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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1章 章六十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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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1章 章六十一

日食只持續了不到半刻鐘, 在響徹整個妖域的喪鐘停息後,成曦在萬獸林中的別邸整個戒嚴。

成蹊看見了許多列紫衣的侍從帶著刀劍將府邸圍了起來,看這人數,他兄長手裏小弟還挺多。

他們現在呆的地方名叫青珩山, 據侍從說這地盤是成曦從前和一個大妖打架贏過來的, 和妖域圈地盤一樣, 誰打贏了就是誰的, 目前整座山頭都是成曦的地界,外頭的人喚他大公子,宣明君, 妖域裏的基本都尊稱他一聲山主,青珩山主。

成曦也是齊雲仙府目前為止,唯一一個同妖域幾個大妖怪關系還算不錯的人族。

青珩山的建築偏實用性, 全用冷硬的石頭依山而建,到處都是防護法陣,成蹊趴在青石堆的窗戶上比了比, 感覺這墻體寬的能有他一半身體長了。

成曦走後,他被直接關進了房間, 李景則又被扔進了柴房,大概倆人剛才賣力的表演有把人感染到,看守的侍從特地給他們留了扇窗,對成蹊和李景兩人之間“眉目傳情”視而不見。

容纓盤腿坐在柴房裏,他默默盯著正在柴房柱子上作天作地的李景,和對面窗戶邊正在努力翻窗,然後又被仙官推回去的成蹊, 傳音道:“你們兩個是不是有什麽毛病?”

李景裝模作樣掙紮了幾回, 美滋滋回味成蹊方才的表現, 得意道,“羨慕嗎?”

容纓:“……”羨慕個鬼。

成蹊繼續趴在窗戶口演苦情戲,對面李景則被人重新捆上,兩人隔著庭院上演生死離別,成蹊又裝模作樣伸了一兩回手,捂著臉淚眼朦朧,十分傷痛,痛的像是李景馬上要被拖出去砍頭。

窗戶口的仙官有點不解,但還是勸道,“三公子不必擔憂,山主向來賞罰分明,不會對李公子如何的。”

成蹊扒住窗戶,深沈道:“由愛故生憂,由愛故生怖,你不懂。”

守衛:“……”確實不懂,但也請你撒手,別想從窗戶爬出去。

成蹊看著自己被侍衛拿開的爪子,試圖掙紮,“就讓我再見他一面!”商量商量怎麽逃命。

侍衛:“等山主回來會讓你們見面的。”

他還把窗子關上了半扇,讓成蹊表演的空間又小了一點。

成蹊其實並不擔心成曦會拿李景怎麽樣,畢竟李景只是個殼子,這裏只是他的部分元神,成曦就是真想殺他,那也只是弄碎一個殼子而已,神魂受損會受傷,但並不會如何危及性命,只要修養得當主體還是能緩過來。

況且他們二人感官共享,成蹊平日裏從來沒感受到來自李景那邊的疼,除了他自己感官遲鈍這一點原因外,還有一個便是李景本體應該真的很安全。

目前讓成蹊感到不安的是原著的幾場關鍵性劇情,看方才妖域敲響喪鐘時成曦匆忙離開的樣子,這裏多半是要易主了。易主則代表新老勢力的沖突,歷來的更新換代都沒幾個能平靜結束的。成蹊就是再粗神經,也從這幾日的遭遇中體會到一點風雨欲來的危險感。

不管是妖域一界之主的消亡,還是外界那個扶著門說自己走不了的天令之主,還有急匆匆拋下容纓,趕往外界的景霄寒……成蹊對原著的劇情實在不太了解,但之前與李景也有聊過,多少知道一點背景。

原著書中反派集團齊雲仙府的崛起之路,便是從宗主得到天令開始。此後齊雲仙府行事越發囂張,隱隱有淩駕於另外兩大宗門的意思,而隨著貪婪和欲望不斷擴張,也就導致齊雲仙府在最鼎盛的時候驟然崩塌,醜聞惡行被主角一一揭露,最後落得人人喊打的下場,內裏壓不住妖魔,外頭被正道直接揚了,偌大一個仙宗就這麽分崩離析。

現在的劇情多半走到了齊雲仙府崛起的那個時間點。

成蹊既不喜歡齊雲仙府,也不喜歡妖域,他想從這裏面出去。不管是去靈州,還是去曇州都可以,重要的是要怎麽從裏面出去。他需要想一個借口,能夠讓成曦放他走的借口。

大夫人那邊肯定是別想了,她不把他拴在家裏算好的。

此時,一個嬉皮笑臉的仙官抱著一堆文件路過路過,他看著正在把人往房間裏擋的侍衛和正在扒窗戶的成蹊,愉快的打了聲招呼,“你們在幹什麽?呀!三公子,好久不見啊!”

