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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4章 章八十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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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4章 章八十四

天氣一日比一日涼寒, 再過上兩月便是年節了。

成蹊披著件鬥篷,跟著景霄寒進入玉州地界。還是一樣的水路,不過這次坐的船高級了一點,房間也變得更寬敞。

成蹊這次終於不用再遮遮掩掩, 景霄寒給他的掩蹤靈器將他整個人給糊住, 從普通人身邊走過, 別人甚至不會留意到他這個人。

滄瀾山上的事情總算處理幹凈, 一共兩個魔修加輔助的四人全部伏誅。那些被下了魔種的孩童,在罪魁禍首死後,經過長久的調理身體也逐漸恢覆健康。

就是山野間的動物實在死了太多, 成蹊發動鎮上的人整理了好幾天,才將那些腐爛的動物全部掩埋,免得滋生疫病。

那些打架鬥毆的人也盡數被鄉老帶人抓起來懲處, 不過鎮上滋生的魔息和戾氣只能等他們自然消除,成蹊花了許久的時間給他們畫了符箓,並送了清心咒, 讓他們沒事便看上一看。

鄉老對此感激不盡,給成蹊奉上了金子, 金銀對於成蹊目前作用不大,他缺的是韻靈石,但有些錢不收別人反而不安心,成蹊便取了一小部分給景霄寒當盤纏。

將所有的事情處理好後,成蹊便要去暗市找那位小鑄劍師拿東西了。將近年節,成蹊不想在外面逗留太久,將滄瀾山的事情簡單安排好後便下了山。

景霄寒說自己去玉州有事, 剛好順路一起走。兩人一起坐著曇州的小商船, 這次快了不少, 十天就飄到了玉州境內。

玉桑城是玉州最邊境的城市,兩州渡口,人員往來極其覆雜。剛上岸,成蹊就在城墻上看到了自己的追殺令。是齊雲仙府的落款,他的人頭已經價值數十萬韻靈石了。

嗯,比從前值錢。

此時景霄寒剛下了船,正站在他身後,靜靜的看著城墻上的畫像,沈默許久,忽地一擡手按住了成蹊的肩,“勾結魔族,殺人奪舍,你幹的?”

成蹊:“……”完了,這段時間過得太安穩,把景霄寒當好兄弟相處,忘記他不知道自己正在被通緝了。

成蹊:“玄天君,你聽我狡辯……啊不,解釋。”

景霄寒悶沈的聲音在成蹊身後緩緩響起,“按三重天的規矩,奪舍者要被抽出魂魄,押入問心臺上受審,細數平生罪孽,再受以雷刑。”

成蹊感覺自己肩上的手指鐵鉗一樣,壓的他提不起勁。其實今日的天氣很好,玉桑城也很熱鬧,來來往往的人在渡口處相聚又分別。他們兩個站在城墻底下看通緝令,和其他行色匆匆的人格格不入。

成蹊很無奈,帶著破罐子破摔的喪氣。

“實話實說,我其實應該算不上奪舍,我要是說這是原主自願獻給我的您信麽?”良久無人應答,成蹊訕訕道,“玄天君您信不過我還信不過自己麽?我什麽樣子您還不清楚?若是有壞心思,何必給自己找一個病怏怏的軀體?”

“而且您是三重天的仙君,對這種事情最是深惡痛絕,我如果心懷鬼胎,應當盡力避開您才是,做什麽自投羅網?蠢嗎?”

景霄寒沈默許久,幽幽道:“誰知道呢?”

確實把這回事完全忘記了的成蹊:“……”是,我是笨蛋。

景霄寒抓住成蹊的手腕,拉著他往城裏去,成蹊腿短,幾乎是小跑才能跟上景霄寒的步伐,他手腕被握出一圈紅痕,小心翼翼的問道,“玄天君,您這是要帶著我去領賞麽?”

景霄寒瞥他一眼,不答。

成蹊被帶進了一個客棧,玉桑城的行腳商很多,尤其是最近又快到過年的時候,各地的商隊都開始運轉,爭取年節前將九州各地的東西送到他們該去的地方。所以大部分的客棧都滿了,最後景霄寒再三斟酌,選了個客棧,開了間上等的客房,抓著成蹊住進去了。

大門緊鎖,門窗也都貼上了符箓,整個房間完全封閉後,景霄寒將人按在了房間的矮凳上,“手伸出來。”

成蹊一臉疑問的伸出手掌心,景霄寒握住他的手指,咬破自己的手指,殷紅的血自素白的指尖上淌下來,被他幾長筆勾勒出一條長咒,從掌心蔓延到手腕,最後一擊掌,在兩人手心當中留下紅印。

成蹊看見這血中帶著淺淡的流金,隨著他與景霄寒對掌,逐漸隱沒進皮肉之下,像是達成了某種契約。

“勉強信你一次。”景霄寒淡淡道,“不要做壞事,你已經被我標記,往後只要我想,隨時可以找到你的位置,追殺你到天涯海角。”

成蹊:“……”他感覺自己身上這記號著實有點多,從前是容纓,後來是李景,現在連景霄寒也來摻和一手。但看著景霄寒認真的樣子,只能點點頭,誠懇道,“放心放心,我要是做了什麽傷天害理的壞事,一定天打雷劈。”

景霄寒看他一眼,“不必發誓,認真遵守即可。”

