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75章 章七十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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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5章 章七十五

成蹊醒過來時大夫人正在給他擦汗。

大夫人不再似之前那般瘋瘋癲癲, 她坐在床畔,溫溫柔柔的哼著首小調,一邊將浸了熱水的帕子糊在成蹊臉上,而後擡手擦桌子一樣開始給成蹊擦臉。

成蹊感覺自己整個五官都被揉成皺皺巴巴的一團。他張嘴想喊停, 不過喉間啊了半天, 出不了一丁點聲。

“醒了?”大夫人將帕子拿開, 她摸了摸成蹊額頭, “還是有些燙。既然醒了就自己喝藥罷。”

成蹊不知道自己躺了多久,只覺得身上很軟,連根手指頭都不想動, 他聽見大夫人的聲音,搖搖晃晃的點了點頭,努力的挪動手指頭, 撐著床爬了起來。

大夫人遞過來藥碗,成蹊抖著手欲接,卻發現近在眼前的藥碗又往後挪動一點, 成蹊顫顫巍巍的伸手,還是夠不到, 大夫人就像在釣魚,成蹊一擡手,她就往後撤一點。

成蹊:“………”

他不敢置信的看向身側的大夫人,對方這時卻面無表情的舀了一勺藥汁,吹涼後塞入成蹊口中,“小昧,喝藥。”

成蹊:“……”後背發涼。

“你從三重天回來後, 就不喜歡撒嬌了。”大夫人漫不經心道, 她執著勺子將藥緩緩吹涼, “想要的東西可以直接與我說,不必這麽戰戰兢兢的。”

成蹊張嘴,然後反應過來自己沒辦法說話,只能點點頭,表示自己聽到了。

“聽說你那意中人死了。”大夫人撥弄藥碗,“你看起來好像不是很傷心。”

成蹊:“………”哎呀,差點忘了,要不再擠出點悲痛欲絕來?

“那孩子身上的氣息很獨特。”大夫人緩緩道,她看了一眼成蹊,見對方呆頭呆腦的模樣,止住了話題,沒有多說。

“白玉京不是什麽好地方,紫都府也不是。”大夫人將一碗藥全部餵進成蹊嘴裏,“你年紀也大了,我像你這個歲數的時候,已經在周游九州了。”

成蹊側頭不解,他看向面前的大夫人,很是疑惑。

“傷好了就出去吧。”大夫人拿帕子將成蹊唇側的藥汁擦幹凈,“去靈州繼續讀書也好,去曇州悼念你的心上人也好,或者去別的什麽地方都行,離開這裏,看一看天地山川,總好過一直呆在方寸之間,別像我。”

大夫人擡手摸了摸成蹊的臉,笑的很溫柔,成蹊看著她,有些手足無措。他想起魂魄離體時聽見原主那渾渾噩噩的聲音,嘴動了動,作出一個口型——一起去?

“不去了。”大夫人將成蹊松散的額發捋到耳後,“我老了,走不動了,你要是路過青州,幫我向太一宗……算了,還是別進去了,路過青州時,替我向太一宗方向上柱香吧。”

成蹊看向大夫人,有些不能理解為什麽忽然對他說這些,難道是察覺到他的不對了?那按照大夫人彪悍的行事風格,應該是把他就地正法啊?這是什麽情況?

方才那一碗藥下去,成蹊感覺身體舒緩許多,像是灌了一碗溫水下去,四肢百骸都暖融融的,連帶著眼皮也往下墜,他開始困倦,卻還是抓住大夫人的衣袖,想將她拉近一點。

大夫人回手將他攬住,手指在他背上輕輕拍著,“好了,怎麽真對我撒嬌了。”

