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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8章 章七十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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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8章 章七十八

商隊腳程極慢, 再加上曇州山路崎嶇,一重山嶺一重景,各地有各地的風俗,也確實如同他們說的排外, 若是無人帶領, 指不定什麽時候就被蠱蟲擡走了。

成蹊跟著商隊途經各個寨子, 見識了不少有趣的風土人情。

他不能說話, 看著還病怏怏的,盡管臉色蠟黃,塌鼻子聳眼, 但商隊裏頭的人卻還挺喜歡他。這個少年的脾氣很好,做事有條有理,能識文斷字也就罷了, 還懂一點刀法,雖然比不上真正的練家子,但在山匪劫掠的時候他能幫著保護老幼, 最厲害的是他還會看病畫符,雖然是些微不足道的三腳貓技術, 但對於醫療資源稀缺的凡人百姓來說,能有個看病的,就能多幾分活路。

成蹊起初和貨物坐在一起,後來有幾個同行的人想成蹊幫著教孩子習字,就給他騰了個小車廂,夜裏睡覺總算不用呆在外頭了。

成蹊從前在靈山學宮時被容纓嘲諷一手字寫的像狗爬,多年過去, 如今一手字寫的倒也像模像樣, 還是多虧了學宮那三年裏李景天天壓著習字。

成蹊問商隊有沒有聽說過滄瀾山問雪宗, 大家紛紛搖頭,滄瀾山大家都知道,是個無主的雪山,藏在山脈裏面,附近有個不大的寨子,還算有條路通著,問雪宗就是聽都沒聽說過了。

曇州本來就沒什麽仙家,最有名的一個叫浮雲觀,但也沒什麽弟子,只是偶爾會去城中算命治病,給人解解姻緣。

成蹊打聽不到更多的信息,越是靠近便越是忐忑。他現在把自己搞的破破爛爛,還在被通緝,這麽危險的身份去投奔李景,也不知道會不會連累他。

在這種七上八下,無比糾結的心理狀態下,他很快就把自己給磨病了。課也不能教了,癱在馬車裏渾渾噩噩躺了三天,一路上商隊裏頭的人越來越少,大家都回了各自的寨子,等到了滄瀾山時,只剩下十一二個人。

而這時他們已經在曇州境內走了月餘。

蒼翠的山巒層疊起伏,初初下過場雨,雲霧沈在半山腰,而滄瀾山山尖還蓋著白雪,映著遠處的梯田清溪,像是夢裏才會出現的景色。

成蹊從車上下來時腳下發軟,商隊的人扶了他一把,估摸著他很難跟寨子裏的百姓溝通,便帶著他過去問。

幾人在寨子裏問了半天,總算找到個本地的小夥子,提起問雪宗,對方一頭霧水,提到提著劍的中原人倒是恍然大悟,說是見過這麽一個人,不過那都是好幾個月以前的事了。有個中原來的修士,找了他們村裏一堆人幫忙修房子,結果修了一半人跑了,留了錢說是讓他們修完,還讓他們幫忙刻了碑石,結果房子是修完了,那個人到現在還沒回來。

碑石他們也不知道該裝在什麽地方,到現在還放在鎮子的石鋪裏。

那個劍客會在天上飛,還能一劍斬殺山林裏的熊瞎子,他們不敢怠慢,他們還在等人回來,並且時不時派人上山處理一下那房子裏頭的雜草。

現在等了五六個月,他們都快等煩了,讓成蹊如果認識對方,就讓他早點過來把石碑帶走,刻碑的錢還沒結清呢。

成蹊聽著商隊的轉述,看著本地人無奈的臉,他望著這偏僻的小鎮,小鎮後的高山,還有那個他看不見的,隱在雲霧中的小小宗門,心一下子就落了底。

深深的呼了口氣,成蹊算了一下本地人口中說的日期,差不多就是當初仙宗大比後他們從靈州離開的時候。看樣子李景當年那麽匆匆忙忙的離開,就是為了過來修這個小宗門來圓謊。所以李景從前對著他說的什麽所謂的落魄宗門,中年宗主,日常帶小朋友念書學字,全是騙他的,根本就沒有問雪宗這個宗門!

好家夥,李景一張嘴一套一套的,感情都是編來糊弄他的!

成蹊一時也不知道自己該氣還是該怒,最近情緒波動太大,他已經有些麻木了。

不過至少有個好消息,他還活著,生死咒未解,那李景本體一定也還活著,只是不知道呆在什麽地方。

還有機會。

成蹊迷迷糊糊的想,他跟著本地人找到石鋪,看著那方一人高的石碑出神。

商隊的人聽著本地人的抱怨,再看看面色難看的成蹊,小心翼翼道,“可能是你的表兄雲游去了還未回來?陳小兄弟你要不跟我們一起去城裏住著,等你表兄回來再做打算?”

