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6章 章十六

關燈
第16章 章十六

夜深人靜,三重天下,月湖波光粼粼,這個占據了三分之一靈州地界的巨大湖泊,倒映著天地眾生,山河日月,然而湖面翻轉,無數符箓陣法層層封鎖,一共九九八十一層禁制,封死了魔界的出口。

禁制之下,黑暗翻湧。

靈淵,九幽之中,魔息縈繞,黃沙遍地,無數奇形怪狀的魔物占據了天空和地面,紅彤彤的眼睛緊盯著頭頂搖晃的水面,滿是貪婪。水面之下,一座冷鐵鑄就的漆黑宮殿巍然矗立,大殿中央,魔神盯著桌面密密麻麻的述職報告,本就蒼白的臉現在更白了一點。

“尊上饒命!屬下無能!任務……又失敗了!”手下魔將撲通一聲跪下來,五體投地,背後的小翅膀顫顫巍巍發著抖,“屬下如尊上所說前往人間,想著還有一月便是仙門大比,屆時九州各地對尊上的軀體必然看守薄弱,那天我本打算以分身前往人間破壞陣法,這具分身我在人間經營了三十年,是一個鑄劍師,專為劍修鑄劍,一直以來隱藏的很好,做出來的武器深受大眾信賴,隔壁王大娘甚至想要同我說親……”

“……說重點。”魔神開口,聲音沙啞,他的脖頸間,一顆金色的長釘隱沒在咽喉,血肉模糊。

這是千年前神君所為,九顆長釘,將他的身體封死在九州各處,神魂永封三重天下,以佑蒼生太平。

而這千年來,在魔神日以繼夜的努力下,各地封印多有松動,並在二十六年前成功取回了自己的左手,三年前下屬潛入天衡州,就此,魔神終於拿回了自己的頭顱,修為恢覆三成。為洩憤,強開魔域,放出一批魔潮,下令天衡州屠城,致使一州之地為魔息所染,成鬼魅魍魎橫行的不毛之地。

總的來說,魔神是個喜怒無常不好惹的反社會。

魔將敏銳的察覺到頂頭上司語氣不善,後背一涼,立刻改口,“回尊上!不知為何,屬下每次安排都會被人提前知曉!屬下發展的下線只要一露面必然全都被拔除……他們就像是看透了我所有的布置!”

“就在前日,我在潛入三重天時碰見一個小弟子,他一看見我就跟我打招呼,直接叫出了我的本名!”

“可我根本不認識他!”

“我只是前去探路而已!那日屬下被三重天上百仙官圍攻,把我從靈州砍進了天衡州,險些沒能回來。”

“邪門!太邪門了啊!”魔將抱大腿哭訴,“尊上,我懷疑我們當中出了叛徒!”

魔神看著自己和小手下兩個孤零零的隊友陷入沈默,他背著手,拖著抱他大腿的魔將,沿著大殿的柱子悠然的轉圈,良久:“認出你那人長什麽模樣?”

魔將思索半晌,堅定道:“黑發,紅衣!還拿了把劍!那劍以北山隕鐵所鑄,重二十一斤,上有朱雀紋,劍鞘上鑲嵌了數顆螢石,很醜,審美不怎麽樣,一看就知道是在三重天的破爛堂子裏買的!”

魔神:“…………”

魔將側頭:“?”

“算了。”魔神扶額,嘆氣,“你先出去,繼續潛伏,按兵不動,沒有我的消息不要進行任何活動。”

“不進行任何活動……那可以出門逛街嗎?”魔將天真道。

魔神:“滾。”

於是魔將麻溜的滾了。

滾了一半又滾回來,獻給魔神一塊平整包金邊的玉牌牌。

“尊上,這是如今人間很火的通訊聊天法器長信,您往後若是想我了可以用這個聯系屬下!屬下在人間也可以陪您聊天的!”魔將抱住腿從大殿裏骨碌碌滾出去,“屬下告退!”

隨後雄赳赳氣昂昂撞在了路邊的柱子上,哎呀一聲爬起來跑了。

魔神:“……………”

————

六月,暑氣漸起,靈州近日異常熱鬧,因著十年一次的仙宗大比,又到了各門各派炫耀家中小崽子才藝的時候,九州之內上千家宗門在這一個月內陸陸續續派了人過來,而靈山學宮作為當地第一院校,自然接納了不少遠道而來的門派子弟,為其提供食宿。

至於那些遠道而來的客人們,自然是交給了學宮裏的學生去接待。

陸清何這是第一次來靈州,他自幼在曇州一個末流門派長大,宗門很窮,但師尊們為了這次來靈州的機會,掏空了荷包給他湊齊了路費。

他不願揮霍師長們的血汗錢,一路上餐風露宿,能省則省,千辛萬苦的趕路,總算在最後一天趕到靈州。只是所有的客棧全部住滿,當然,就是沒住滿他也住不起,最後在他準備露宿街頭時,遇上了外出采買的靈山學宮弟子,這才知道原來可以根據請帖借宿。