成蹊張嘴,想說我沒撒嬌,喉嚨裏卻只能發出抗議的氣音。

“睡吧,睡醒就不難受了。”大夫人的聲音恍恍惚惚的傳來,成蹊鼻間是淺淡的紫藤香氣,腦袋被人一下一下的順毛,他感覺到了久違的安心,不由自主的合眼,陷入沈眠。

大門外,一列侍女走進來,大夫人起身,將成蹊放開。侍女將昏迷的成蹊扶起,給他穿衣打扮,收拾好後,床榻上原本俊俏的小少爺頓時變作一個幹巴巴其貌不揚的小弟子,套上了最普通的弟子袍,被侍女著扶出去。

“夫人。”侍女看著大夫人,淚眼盈盈。

“走吧。”大夫人淡淡道,“分作十隊人馬,先將其他人送出去,等這裏亂了,再帶著小昧出去。”

侍女點點頭。

“曦兒還未醒罷?”大夫人問道。

侍女:“大公子身上的毒性仍在調理,如今已經找到了解毒方法,但要醒過來,怕是還要用上一段時間。”

“嗯。”大夫人點點頭,“那我去看看曦兒。”

她起身出門,紫衣鋪地,遠遠的朝天光那邊去了。

齊雲仙府宗門內,宗主眉頭緊蹙,踱來踱去。他看著魔族調查一案的卷宗,從表情上來看,十分苦惱。

“宗主!三公子先是在南麓山失蹤月餘,而後又在靈州墜入空間隙,自從三公子回來後,性格大變。他先是夥同那邪道潛入萬獸林,結果萬獸林異動,而後又偏袒那邪道,致使其脫離滄州,種種行為,著實詭異。”

“就怕真如那魔物所言,三公子是被人奪舍了。”

宗主表情猶豫,“可是……小昧他本就體弱多病,只怕經不住天令宣判啊!”

“世上凡奪舍之人,無不是大惡之徒,寧可錯殺,不可放過,還望宗主為蒼生著想!”底下的長老們齊聲勸道。“宗主既已是天令之主,怎可有私情?”

宗主坐在高位上,他看著底下一排排的長老,垂目嘆息,“罷了,先等等,容我去問問夫人。”

宗主背著手,在長廊間行走。他努力回憶著自己那小兒子的相處時光,卻發現他好像不記得成蹊幼年時候的模樣了,他沒有給過那小兒子多少關照,對成蹊的感情幾乎沒有,當然這也不能怪他,畢竟這個兒子是他一生的恥辱,他沒有在成蹊剛出生時就掐死他,已經是給沈臾面子了。

不過仔細對比近期成蹊的動作和說話語氣,越是比對,越能發現不同,再結合那魔物對他說的話……

原來成蹊可能很早就被奪舍了啊。

沈臾知道以後會如何?她與那賤人的孩子原來早早的就死了,她會崩潰,會發瘋吧?

他有些快意的想著,心裏又有些堵。

偏院很亂,他進來時沒什麽人守,進去時大夫人正在梳發,卸掉了釵環,打散了發髻,濃墨一般的長發散下來,她靜靜的坐著,將頭發簡易的綁起,銅鏡裏的女人不飾粉黛,歲月並未在她臉上留下多少痕跡,她起身,轉頭看向宗主,平靜道:“你來了。”

宗主一時有些恍然,他在看清大夫人的臉時,那一點恍惚便被他收斂了,蹙眉看向大夫人,不悅道:“你是我夫人,怎可作如此打扮,成何體統!”

“我不是你夫人。”大夫人素白的手將一頁書信推至桌面,“合離罷,我累了。”

宗主:“………”他瞪著桌面上的合離書,一時有些不敢置信,他看著大夫人,試圖從她臉上看出點別的表情來。可惜沒有,她很平靜。

“你瘋了!你這是得了失心瘋!”宗主憤怒的將合離書撕成碎片,“你這是找死!”