成蹊搖頭示意不用了,他指著石鋪裏頭的東西,比劃著李景還欠他們多少錢。對方伸了五個指頭,五百文,包運上山。

成蹊當即拍板定下,給了五百文,讓他們幫忙把石碑弄上山去,他也向商隊的人表示,自己不打算離開了,他要留在這裏等李景回來。

商隊頭領拍著成蹊的肩,讓他以後有事找商隊幫忙,成蹊感激的點頭。大家一起坐著吃了頓飯後,便與商隊的人一一拜別,他們看著成蹊因為發燒而潮紅的臉有些擔憂,問要不要他們陪他上山看看,成蹊卻笑著沖他們揮揮手,示意不用了。

一行人就此別過,成蹊提著空空如也的小包袱,跟著幾個青壯年一起爬山。山路泥濘濕滑,還沒走多久就沾了一腳的泥,成蹊深一腳淺一腳的爬,累的頭暈眼花,總算在日落前到了李景說的那個小宗門。

確實很小。

五間小平樓孤零零呆在半山腰平整的一塊場地上,看起來灰撲撲的,樓前還拿石板鋪了一片平地,像是個校場,校場之外生的全是野草。

成蹊走進去,村民拿鑰匙給他開了門,裏頭確實一應俱全,一間廚房,兩間臥房,一個授課用的書房,還有一個廳房,不過裏頭空蕩蕩的,一點家具也無。

不像是個門派,倒像個普通的小院子。

村民們將石碑擱下便要準備下山了。他們提醒成蹊這裏晚上危險,最好不要在上頭過夜。他一個人,又是個啞巴,要是被什麽野獸咬死了,連聲都喊不出來。

成蹊提著小包袱,沖著他們笑笑,對於他們下山的邀請表示感謝,但他指著院子,表示自己不會下去了,他要在這裏住下。

村民們面面相覷,好言難勸該死的鬼,將幾個房門鑰匙往成蹊懷裏一塞,他們便急匆匆下山了。

最近曇州不太平,聽說有死人從地裏爬出來作亂,村裏的大師都讓晚上不要亂跑,他們已經提醒過了,反正是個與他們不熟的外鄉人,不聽就不聽,管他呢。

成蹊目送那幾個村民下山,而後拿鑰匙將幾個房門打開來看了看,他在小院子裏走了走,空空蕩蕩,只有屋架子,好在門窗倒是齊全的。此時天已經很暗了,成蹊摸了摸頭,上山時累了一趟,他身上越發的滾了,從外頭搬了幾個修房子時沒用完的木板,他搭在地上做了個簡易床鋪,將房間的門窗關緊後,成蹊取了兩件厚袍子墊著,尋了件大氅當被子蓋著,蒙頭一罩,縮成小小一團。

他實在是太累了,身心俱疲,唯有窩在角落時,心裏才稍稍安穩一點。

成蹊握住裝著偶人碎片的布袋子,像是稍微找到了點寄托,將頭埋在衣服裏,憂心忡忡的睡了。

夜裏不知何時起了大風,成蹊迷迷糊糊聽見巨大的哐啷聲,一下又一下,隨著呼嘯的狂風,像是有手在推門一樣。

夜裏溫度一下子全降了,成蹊四肢冰冷,裹在大氅裏迷迷糊糊的發抖,直到外頭劈裏啪啦一陣響,像是瓦片被吹下去了,他這才驚醒。

頭暈心悸,側面的窗戶不知何時打開了,外頭又在下雨,雨絲被風吹進來,屋子裏一片濕冷的潮氣。

成蹊裹著大氅爬起來,他緩了緩呼吸,小心翼翼的湊到窗戶口,打算擡手將窗戶拉上。

外頭很黑,但依舊可以看見院子裏白生生的石板,此刻上頭好像趴了幾團烏漆麻黑的東西,成蹊看不清。

他心裏念著社會主義,牛鬼蛇神遠離我,同時從兜裏摸出一堆符箓抓著,伸出個手指尖尖,貓著腰,小心翼翼的將窗戶往裏撥。

結果不知為何怎麽都撥不動,窗戶就那麽卡著。風很大,嗚嗚嗚的響,像是有某種哭聲,聽得人後背發涼。成蹊深呼吸一口氣,給自己做了點心理建設,然後猛地探頭——他看見了一片新雪似的白。

本應該在靈州呆著學無情道的玄天君,不知為何此無聲無息的倒在他的房門前。身上的白衣半邊染血,雨水砸在他身上,大片的血色蜿蜒而下,都流到了院子裏。

無垢靈體甘美的血香誘來一群綠眼的狼,卻礙於景霄寒周身的靈壓不敢上前,只聚集在庭院內,舔舐著地上摻著雨水的血。

成蹊看著窗戶邊狀似暈倒的玄天君,再看看黑黢黢的山野,頓時頭皮發麻,心裏臥了個大槽,感覺自己馬上要玩完。

——到底是什麽頂級boss才能把景霄寒搞成這樣?

作者有話要說:

大景免費回答:那肯定是我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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