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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章 章十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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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章 章十九

成昀坐在小院子裏發呆。

手下為他點了盞燈,暖色的光線將庭院照亮,露出裏頭的小圃園,紮了一個矮籬笆,裏頭種了幾顆奇特的靈植,圓滾滾的果實躺著,藤蔓爬了一地,每顆果實上都系了根紅繩。

小籬笆上貼了張紙條,極其嚴肅的寫到:貓與李景禁止入內。

不過顯然效果不佳,至少攔不住貓。

一只胖橘貓趴在籬笆上盯著成昀,長長的尾巴懶散的甩來甩去,侍從去驅逐,那貓便輕巧落地,蹲到窗子上躺著了。

到處都是成蹊生活的痕跡,石桌上有沁進去的墨漬,他應當常在此處習字,窗臺上放了只極大的青瓷碗,裏頭飄著睡蓮和幾只尾巴帶紅的青鏘魚。

角落還有幾盆茉莉,在夜裏飄著淡香。

這裏到處都顯示著,成蹊過的很好,至少和從前不一樣了,他居然有心情去種花種草養貓。

從成昀有記憶起,這個幼弟就常年徘徊在生死邊緣,宅院常年呆著醫修,到處飄蕩著苦澀的藥味。還有主母蒼白憤怒的臉,每當這個時候,母親都會緊緊抱著他,藏在房間裏。

“昀兒乖,不要出門,等爹爹來。”

他彼時不知母親為何那麽惶恐,直到數年後他追著一只小狗,撞見穿著女孩衣裙,瘦弱蒼白的弟弟。那漂亮又陰冷的孩童指著他問,“母親,為什麽他可以在院子裏跑?他不會疼嗎?”

高華艷麗的女人擁著幼子,輕聲安慰道:“怎麽會,所有人都和小昧是一樣的,你疼,他們只會比你更疼。”

此後每一次成蹊重病,他便要受上一次刑,宗門裏亦會死上一批人,成蹊不好過,那個女人便讓所有人都不好過。

每受一次刑,他都會在心裏詛咒,詛咒成蹊挺不過去,早日死掉,以世上最殘忍的方式死掉。可惜他的詛咒不太生效,看成蹊現在這樣子,他不僅不會死,反而會活的越來越久,甚至漸漸有了個人樣,可是……他憑什麽當人?

“馮七去的也太久了。”成昀盯著青瓷碗裏的游魚,以手指碰了碰冰涼水面,“過去看看怎麽回事。”

—————

“這位道友,靈山學宮內禁止鬥毆。”李景順手將成蹊撈到背後擋住,他看向面前一臉漠然的侍衛,笑吟吟勸道,“要打去外頭的擂臺打,這裏是讀書的地方。”

成蹊扒著李景的肩,躲在他身後偷偷告狀,“原身……我二哥來了,我小時候和他有點比較嚴重的過節,他今天帶了十幾個人過來找場子,現在在院子裏等著暴打我,你來的時候有看見夫子們嗎?”

“沒見著夫子,只見著了個穿你衣服的小孩,他說你被人追殺,我才急匆匆趕過來。”李景面上一片淡定,“結果一來就看見你歡歡喜喜往人家背上爬。”

成蹊哽住,拽著李景發帶抗議,“我那是準備偷襲!是權宜之計!懂嗎?”

李景頭微微後仰,無奈道:“懂懂懂,松手,頭發要被你扯散了。”

成蹊松開發帶,便見山道裏幾盞風燈亮起。遠遠的都能瞧見成昀的衣裳,瘦高瘦高,夾在人堆裏像條紫皮茄子。

“唉呀,你看你二哥的大部隊來了,一二三……加上面前的一共十二個打手,咱們要不要收拾收拾跑一個?”李景將他攬在懷裏,光明正大的商量逃亡。

馮七提著劍,警惕的盯著他們的退路。李景笑,嘴裏說著要快跑,站在原地卻絲毫沒有想挪動的樣子。

成蹊卻借著搖晃的燈火,忽地瞧見成昀手裏抱著的東西,頓時有種不祥的預感,人群越走越近,待看清楚時他眼皮便瘋狂跳了起來,一股難以言說的絕望充斥全身,最後化作一句淒厲的慘叫。

“草!他劈我瓜!”

“我的西瓜還沒熟啊!!”

那西瓜是他之前千辛萬苦從市集上挑的,花了三年育種,好不容易才把那跟冬瓜瓤沒什麽區別的西瓜養出點紅瓤,這月剛長了巴掌大,一共五個,成昀手裏是最大的那顆,他每天都會去敲一敲看看生熟,結果這就沒了!

“我的瓜!那還是生瓜蛋子啊!”成蹊汪一聲哭了,心裏簡直在滴血,堅定道:“我一定要和他拼命。”

“好好好,拼命。”李景袖子被人當成擦眼淚的帕子,他看了眼不遠處的成昀,無奈道:“那就去請戰吧。”

於是成蹊氣勢洶洶迎上去,兇狠的站在成昀面前。

成昀正提著西瓜把玩,這玩意他沒見過,表皮光滑溜圓,留著深一道淺一道的花紋,頗有質感,還挺適合盤的,看這被重重禁制封鎖的模樣,應當是成蹊種的某種珍貴靈植。

瞧著成蹊那面容扭曲的模樣,成昀心道果然是個珍貴玩意,心裏頓時分外痛快,連語氣都雀躍了起來,“三弟,你看我做什麽?為兄摘你一顆靈植你都舍不得?”

