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3章 章四十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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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3章 章四十三

白玉京四季如春, 尤其是宗主府,因著設了特殊陣法,房間裏冬暖夏涼。窗外院子裏花團錦簇,而窗內成蹊則在床上輾轉反側。他晚間剛喝了藥, 全身像有螞蟻在骨髓裏爬, 難受的不行。

這藥一個月需要喝兩次, 往日都是李景在身邊把他按著, 全靠聊天講笑話將這藥物反應的半個時辰熬過去。

而現在李景回曇州了。

成蹊嘆了口氣,咬住被角,將咽喉處的嗚咽聲盡數堵回去, 待藥物反應過去後已是一身冷汗。門外人影綽綽,是守夜的侍女在換班,成蹊靜悄悄癱在床上, 手指勾了勾,將長信玉牌摸出來又看了眼消息。

李景還是沒有任何回應。

往日不會這樣的,是曇州太偏遠, 玉牌的消息傳不過去嗎?

他擡指想再發條消息,想了想, 還是放下了。

大晚上的他幹嘛呢,擾人清夢,睡了。

夜深人靜,李景踩著影子落在房檐下,客棧內,隱隱傳來幾道微弱的人聲。

“這是什麽窮鄉僻壤,到處都是蟲子。”窗子上顯出一個人影, 正在拍蚊子。

“曇州就是如此, 先忍忍, 我們找到人就回去。”

“問雪宗,問雪宗,曇州這麽熱哪裏來的雪?我們把曇州幾個城都翻遍了,哪裏來的什麽問雪宗?還有那個李景,都沒人聽說過!”

李景蹲在屋檐下,瞇眼。

他今日聽附近的村民報信,有一行十人,正在到處打聽問雪宗和他的事。那群人兇神惡煞還不講禮貌,一看就是來找茬的,村民讓他小心些,怕不是得罪了什麽人,見勢不對趕緊收拾包袱逃跑,年紀輕輕的別被人打死了。

李景最近確實打算走人,他已經將問雪宗後續修繕事宜安排好了,托了附近一個窮苦仙宗的樸實小弟子照看,他自己則正打算去滄州看看,不說當眾搶親,怎麽也得把這種垃圾婚事攪黃了才是。

最近本就心情不太愉悅,居然還有人敢找茬。

他捏了捏手指頭,想著如何將這群人解決掉。不行,還得拷問拷問才是。他自認偽裝的滴水不漏,絕對不存在任何被人認出來的情況,所以這行人只能是沖著“李景”這個身份來的。

而這個身份本身並無價值。

正想著動手,便聽見裏頭繼續道:“其他人不是去靈州就是去青州,就我們倒黴,分到這種旮瘩餵蚊子!”

李景眉頭一挑,又蹲了下來。

“能分到曇州你就偷著樂吧!大夫人安排的幾個任務,也就這個李景無門無派好拿捏,其他幾隊你看誰能從三重天,還有太一宗裏隨便帶人出來?我們早日綁了那姓李的回去,說不定大夫人看在我們動作快的份上還能給封賞。”

“唉,三公子不肯詳說他的心上人是誰,大夫人又向來雷厲風行,只能將靈山學宮這一批人全帶去篩篩看……唉,你說會是誰啊?”

“我估計是三重天的那位吧?三公子向來挑剔,反正不是三重天就是太一宗,總不可能口味獨特喜歡這種窮鄉僻壤的小土狗吧?”

房間裏頓時傳來快活的笑聲。

門外的李景:“……”看在你們是來綁我的份上,饒你一命。

隨後悄無聲息的離開,當晚收拾東西,並換了身妥當衣飾,在晨露微涼的清晨飄飄搖搖的下山,剛好撞見了正在找人的齊雲仙府打手。

少年郎黑發白膚,青衫落拓,眉眼沈靜,背上背著個小藥簍,站在曇州清晨浮動的霧霭中,衣擺蹁躚,身影被晨光勾出一圈細金,就像是壁畫上的神君入世,當真是妙不可言。

只一照面,齊雲仙府的弟子們便發現,原來窮鄉僻壤不僅有小土狗,也有謫仙人,這氣度,這容貌,這舉止,三公子若是為之癡迷也確實情有可原。

一行十人直接圍了上去,將李景的退路堵死,沖著他恭敬道:“閣下可是問雪宗李公子?”