成蹊擡頭,發現是之前大夫人和宗主打架時那個跑過去救場,結果自己差點被大夫人一刀劈了的紫衣仙官。

對方如今穿著普通的弟子服,抱著一堆書簡,身側的腰牌晃了晃,露出三個字,崔庭羽。

成蹊眼前一亮,想起來幾個月前在大街上圍觀宗主和大夫人打架時,對方當時帶著一批人過去幫忙,看樣子應當是個小頭目。

成蹊頓時開始套近乎:“崔仙官,好久不見!”

“別別別,小的現在不是仙官了,現在就是個跑腿的。”對方抱著文書走過來,“確實挺久不見的,得有一兩個月了罷,三公子怎麽有閑情來萬獸林做客的?”

紫衣仙官將一堆文書往旁邊的侍從身上一放,十分自然的揮揮手,“這是柳仙子要的妖域各地的名單,你們替我送過去,這裏我來陪著。”

說完他就擡手去拉關閉的房門,旁邊的侍從見狀立刻提醒道:“頭兒,山主讓我們看守這裏,禁止三公子和那兩個綁……那兩位三公子的朋友出門。一切事務待山主回來再解決。您方才聽見沒,喪鐘響了,妖域那邊大概是換代了,這個時間點危險的很,還是穩妥點好。”

“我知道的,怕哪些畜牲過來闖關嘛,我雖然被老大罰了,現在只是個小跑腿的,但好歹比你們強。”紫衣仙官拍拍對方的肩,將人推出去,“小柳那邊的活就歸你了,我幫你守門。”

侍從抱著書簡被頂出去,嘴角一抽,“其實你就是不敢去柳仙子那裏吧?”

紫衣仙官嬉皮笑臉將門一關,十分討打,“猜對了!”

奈何紫衣仙官人雖然被貶了,但誰都知道他只是暫時被罰,遲早又被提拔上來,畢竟是宣明君手下的三把手,多少也得賣他幾分面子,只得與人換班。

不過崔仙官和柳仙子之間的恩怨情仇暫且不提,三公子和柴房裏頭那兩個的關系怎麽也得提一提的。

看大門的侍從將人一拉,湊到角落將自己今日的所見所聞那麽一說,崔庭羽聞言拍大腿笑的直打跌,“絕了。”

但究竟怎麽個絕法,他也沒說,將一頭霧水的侍衛打發走,就連最後守在附近的一共六個侍衛,就剩下了三個,也被他支棱去門外看門去了。

崔庭羽看著扒拉在窗戶口的成蹊,他手一伸,“他們只說不讓三公子您出門,倒也沒說不讓您出窗,要不要出來玩呀?”

成蹊眼前一亮,借力從窗戶爬出來,崔庭羽當真將他拉到庭院裏,擦了擦凳子讓人坐下,“三公子,怎麽樣?我夠義氣吧?”

成蹊看著庭院,小聲問道:“那可以更義氣一點,把那邊的倆人放出來嗎?。”

“不可以。”對方眨巴眨巴眼睛,“我這雙拳難敵四手的,萬一你們跑了怎麽辦?上次救人不及時,被老大摘了牌子丟去跑腿,要再讓您跑了,我大概可以不要這兩條腿了。不過關在這小院子裏確實無聊,要不屬下陪您玩玩?打牌,骰子,唱曲兒,我都能給您來上一段。”

成蹊可憐巴巴看著他,崔庭羽摸了摸鼻子,“別看我,美人計對我是沒用的。”

片刻後。

崔庭羽將桌子搬進柴房,他抖了抖袖子,摸出幾條縛靈鎖將李景和容纓的腿鎖住了,無奈道:“事先說好,我讓你們幾個一起玩,你們也別想使壞偷襲我。目前妖域全面戒嚴,你們就是從青珩山跑出去也沒辦法出去,萬一出現什麽大妖,你們幾個小娃娃還不夠它們塞牙縫的。”

李景坐在凳子上乖巧點頭,容纓對此嗤之以鼻,不想著接下來怎麽辦還想著玩樂,誰要和你們幾個玩。

半盞茶後。

成蹊:“胡了。”

李景哎呀一聲,將牌推倒,“就差一點。”

幾堆牌堆一倒,他們四人開始嘩啦啦搓起了麻將。

崔庭羽認真打牌,偶爾討好成蹊,時不時點個炮放個水,人情往來不亦樂乎。容纓皺著眉頭打牌,對著牌面十分頭疼,眼角一瞥,忽然發現坐在一側的李景正在桌子底下拿腳點成蹊的腳踝,成蹊不住挪動,避開對方的觸碰。桌面上,李景還撐著頭笑瞇瞇盯著成蹊,時不時眨一下眼,誤觸一下手指,比狐貍精還狐貍精。

容纓頓時感覺自己在渡劫。

同時他們三個人還在互相傳聲,討論之後該怎麽辦,傳音裏這兩個的聲音一個比一個嚴肅。

容纓:“………”他們兩個到底是怎麽做到,桌子上打牌,桌子下調情,腦袋裏還能跟他一起開會的?