“對,舍不得。”成蹊磨牙,“不問自取是為盜,便是兄長也不該隨意糟蹋別人的東西。”

“我就糟蹋了,你待如何?”成昀看著面前瞪他的成蹊,笑,他足足比成蹊高了一個頭,又站在石階上,帶著十幾個壯漢威懾力十足,“你要打我嗎?還是想提刀來砍下我的頭?沒有侍從的你,打的過嗎?”

打的過就見鬼了。

成蹊後退半步,剛才怒火上頭,現在這才清醒過來,按照原文劇情,成昀雖然比不上成曦,但他是個能正常修煉的,如今代表齊雲仙府來參賽,自然不是泛泛之輩。

成蹊這幾年雖然在醫仙的努力下,能夠稍稍動用點靈力,但那靈力可以幾乎看做沒有。也就用在種菜和玩長信上,打架……不可能的,他連符箓都用不出來,怕是他被暴打。

成昀的手按在成蹊肩上,假惺惺道:“三弟,你怎麽不說話了?”

成蹊冷靜下來,木然道,“誰說要和你打架了,我與二哥手足情深,只是過來提點你一句,這靈植……十分珍貴,且成熟不易,全株可生食,能調理靈力,疏通靈脈,既然摘了就不要浪費。”

我讓你去啃西瓜皮!成蹊惡狠狠的想。

“啊,多謝。”成昀轉了轉西瓜,笑,“你我兄弟多年不見,今夜不如去我下榻處坐坐?秦長老也想見見你。”

成蹊警惕後退,“不!”

成昀卻死死捏住他的肩頭,手勁大的駭人,“多年不見,總要敘舊的。父親很是想念你,此次大比後你也該回去看看了。”

“學宮禁止學生院外留宿,成二公子的好意他心領了。”李景不知何時上前,掐住成昀手腕,將他的手自成蹊肩頭撥開,“今日夜深,已到了休息的時候,二公子長途跋涉,還是早些回去休整的好。”

成昀擡眼,面色不善。李景坦然對視,一臉無辜,“二公子可是樂修?明日便得應賽了,今夜若是休息不好,怕是會影響發揮啊。”

“你是……”成昀瞇眼。

“不才李景,靈山小小一樂修,明日擂臺若是不巧撞見二公子,還望公子手下留情。”李景笑嘻嘻,“啊,院長來了,恕不奉陪。”

李景拉住成蹊的手腕就往院裏走,不遠處,院長被蘇小潭帶著急匆匆往這邊來。一看就是從被窩裏刨出來的,撫著胡子就沖成昀熱情的打招呼,“二公子啊!宗主近來可好啊?老夫前月還曾書信一封,不知宗主對學宮擴建有沒有什麽看法……”

成昀勉強擠出點假笑,前去應酬,“父親常常提起院長,今日得見果然名不虛傳!至於在滄州開學宮分院的事……”

院長同成昀在小道上匯合,就開學宮一事開始討論,頓時空氣中都充滿了歡樂的氣息。

李景拉著成蹊,帶著蘇小潭回了小院。

一進院子成蹊就扒在了小籬笆上數瓜,悲痛欲絕,“四個!只剩下四個了!”

成蹊垂淚兩行,然後迅速去檢查其他東西,茉莉花全掉了,小魚活的好好的,向日葵因為在邊緣逃過一劫,橘貓悄無聲息的落在他身側,蹭腿,成蹊把這胖貓抱起來,便見它頭頂被紅繩紮了個小啾啾。

“太可惡了!居然連貓都不放過!”成蹊義憤填膺,李景給蘇小潭安排好了房間,轉頭就把成蹊從院子裏提進去,“好了好了,別生氣,看看肩膀。”

成蹊背對著李景罵罵咧咧的脫衣服,“要是我能打!我一定要讓他當場把瓜給吃了!連皮一起!”

“唔,吃,全塞他嘴裏。”李景瞇眼看著青衣跌落,露出一片白瓷似的膚,撩開成蹊那一頭漆黑的頭發,燭火下,少年肩背瘦弱的可憐,卻又白的像上好的羊脂,低著頭溫順的趴下,肩胛骨顫動。

他肩頭上一片濃郁的紫紅,看起來有些駭然。因著生死咒綁定,李景成蹊倆人神魂通感,成昀下手是在故意報覆,用了狠勁,李景當時便覺得肩頭劇痛,偏偏成蹊是個遲鈍的,感覺不到疼,梗著脖子對峙,絲毫不曉得再重一點,他那骨頭都得裂開,回來時還在那活蹦亂跳的轉悠。

往成蹊肩上抹藥,少年趴著哼唧,忽然開口道:“不好意思啊。”

“什麽不好意思?”李景眨眼。

“又受傷了,害你跟著受疼。”成蹊將頭埋進枕頭裏,有些愧疚。

李景揉著肩胛的手一頓,“大家都是同一條繩上的螞蚱,誰都有受傷的時候,互相體諒嘍。”

“話說有沒有什麽斷掉通感的方法?”成蹊蹙眉,“現在這樣也太不方便了。”

李景挑眉,敷衍道:“應該是有的,改明兒去藏書閣翻翻。”

“好。”成蹊肩膀被按的很舒服,困意襲來,貓一樣將頭在枕間蹭了蹭,瞇眼,恍惚便瞧見門縫處蹲著著矮墩墩的人影。

成蹊:“……”

蘇小潭扒著門框,雙手捂眼,一臉被抓包的緊張,“那個,恩公,我只是路過,你們繼續!繼續!”

成蹊:“…………”

作者有話要說:

七夕快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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