣,“這個結局可真討厭,換一個吧。”

此話一出,成蹊感覺周圍人影一頓,隨後他便發現說書先生口中的故事變了,在他自己都未察覺的情況下,換成了神君與天妃白首同心,共度一生。

“這樣才對嘛。”那影子笑道,“都情根深種了,那就該有個圓滿的結局才對。”

成蹊:“……”沒想到這位鬼鬼祟祟的,居然還是個甜餅文愛好者。

“哎呀,有人來了。”影子道,他沖著成蹊揮了揮手,“哥哥,回頭見。”

成蹊感覺眼前一花,而後身側的影子便悄無聲息的消失了,空蕩蕩的椅子依舊空蕩蕩,只有案上的茶,杯子裏的水還是溫的,茶葉由三個銅板一壺的茶渣變成了最頂尖的芽尖。

成蹊嗅到了點點曇花香。

他回頭,果然看見景霄寒站在不遠處,臉色好了許多,不過面部表情卻生硬了不少,看起來十分冷漠。

成蹊沖著他揮手,“景兄!”

景霄寒緩步走來,他的目光在人群中掃過,像是在找什麽東西。不過很顯然,沒找到,隨後他便走到成蹊身側坐了下來。

那股曇花的香氣很淡,總是若有若無的飄著,成蹊總感覺景霄寒身上有香包,不過從來沒見他掛過香丸之類的東西。

臺上說書人故事已經講完,此刻正拿著茶杯喝水。時間不早了,暮色低垂,外頭的天空是火燒一樣的紅,茶樓快到了收攤的時候,底下的客人也陸陸續續離場。

景霄寒坐在成蹊手邊上,側頭看他,目光似有疑惑。

“休息好了?”成蹊問道。

景霄寒點頭,他依舊不說話,或者不能說話。

成蹊靠著椅子背,側頭問道:“玄天君,可以陪我出去走走嗎?”

景霄寒遲疑片刻,又點了點頭。

成蹊於是笑著沖他伸手,雪發的神君怔怔的盯著成蹊白皙的掌心,片刻後,他起身,並未伸手,而是與成蹊拉開半個身位的距離,走在他身側。

不遠不近的距離,看上去有點疏離。

成蹊自然而然把手收回來,帶著悶葫蘆往街頭走。

嗯,看樣子不僅是不能說話了,現在連觸碰都不可以。

作者有話要說:

大景:嚶

嗚嗚嗚,今天還是短短的一天……我怕是長不了了(吐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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