李景優雅的點頭,“何事?”

“齊雲仙府三公子請故友前去滄州做客。”為首的仙官沖著李景行了一禮,“李公子,請吧。”

李景後退一步,眉頭微蹙,“成蹊?我不是說過我一點也不心悅他,靈山一別,各自兩寬,他又何必糾纏?”

少年蹙眉時顯得清冷又倔犟,“我不去,各位請回吧。”

圍在四周的仙官:!!有戲!!

果然與三公子所言,對方不喜歡他的情況給對上了!大好前程在向他們招手,幾個身經百戰的仙官自然不會將面前這個柔弱少年放過,一言不合直接動手抓人。

打架時對方反抗的很激烈,不愧是靈山出來的學生,為首的仙官被錘了好幾下,只覺得頭暈眼花,對方手勁兒意外的大,和這副柔弱的外表完全不符。

好在最後還是堪堪制住了,他們沒敢太用力,把人弄暈後便直接擡走,連夜坐飛舟前往滄州報喜。

還不忘傳信問問其餘同門進度如何,他們已經圓滿完成任務了哦。

此刻在三重天門口蹲守的仙官和在太一宗大門口徘徊的仙官看著消息,紛紛罵娘。

三重天外,此番跟隨玄天君前往滄州的仙官忽然發現今日已經入了滄州的地界,但仙君卻不再著急趕路了,甚至還別有興致的繞去別處州郡的茶肆給自己點了壺茶。

隨侍十分不解,但也不敢問,就這麽跟著玄天君走走停停,在其他地方逛了數天,感覺可能要在外面逛上那麽一個月呢。

但仙君從來不做無用功,必定是有別的重要打算!

景霄寒靜靜坐在窗邊,他的面容依舊被幕離遮蓋,幕離下一雙眼睛有些空茫,像是在發呆。

成蹊近幾日胃口不好。

大夫人讓廚子換了許多的菜色,各色的食物流水般送過來,成蹊用過一口的便留下,沒用過的都丟掉。他飯量本就小,食物基本就是嘗個滋味便算了,日常維持還是靠的丹藥。吃飯對他是件消遣事,完全沒必要如此。

在勸過許多次不要浪費後,大夫人總算答應了,一頓只上三菜一湯,不再像當初那般鋪張,成蹊這才安心。

但大夫人卻很是心疼,像是覺得自己委屈了成蹊,這幾日連教他學刀的進程都慢了不少。

不過今晨成蹊早起時宗主府側門很是鬧騰了一下,他穿衣時問了侍女發生什麽事,侍女說是府中仙官回來了,之前領了任務,據說是完美完成,正去找大夫人匯報呢。

成蹊有些好奇,各地仙官都要領事做,凡間各地管轄區內若是出現了駐地仙官無法解決的事情,便會一重重上報至宗門內部,如齊雲仙府這種,一般就是外門——內門——七十二峰,只有在實在出現什麽棘手的大問題時,才會輪到白玉京裏的仙官出手。

能直對上母親的必然是其中翹楚,那麽多人出去做任務,該是發生了何等大事?

帶著這樣的疑問,成蹊在洗漱後便徑直去找了大夫人。

他回了滄州自然不可能再穿學宮的衣飾,大夫人給他備了一屋子的衣裳,今日被侍女挑了件黛紫的錦袍,團花暗紋印,襟口包銀邊,袖口因著練刀的緣故都束了起來,再拿腰帶一扣,頓時顯得成蹊細腰長腿,十分精神。

這日天氣很好,成蹊走過宗主府的亭廊,去陪大夫人用膳。桌子上是清淡的早點,成蹊喝了點粥,用餐時大夫人不經意問道,“小昧在靈州的時候是與那個姓李的孩子同住?”