成蹊看著手腕上那圈泛金的印記,點點頭。

兩人勉強在房間裏擠了一晚上,第二天成蹊便要去尋暗市的影子。他問了一下景霄寒,沒想到他對於暗市的位置還挺清楚。暗市只在固定幾個州有對外連通的空間隙,開市的時間十分固定,一般都是每月十五開市,連開五天,五天後結束。玉桑城沒有暗市的通道,他們需要繼續往前走,到臨近的青玉城去。

還好他們這次來的早,還有好幾天才會開市,成蹊帶著景霄寒緊趕慢趕,總算卡著點找到了位置。

不同於靈州鬼鬼祟祟的一扇深巷的宅門,玉州這邊進暗市就熱鬧多了,直接是個極大的茶館,進去還得點茶,然後才能上去二樓,等到二樓竹簾一掀開,轉眼就換了個地界。

暗市還是一如既往,一條看不見盡頭的小道,只是不同於靈州那日冷清,可能是剛開市的緣故,街上一大堆的人。魚龍混雜,各式各樣的氣息都有。

成蹊這次不像從前那麽土豪了,他在人群中小心翼翼的走動,看了幾個鋪子,最後只在一個小攤子上買了幾個長信玉牌,用來以後溝通。一韻靈石一枚,他買了五枚,打算回去後送狐貍頭一個,方便他出門後可以隨時檢查作業。

成蹊問景霄寒有沒有,對方看了一眼,冷冷道:“對我無用。”

成蹊恍然大悟,“是這玉牌太累贅了,像您這樣的頂尖修士,平時肯定都是直接傳音。”

景霄寒面無表情,“不,我沒朋友。”

成蹊:“……”

見景霄寒盯著他手心裏的牌牌,成蹊小心翼翼道:“……要不,送您一個?互相加一個,方便您以後跟我隨時監督?”

景霄寒擡手從成蹊掌心撿起一枚玉牌,又從袖子中摸出一顆韻靈石,孤傲道:“不用你送,我買。”

成蹊:“好的好的。”

成蹊看著掌心重新加上人的玉牌,上頭空空蕩蕩,只有一個聯系人,從前的玉牌與從前的人,全部消失了。不知道李景在什麽地方,不知道容纓,沈星河他們過得怎麽樣,不知道大哥醒了沒有。前塵往事好像一下子全斷了,又好像沒斷,但成蹊現在是不敢見熟人的。

就在這時光禿禿的長信玉牌頁面上慢吞吞冒出一個“景霄寒。”

成蹊眉眼一動,他看著身前背著手正在街上踱步的玄天君,眉眼一動,“成蹊。”

成蹊不再折騰,直接從巷子頭走到巷子尾,找那個小鋪子的位置。他還記得那個女孩的臉,年紀很小,連劍鞘都買不起,不知現在鋪子還開張沒有。

一路從街頭走到巷尾,成蹊左顧右盼,總算找到了那個不起眼的小攤子,上頭寫著黎記鐵鋪,不過已經關門了,外頭的鋪子上灰撲撲的,都落了一層薄灰。

成蹊只得問一旁賣丹藥的大娘,這邊的鑄劍師去哪裏了。風韻猶存的女人趴在櫃臺上搖扇子,大冬天的也不怕冷。

她瞥了一眼隔壁鋪子,嘆氣,“來遲了,關門不做了。本來她的生意就不好做,平時就給人磨磨劍,上上油什麽的,好來養家糊口。小小年紀涉世未深,聽說是歡歡喜喜接了單大生意,所以盡心盡力的去找高級材料做,花了好長時間哩,結果不知怎麽的,那客人跑了,聯系不上,也不付尾款,東西就那麽砸在了手裏。”

“上個月還來過一次,說是要出去找事做。那丫頭身世可憐,沒有母親,親爹癱瘓,還有一大家子兄弟姐妹要養活,只能自己出來掙錢。唉,天可憐見的,怎麽壞事凈讓她遇見了,還真是麻繩凈挑細處斷,厄運偏找苦命人啊。”

成蹊:“………”他好愧疚。

他看著灰撲撲的攤子,艱難道:“她說的那個客人可能是我。前些日子遇到些事,沒辦法過來,今日是來付錢取貨的,看樣子我這是來遲了。老板娘,您認識她嗎?若是可以,勞煩告知那位姑娘一聲,我過來付款了。”

丹藥店老板眼睛一瞇,她看了一眼成蹊,再看看成蹊身後的景霄寒,發現兩人的面容都是朦朦朧朧,看不清楚。前一個勢弱,後面一個一身氣息強的讓人不敢擡頭。

這是遇到了出門閑逛的少爺?感覺又不太像。

老板娘扇子一揮,笑道,“我當是什麽,傳信而已,隨口一說的事。”

成蹊十分感激,正打算買點丹藥看看,老板娘忽地伸出一只手,拿扇子挑了一下成蹊的下巴,成蹊一僵,往後一仰,狼狽的躲過。

“哎呀,小公子怕什麽,我又不會吃了你。”老板娘扇扇風,輕聲細語的笑道:“公子成親了麽?要不要我給你介紹呀?我這邊認識不少好女孩兒呢。”

成蹊後背發麻,連連搖頭,“不,不用了,我有家室了。”

隨後拖著景霄寒狂奔而出。

老板娘搖著扇子,輕嘖一聲,“五天後記得過來,可再別跑了。”

成蹊遠遠的哎了一聲,趕忙消失在人海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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