他感到憤怒,在大廳內來來去去,而後像抓到什麽把柄一樣,厲聲道:“成蹊呢?把他交出來,他很早之前被人奪舍了,並且和魔族那邊關系不淺。”

“他沒有被奪舍。”大夫人生硬道,“他是我兒子。”

“他不是你兒子!你兒子只有成曦!”宗主大吼,他掀翻了桌子,瞪著大夫人喘氣,在看見大夫人臉上的嘲諷時,他撫著額角平靜道,“奪舍一事事關重大,你不能放任一個孤魂野鬼亂跑。最起碼也要審一次,如果小昧是正常的,再談不遲。”

大夫人取出第二張紙,“那你將合離書簽了。”

宗主:“……”

他看著大夫人油鹽不進的那張臉,決定不與她多費口舌。轉頭出了大門,喚來了手下的弟子,“搜!今日無論如何也要將那逆子搜出來!”

然而手下傳來的消息並不樂觀。

大夫人今晨派了十餘隊人馬出城,各方向都有。

宗主指著大夫人的臉,“你,好的很!”

隨後拂袖而去。

大夫人靜靜看著他的去向,她拿起一邊的折柳,橫在膝上,摸著刀鞘坐了半宿。

成蹊做了一個夢。

夢裏有人一直搖晃他,他睡的正舒服,被那人晃的心煩,憤憤不平的睜眼,卻對上一雙渾濁的眼睛。

“你幹嘛?”成蹊看著面前的原主,嚇了一跳。

“我母親要走了。”原主抓住他的手懇求道,“我想與她說句話,求求你幫我帶句話。”

“大夫人?她怎麽了?”成蹊想要爬起來,卻發現自己一動不能動,原主坐在他身側,那雙桃花眼裏吧嗒吧嗒掉著眼淚,瘦骨嶙峋的胳膊上,惡咒如同一塊塊爛瘡。

“好了好了,你說。”成蹊看著原主的哭相只覺得腦殼痛,無奈道:“我很廢物的,話能不能活著帶到要看運氣,而且我不能隨便死的,我死了那就是一屍兩命。”

原主點點頭,大概是覺得成蹊不靠譜,淚流的更兇了。

成蹊從昏沈中蘇醒,他聽見了刀鋒錚然的響聲,還有什麽崩塌的聲響。他感覺自己身上很沈重,伸手推了半天,發現是一塊棺材板。他猛地坐起來,發現自己躺在一處偏僻的院子,四野無人,但看四周的景象,還是在紫都府內。

他身上的力氣恢覆了不少,被宗主搜走的儲物靈器也重新掛在了手上,偷偷看了一眼,裏頭又塞了許多東西。一路從廢院子裏跑出去,遠遠的就看見了一堆齊雲仙府的弟子在四處亂跑。

他一出去就被人逮著了,對方指著他鼻子道,“哪個峰的?在這裏亂跑什麽?”

成蹊一臉呆滯,而後迅速反應過來對方沒認出他,“我是新來的外門弟子,還沒來得及拜師。”

“外門的怎麽也跑過來了,滾開滾開!”侍從不斷的揮手驅趕,成蹊於是連忙滾了。

他身上的禁言咒已經消失,看樣子時間起碼過去了兩天。紫都府如今亂七八糟,一棟棟建築炸開,天上地下都是人,而且都是紫衣人,兩方的一場亂鬥,看樣子是有人反了。

成蹊看著天幕上的一切,怎麽也找不到對應的劇情。不是說齊雲仙府要等到很多年以後才會亂嗎?最近這已經亂了幾回了?

好在成蹊對這裏的地形比較清楚,在街頭巷陌抱頭鼠竄,好幾次差點被塌樓底下,總算有驚無險的沖進了中心地。

一陣狂風呼嘯而過,成蹊連忙趴地躲避,無數飛石墜落,然後他看見了不遠處穿著一身白底紅花衣袍的大夫人。

他之前見過大夫人用刀,她的刀法是沈穩的,如同山岳一般的厚重,帶著凜然的威壓。不知為何,今日的卻更輕盈,似山間的風,又或是春日裏飄動的柳枝。

她一刀、一刀的逼退四周的人影,白衣獵獵,身上的紅花卻在不斷的擴大。成蹊這才反應過來,那些東西不是花,是血,從衣飾當中浸出的血。

宗主與其餘長老的聲音從半空中傳來,“沈臾你好大的膽子!一介女流竟敢肖想我齊雲仙府千年基業!”