都是神經病吧?

成蹊:“妖域不是久留之地,但外面的情況也不容樂觀,玄天君為什麽要帶著天令出去?他不是更適合當天令之主的嗎??”

李景:“可能玄天君比較淡泊名利與世無爭,對這種玩意不感興趣。”

容纓:“呵,淡泊名利。別管他了,他出去以後就進不來了。”

成蹊不解:“為什麽?”

容纓:“他在外面有一場硬仗要打,贏了名揚天下,輸了就等著三重天給他收屍吧。不對,說不定屍體都不會有。”

李景:“放心,他肯定贏。”

容纓:“不要盲目崇拜,還是先想想我們該怎麽辦吧?難不成你真想在這裏打一輩子麻將?”

桌面上,崔庭羽胡了一局,他笑瞇瞇看著桌子對面的三人,“哎呀,我又胡了,這麽爛的牌都胡了,你們打牌的時候不要分心啊。”

成蹊搓牌,“是崔仙官厲害,我們幾個打不過你。”

“沒有沒有,若是用心些,自然不會輸了。”崔庭羽開始碼牌,他目不斜視,漫不經心道,“三公子,賭錢也忒沒意思了,三公子是不差錢的人,怎麽輸都不心疼,不如換個籌碼。”

成蹊:“賭什麽?”

崔庭羽擡眼:“衣服。輸一局,脫一件。”

所有人:“………不行!”

崔庭羽十分惆悵,“脫不行,那就加叭,紙條,貼身上。”

他一擡手,啪一下取出一堆符箓放在了桌子上,密密麻麻全是截音符——截斷傳聲的符箓。他靜靜看著眼前三個少年,“喏,貼這個。輸了貼一張,贏了取一張。”

成蹊:“……”

算了,反正暫時跑不掉,還是認真打麻將吧。

妖域,王都。

“陛下看見你讓我送過去的書信後,笑了兩聲,一柱香後便去了。”白衣的青年神色惆悵,“幾方府君如今全部聚集在王都,等著殿下繼位。但你是知道的,三百年了,小殿下依舊不會化形,他只有筷子粗,如今根本承受不住陛下的傳承。”

“你是怎麽想的?”成曦問道,“輔佐他,還是自己來?”

“我無意於此,小殿下目前也沒辦法勝任這個位置。”白發的青年看向他,“之前說好的,我幫你,你幫我。”

成曦遠遠的,望見遠處的山岳下,一群異獸聚集,有的是高如山岳的獸形,也有人形的,或飛或坐,聚集在山岳之外,虎視眈眈。而如今山岳之上,巨大的蒼龍垂目,已經喪失了生氣,那原本集天地造化的神物,已經與其他的草木沒有什麽區別,唯有一只微不可見的,筷子粗細的小青龍正趴在對方眉心,嗷嗷叫喚。

它甚至還不會說話。

“你怎麽打算的?送去人間?”見青年點頭,成曦蹙眉,他看向白發青年,“就他這樣,若是送去人間,只怕還未有人形便被抓去燉湯了。”

“放心,人間凡火煮不死他,但在這裏總有東西可以吃了他,只有這條路可以走。”白發的青年神色決然,“殿下就是去人間當一只野獸也好,至少還活著,若是留在這裏,才是一點生機也無。”

時已過午,小青龍撞了又撞,撞的鱗片翻飛,鮮血淋漓,然而以它微弱的修為依舊無法突破妖王的禁制,它軟軟的溜下去,遍體鱗傷,圍著父親嗷了一聲,依舊沒有回應。

山岳下,猛獸齜牙,萬妖垂涎,它們看著龍身上龐大菁純的靈力,等了又等,在確定新王無法繼位後,再也忍耐不住,撲了上去。

“幫不幫我,取決於你。”成曦身側的青年回望他一眼,也隨之跟上。

血肉橫飛,蒼青色的鱗片落在地上,發出金鐵一般的聲響,一界之主龐大的身軀橫躺,如同連綿起伏的山岳,此刻這一片“山岳”,便成了所有妖族的養分。空氣中彌漫著讓人作嘔的血腥氣,但就連血,都是蘊含靈力的。