成蹊不太懂為什麽大夫人會忽然問起李景,便順口答道:“是的,他借宿在藥廬,平日裏對我多有照顧。”

大夫人:“那必然是關系很好的朋友了。”

成蹊聞言真心實意的點頭。

大夫人:“曇州偏遠清苦,問雪宗更是沒聽說過的小宗門,想必沒有什麽好資源,若有時間不如請你的朋友們來白玉京做客?聽說他是樂修,府中尚有不少上古曲譜,你可以帶他去看看。”

成蹊想起長信上那數條未回的消息,垂眼,“還是別了,我前幾日惹他不快,他最近不怎麽理我,過些時日我問問他。”

大夫人撐著頭輕輕的哦了一聲,尾音上揚。

成蹊有些莫名,不過大夫人沒在說些什麽。

今日風平浪靜,自從林花落被揚了後,側院的渣爹忙著修繕新居,成昀也沒過來鬧事的跡象,成蹊每日三點一線,規矩的很。

飯後與大夫人一齊在校場練刀,他提著把很輕的木刀揮舞,動作大開大合,但遠沒有大夫人執刀時的精髓,成蹊本就沒有一丁點靈力,體質也不太好,腳底下轉的像陀螺,沒幾下都氣喘籲籲。

大夫人在其他地方都好說話,唯有在刀之一事上,態度冷硬,不到點絕對不會喊停,頂多在練完後幫他按按手以作補償。

成蹊今日揮刀一千下,脫手兩次,又被追加了兩百下。不知為何大夫人今日下的任務量格外的重,成蹊勉強完成後,快累到趴地,撐著小木刀就打算回房間洗漱休息,卻被大夫人叫住,神神秘秘的拉到身邊,“小昧今日做的很好,娘親特地為你準備了一件禮物,你去看看,若是喜歡,今日便帶去自己院子吧。”

大夫人表情神神秘秘,拍了拍他的肩,成蹊一頭霧水的跟著引路侍從往偏院走。終於行至一處禁閉的小院門口,上頭拿各色陣術封的嚴嚴實實。

侍女雙手奉上一把鑰匙,“請公子開門。”

成蹊一臉問號的接過,開鎖。

手腕粗的鐵鏈子落地,房門吱呀一聲推開,陽光一點點探進漆黑的房間,在地上落下一片暖光。

重重帷幕後,隱隱約約坐了個人影。

成蹊腦袋嗡嗡響,他一僵,他回頭看向身後的侍從們。發現每一個都帶著八卦,好奇,興奮的眼神,見他看過來立刻低頭裝淡定。

成蹊喉嚨幹澀,艱難道:“……這誰?”

身後一機靈的侍從立刻解惑,“公子近日輾轉反側,寢食不安,大夫人想是公子懷念心上故人,憐惜您辛苦,特地將人從曇州請至府中小住。”

就在這時,帷幔被人單手掀開,先是骨節分明的手指,再是白皙的腕,和腕上扣住的金環,一條鏈子細細延伸至角落,動作間發出細碎的聲響。

隨後便露出成蹊再熟悉不過的,李景那張臉,他大概是被好好拾掇了一頓,長發和衣襟都散著,倚著桌案,很有幾分光風霽月的仙人氣質。仙人為鎖鏈束縛,滿臉不悅,盯著他冷聲道:“成蹊!枉我將你當好友!你竟對我有不軌之心!”

成蹊:“?”

“巧取豪奪非君子所為!就算你將我強綁過來,我也絕不會屈服!”

成蹊:“??”

“士可殺不可辱!你殺了我吧!”

成蹊:“???”

侍從見自家三公子一臉呆滯的可憐樣,忍不住蹙眉訓斥到:“李公子,你一個偏院州郡的破落宗門散修,能被少主看上是你的福氣,不要不知好歹!”

李景擲地有聲:“呵!”

成蹊:“????”

今日天晴,萬裏無雲,陽光烈的有些刺眼。成蹊一時竟有些暈眩之感,他看看房間裏的李景,再看看背後站立的一排侍從,滿眼茫然。

作者有話要說:

成蹊:我要冷靜一下

李景:聽我細細講我被成三公子巧取豪奪的那些事

長了……但又沒那麽長……嗚嗚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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