大夫人執刀而立,她舉刀指向天幕,“滾——”

“不識好歹!”四周起伏的靈陣更加狂躁。

看著逐漸縮小的包圍圈,成蹊心頭一緊。

“這是為什麽?”成蹊有些茫然,他不太能理解大夫人的所作所為,她看著不像有野心的人啊?

“她不想活了,小蹊哥哥。”成蹊感覺自己的手被人握住,少年稚嫩的聲音在身側響起,成蹊低頭卻什麽都看不見。他的衣袖被人拽住,不由自主的順著對方的步伐,輕飄飄的走到一處樓閣上,“飛蛾撲火,自取滅亡,但她很開心呢,看,恍惚數十年,她現在才清楚自己想要的是什麽。”

“你想救她嗎?”那稚嫩的聲音繼續道。

成蹊有些困惑,從前他從未有過如此幻覺,但自從那日那只魔族要提取他的魂魄後,他就開始斷斷續續的聽見一個聲音,哥哥哥哥的叫個不停。

“哎呀,不行,她救不了。”那少年的聲音繼續道,“不過我可以讓她與你說句話,看得出小蹊哥哥你很喜歡她呢。”

成蹊感覺有人站在他身後握住了他的手,“用什麽東西好呢,這麽遠,就用弓罷。”

成蹊不由自主的擡手,眼前空無一物,他卻感覺自己擡起了一張弓矢,對方的手搭在他的手上,握住他的,用力拉開,成蹊當真感受到弓弦勒在指尖的觸感。

這到底是個什麽詭異的東西?成蹊心上一顫,明明他應該害怕或是驚訝,但心裏就像是一潭死水,沒有一絲疑惑的感覺,這無形的影子就像是生來便陪在他身邊的。

“好了,別分心,瞄準。”少年擡手幫他調整方位,而後輕輕發出一聲,“咻——”

那一瞬間,天地變色,所有的靈氣匯聚成這一只箭尖,沖向戰場正中心。

齊雲仙府主戰場毫無預兆的炸開,翻湧的靈氣將所有人都震飛出去,成蹊面前卻像有一重防護,有人幫他將飛灰沙石盡數擋了。這從空中飛來的無形一箭,威力與李景當初在萬獸林射殺妖獸時的都不遑多讓。

“啊,時間到了。”那少年的飄渺的聲音響起,“小蹊哥哥,祝你好運。”

成蹊一楞,他感覺身邊的人影消失了,看著腳下飛散的煙塵,他回深,拔腿就跑,直接往廢墟中央沖去。

到處都是屍體,成蹊在瓦礫間翻找,總算尋到了大夫人的身影。她靜靜的躺在地上,看著灰蒙蒙的天空,眼睫上俱是埃塵。

今日立秋,天氣卻不太好。

成蹊撲過來將人扶起,伸手一握,袍子上全都是血。

“……母親……阿娘……”成蹊看著大夫人慘白的臉,手足無措。他感到恐慌,還有一股極大的悲傷,這悲傷的來源是他……不止是他……還有原主。

“你……怎麽過來了?都說了讓你走……”大夫人試圖起身,但她已然是強弩之末,動一動身上便湧出大量的血。

成蹊試圖將她抱起帶離戰場,但他的力氣著實不大,只能勉強將人扶起,而大夫人傷的太重了,動一動便是如溪流般湧出的血,將白衣都染成了紅衣。

大夫人擡手推他,眉眼冷冽,“青竹呢?她們怎麽沒有帶你走?你現在過來有什麽用?”