“第一次來靈州?”引路的少年笑著問他。

“對。師門在曇州,此前從未來過北方。”陸清何有些局促的點頭。他看一眼身前的少年,對方一身素色的青竹袍,皮膚白的有些紮眼,夏日裏依舊包的嚴實,衣領直扣到了脖頸,半掩在發下的耳垂上穿了顆米粒大的珊瑚珠子,像顆紅透的小痣,配著那雙桃花眼,清淡中又莫名有一點艷闔。

應該是身體不好的緣故,袍袖間帶著草木的淡香與一點苦澀的藥味。

他身份應該很高,一路上來來去去的小仙君都會笑著沖少年打招呼,喚上一聲“陳師兄”。

“道友不必拘束,遠道而來即是客,當做在自家就好。”少年將他引到一處院落,“因著近日來靈州的宗門太多,所以四人一間院子,若有招待不周的地方,還請見諒。”

陸清何望進門內,一處寬敞的小院,已經住了三個少年,正坐在院子裏喝茶。

“這已經非常好了,若無學宮收留我這半月怕是要睡大街,多謝道友相助!”陸清何沖少年抱拳,對方笑著搖頭,“不必,來者是客,道友安心住下便可,學宮提供兩頓餐食,洗漱在西南角的澡堂,還有有什麽不懂的東西可以去問與我一樣服飾學宮弟子。”

陸清何將話一一記下,頓時無比感激,大著膽子道:“敢問道友名姓?”

少年笑,“陳奚。”

陸清何身後,那三個少年一齊嗆水,噴了彼此一頭一臉。

陸清何困惑回頭,那三個未來舍友頓時咳的驚天動地。少年見狀笑笑,擡手告辭。

待到少年走後,陸清何便見那庭院的未來舍友們一股腦湧過來,扒在大門口往外張望。

“你們在看什麽?”陸清何皺眉。

“不會吧,兄弟你連陳奚都不知道?”舍友咋舌,“那可是出了名的倒黴蛋,連續三年蟬聯靈山學宮倒數第一的頂級廢物,讀了三年還在宿字幼兒班的神人,從院長到夫子手把手教都教不會的朽木。”

“他身上十分玄學,據說誰和他搭話了,下一次考試一定撲街。”三位舍友同情的看向陸清何。

陸清何:“……”

“曾經有一位仁兄不信邪,因為和他走的近,從天字班掉到了宿字班,一對好兄弟直接包攬倒數第一第二。”

“快快快,拿柚子葉灑灑水。”

三個少年瘋狂灑水,一邊灑水一邊感嘆。

“沒想到衰是衰了點,長的還可以。”

可能這就是人不可貌相吧。

成蹊打了個噴嚏,感覺又有人在罵他。

這三年裏在他的堅持不懈下,他總算完美的達成了我若稱第二,誰人敢說第一的成就。

雖然是倒數的。

並在眾多奇奇怪怪的謠傳中,成功讓自己變成了學宮裏僅次於容纓每日三省吾身的恐怖傳說。

不過這幾年在醫仙的調養下,他的身體已經比當年好了太多,至少能夠使用簡單基礎的術法了,比如激活符箓陣法什麽的。

當然這幾年他也沒閑著,空著的時間裏,成蹊拖著李景一拍腦門做出了他的第一版瞬時通訊法器,他和李景商量了許久,在多次實驗下,成功將同心咒用在了靈器上。只要以精/血輔佐咒術,便可認主,分辨主副,彼此牽連的靈器可以在最短的時間內將訊息顯現出來,還可供多人群體使用,比什麽靈符傳信,水鏡傳信方便很多,還不消耗靈力。

成蹊給這靈器起名長信1.0。

燕清光用過都說好。

然後長信飛速火了,學宮裏的陣師研究了一下,在經過各位大佬的加持後,長信8.0已經可以群體聊天,並從靈山學宮傳至整個靈州,這個簡單方便的通訊法器迅速投入使用,風靡九州。

腰間的圈金小玉牌發燙,成蹊拿起來一看,一排瘋狂躍動的小字——

“我去!大家夥看見了嗎?齊雲仙府的公子到了,居然用鸞鳥拉車!”

“什麽什麽?是成大公子來了嗎?”

“當然不是,宣明君如今要鎮守滄州,怎麽可能到處亂跑,來的是二公子,才十七歲來著。”

“還有太一宗的小沈道長也來了!”

“沈師兄一年前離開學宮,我還以為再也Hela見不到他了呢!”

“話說今年三重天會派誰應戰呀?”

“霄暉天必然是林頌聲,景陽天主除了玄天君外便沒有弟子了,玄天君又不可能下場。”

“不是說星懸天主新收了一個弟子嗎?”

“來來來,壓一壓,今年的魁首!”

“一百蘊靈石,押一波今年魁首是小沈道長。”

“放屁,我押三千,滄海明月樓的應翎!”

“我押……”

“……”

成蹊看著玉牌上不斷翻湧的信息,眨眼,決定跟上一波。

“我押五千,星懸天容纓。”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