此餐過後,妖域勢力將會重新劃分,成曦垂目不看。他要開始考慮往後,對於萬獸林的控制需要加強,還有對於妖域的封禁,他需要與宗主再聊上一聊,沒有了主人的妖域,必定會大亂。

遠方忽然傳出悲鳴,他擡眼望去,血肉模糊的山岳之間,無數只龐大的獸類互相撕咬,巨石滾落,他們開始互相搏殺,林木被壓彎,山岳被撞斷,巨獸在彼此撲咬,猩紅的眼睛,紅艷的皮毛,不管是什麽,看起來都是血紅的。

而他什麽都不用做,只需要見證。

見證新王的誕生。

子時。

成蹊看著桌面上蹦起來的茶杯,有些莫名,“為什麽又地震了?妖域這麽喜歡地震的?”

崔庭羽捧著茶杯喝茶,一張臉幹幹凈凈,笑的陽光燦爛,“不常地震的,應當是大妖怪在打架,它們這裏面一部分長的與山岳相差無幾,互相鬥毆時動靜肯定就大啦。”

“這樣啊,受教了。”成蹊點點頭,身上發出嘩啦啦的碎響,他起身,像個長了半邊葉子的樹。他身側,不管是李景,還是容纓,俱看著牌,眼神兇狠,李景滿頭的符箓,成蹊貼了一面,至於容纓,他最慘,貼了一身,論枝繁葉茂的程度,容纓當仁不讓。

“哎呀,都子時了,符箓也用光了,下次再打。”崔庭羽起身伸了個懶腰。他揭下成蹊臉上的符箓,“三公子,回房吧,明著再來?”

成蹊扭頭看了眼坐在桌邊的兩個小夥伴,他們已經輸麻了。

“別看了,別看了,山主是不會允許他們陪/睡的。”崔庭羽推著他出去,“早些歇息,待山主回來後再做打算。”

成蹊又回頭看了一眼,李景和容纓兩人眉頭緊皺,看樣子從沒這麽輸過,今天怕是睡不著了。

妖域震了三天三夜,這三天成曦沒回來,景霄寒也沒回來,兩邊俱斷了聯系。成蹊最開始還被崔庭羽帶著打牌,多少轉移了註意力,待到第三日,連他都聽見遠方傳來的獸類慘叫聲後,多少有點坐不住了。

“大哥不會有事吧?”成蹊坐在院子裏往外看。

最近的侍從已經不會攔他了,只要他不出院子,就是在柴房把李景和容纓身上的繩子解開都沒人管。崔庭羽也開始忙了起來,他雖然是個跑腿的,但等到成曦當真不在時,駐守在這邊的仙官多少還是聽他的吩咐。

而這幾日,不管是李景,還是容纓,反而安靜下來,再不提離開的事。

“你哥不一定會沒事。”容纓蹲在石階上咬著一個餅,“看這模樣,不死也得脫層皮。”

“宣明君在妖域有那麽多認識的毛茸茸,就是暈倒在路邊都有好心妖怪撿回去,比我們安全多了。”李景蹲在另外一邊,“現在比較危險的是我們,如果宣明君真遭遇了什麽不測,那首當其沖遭殃的就是妖域出口。”他咬了一口餅,痛心疾首的搖搖頭,“青珩山,簡直就是樹個靶子給別人打。”

又兩日,成蹊夜間驚醒,他起身,看見天際一片赤紅。披著衣服闖出去,發現李景和容纓早就站在庭院裏了,空氣中彌漫著一股難聞的焦糊味兒。

“怎麽回事?怎麽忽然著了?”成蹊走過去小聲詢問。

李景按住成蹊的肩,“把衣服穿好,收拾東西,不要亂跑。”

成蹊往外看,守夜的侍從站在大門外,人更多了。

這一夜無人入眠。

醜時,露氣濃重,夜裏青珩山的門被人敲響,一聲又一聲,看守的侍從打開門,便看見一只斷了一條腿的妖怪,正有氣無力的拍著門,它身後是蜿蜒而下的血色。妖怪舉著一個小盒子,顫顫巍巍遞過來,虛弱道:“青珩山主遇險,求援……求援……”

侍從接過盒子,低頭一看,裏頭躺著一塊白玉牌,被血色沁了一半,但依舊可以看見其上端端正正的“成曦”二字。

這是宣明君失蹤第五日。

作者有話要說:

我長不長!!!!我明天還這麽長!還可以更長!!哈哈哈哈哈哈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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