“我……”成蹊看著大夫人慘白的臉,根本無從下手,隨後他回過神來,抖著嗓子道:“小昧托我跟你說句話。”

大夫人一楞,隨後反應過來成蹊的意思,“他還在?”

“在的。”成蹊握住大夫人的手,“他……很想你,所以不要死,我們一起走。”

大夫人對自己身上的創口像是完全不在意,她以刀撐起自己的身體,扶著成蹊的肩膀往前走,垂著眼虛弱道,“什麽話?”

成蹊感覺到意識中那團戰戰兢兢的悲傷魂魄,他敲著腦子道,“別哭了,你自己說!”

隨後自己將意識一沈。

卻發現自己黑沈沈的心域,不知何時打開了一條縫隙,就像是半掀開的一條幕布,從中漏出不少光來,還有一道道雜亂的聲音從中傳來。

他忍不住朝著那一片光伸手,卻被別人抓住了手腕,熟悉的聲音在耳畔響起,“別看。”

不知過了多久,待成蹊醒來,卻發現自己滿臉淚水,而大夫人正擡著手,一點點給他擦淚,她的神情是溫柔的,平和而寧靜。

平生所願已了,從容赴死的寧靜。

“你叫什麽名字?”大夫人忽然問道。

成蹊一楞,意識到她在問自己,隨後輕聲道:“成蹊……桃李不言,下自成蹊。”

“啊,是一樣的名字,你們確實有緣。”大夫人摸著成蹊的臉,不遠處,齊雲仙府其餘受傷的長老漸漸醒過來,更外圍的人密密麻麻的包來。

大夫人努力站直了,她將手中的折柳遞給成蹊,刀上的穗子又散了,一點點晃著。“我如今要它也沒用了,送給你。丟了也好,融了也罷,別讓它留在這裏。”

成蹊接過刀,站著不動,他看著大夫人,對方卻擡手將他的背一推,“走了,這麽傷心的看我做什麽?你不是我的孩子。”

“跑吧,跑的越遠越好。”

成蹊眼前朦朧,流著不知是自己還是原主的淚。

“別哭,這是好事,我盼這一天很久了。”大夫人擡手掐決,細長的手指拈出蓮花模樣,她望著成蹊一笑,唇瓣被血染的殷紅,“我困在這裏二十幾年,也瘋了太久太久,我如今……總算自由了。”

“可別死了,你的心上人不是還在等你麽?”

成蹊回頭看她一眼,抱著那把沈重的刀,踉踉蹌蹌往前跑,他看著紫都府的斷壁殘垣,一步步往前,身後傳來了女人沙啞又溫和歌謠聲,隨著長風漸漸消弭。

大夫人仰起頭,看著天幕。

無盡的煙塵中,宗主一瘸一拐的走了出來,他看著眼前的女人,面容扭曲,恨恨道:“你總是這樣,甚至不肯多看我一眼。”

“你有什麽值得我看的?”大夫人沒有回頭,她身上滴滴答答淌著血,而後閉眼,引動元神。

無聲的潰散,卻如上萬把長刀飛散向四周,宗主首當其中,險些被捅成篩子。無數靈氣飛散,初秋之際,紫都府所有的生靈異動。頂尖修士散開的靈氣滋潤了整片地域,野草瘋漲,枯木逢春,而後便是盛放的花,一片一片的野花,被狂風吹著,花瓣悠揚漫了滿城,往城外飄去。

飄去很遠很遠的地方。

圍困數十年,沈家那位英姿颯爽的大小姐總算得到了她想要的自由。

神武十六年,齊雲仙府宗主夫人重病歸去,宗主大慟,纏綿病榻。

同日,齊雲仙府三公子成蹊為歹人奪舍,勾結魔道,禍亂蒼生,罪不容誅。

天令之主下絕殺令,九州各地,凡見成蹊者,格殺勿論。

(卷一完)

作者有話要說:

居然寫到了天亮……吐血,還有需要細修的地方,等我睡醒改改,麽麽噠~

八千哦,以後誰敢說我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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