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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章 章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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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章 章六

成蹊最終還是被容纓帶進了城裏,不過被兜帽裹的嚴嚴實實。李景則與他們拜別,失去了蹤跡。成蹊本想再勸勸他,卻被容纓制止。

“雖千萬人吾往矣,那是他的道,他未必不知道後果。我們兩個辦好他吩咐的事情就夠了。”

成蹊這才作罷,看著李景纖弱的背影從街角消失,只覺得他未如此高大過。

夜色已至,街上的鋪子都關了門,顯得格外蕭條。街角上,齊雲仙府找尋他的賞金已經高達百萬靈石,堪比一把仙品靈器。

“我好值錢吶。”成蹊兩眼放光。

容纓把他擡起的頭又按下去,無情道:“是挺值錢,等朔陽事了就把你賣了換錢,夠我逍遙一輩子了。”

“別嘛,談錢多傷感情。”成蹊啪一下,在外城一戶人家門口貼上張符箓。

容纓雙手環胸,盯著一個角落看了兩眼,成蹊跟著望過去,“怎麽了?”

“沒什麽,貼你的符。”

朔陽城外城人家不多,因著被鬼祟騷擾,大部分人都進了內城,外間就剩下幾十戶貧苦人家。容纓帶著成蹊在每一戶門上都貼好符箓,便提著他爬上外城一棟高樓上,監視底下的動靜。這樓原來大概是間客棧,裏頭卻有不少打鬥後的痕跡,可能是遭了什麽妖怪,老板避難去了,客棧裏搬的空空蕩蕩,容纓在後院找到個小板凳丟給成蹊坐著,他自己翻身上墻,坐到了樓頂望風。

“同……生死咒一百裏內可以互通心意,相當於一個傳聲陣。”容纓的聲音在腦袋裏響起,“待會兒大概有個架打,動手的時候我會把你屏蔽掉,你要是有什麽事找我,只要按著落咒的媒介我就能聽見你的聲音。”

成蹊看著自己的左手掌心,桃花印很淺,他握拳按住,果然印記發燙,“餵餵餵,能聽得到嗎?”

“能。”容纓扶額,“別亂吵吵,嚷的我腦仁疼。”

將李景丟給他的長劍橫於膝上,容纓一身黑袍,整個人隱沒於夜色裏,唯獨一雙眼睛亮的惑人。他看著外城的分布,聽見腳底下的樓層裏傳來窸窸窣窣的聲音,沒一會兒成蹊從底下把腦袋探出來,“外面冷嗎?我找到了這個。”

一壇酒被扔了上來,容纓接住,不知道成蹊從什麽犄角旮旯裏翻出來的,喝了一口,坊間再便宜不過的濁酒,入口辛辣,卻有一股熱氣從胃裏燒到了心口。

“好酒,你先收著,等我逮幾個人回來繼續。”容纓又把酒壇扔了下來,人從屋檐上翻落,貓一樣踩著陰影飛了出去。

成蹊瞇著眼睛看過去,快子時了,外城一片寂靜,唯餘風聲呼嘯,卻有幾撥人影鬼鬼祟祟的在街上亂竄,哦,也不能說是鬼鬼祟祟,畢竟那身上的靈器一個賽一個的顯眼,有一組手裏明珠的光芒在夜裏閃的像顆一百瓦的電燈泡。

“哪裏來的土大款?”成蹊撐頭在樓上看戲。很快一個影子掠過去,那珠光就消失了,不一會兒,容纓一手提一個,拖著兩個少年進客棧。

“太一宗的小弟子,捆好,外頭還有兩個。”容纓吩咐完又一溜煙飛走了。

成蹊把他們腰帶拆了捆住手腳,兩個難兄難弟軟塌塌躺著,順帶還爆了一桌子裝備,家底十分殷實。

成蹊在一堆靈器裏翻翻找找,摸出把劍,太重了,拿不起來,沒有匕首好使,又摸出把□□,對著窗外瞄了一下,不知道準頭如何,還有一個小鏡子,鑲了一圈寶石,像是給女孩子補妝用的。

成蹊敲了敲鏡面,餘光卻瞥見鏡中窗外一個黑影一閃而過。成蹊蹙眉,在南麓山摸爬滾打的這半個月,他被容纓折磨的對危險的敏銳度直線上升。

有人進來了。

在破風聲襲來的瞬間,成蹊低頭,堪堪躲過對方切向他脖頸的劍鞘,滾進桌案下,撿起身後的弓/弩按住機括,箭羽帶著火光沖向偷襲者的面門。

“碰——”劍光出鞘,羽箭被削成兩半,火星乍明乍滅,只看見飛揚的袍袖,衣擺上金線勾勒出蒼勁松雪。成蹊連發三箭,皆被對方一劍斬成兩半。

打不過,得跑!

成蹊轉頭就溜,按住手心咒紋,對著容纓大聲嚷嚷,“大佬救命!有人偷家了!”

樓梯口被那人閃身堵了,成蹊後退數步,一咬牙從三樓窗戶上翻下去,動作還是慢了點,被人一把揪住了兜帽,抓兔子一樣提了上去。

“臥槽不帶這樣玩的!”重重摔在地上,成蹊滾了兩三圈,看著對方手裏明晃晃的劍,爬起來就往樓底下跑。

“你……成三?”困惑的聲音在背後響起,成蹊被人拽住了散落的兜帽,他回頭欲反擊,那偷襲的人動作卻比他快得多,單手一擰就把成蹊按趴在了地上,彈指搓出一團靈火,露出眉頭緊皺的一張冷臉,“既然還活著為什麽不趕快回家?你哥已經快急瘋了。”

“你誰啊?”成蹊困惑。

“我是……”少年剛想作答,卻自成蹊明澈眼底望見另一個人影,一把將人推開,少年反手橫劍,擋住容纓自窗外撞來的一擊,劍光在逼仄的茶室裏不住閃爍,桌椅散架,灰塵亂飛,容纓一擊既退,無聲的落在房梁上,猶如一只黑色的大貓,他輕嘖一聲,“喲,有點東西。”

少年渾身緊繃,盯著容纓像盯著一個怪物。

“再來。”容纓輕笑一聲,長劍換手,轉了個劍花,而後無聲的躍下,撲向少年,左手持劍見招拆招,游刃有餘,右手則執劍鞘見縫插針,依次點在少年周身要穴。“小有所成,不過你的飛鴻影破綻還是太多,打不過我。”

容纓一擊重點膝穴,少年悶哼跪地,還未爬起來便被容纓一劍橫於頸側,“你輸了。”

月光如水,劍刃在月色下淌出流波般的浮光,而比劍光更亮的,是容纓的眼睛。

少年半跪在地上,明明劍刃只差分毫便可刺破脖頸,他望著容纓的眼睛,卻忽然想到一句詩,“玉鋒堪截雲,意氣自生春。”

不遠處,為躲避誤傷而趴在地上的成蹊也同樣想到了一句話,“啊,是誰在裝逼,好耀眼。”

容纓撿起地上的小石子賞了他一個遠程腦瓜崩。

成蹊絕倒。

等他倆把樓下被容纓打暈的兩個女孩拖上來後,至此太一宗一行五人全軍覆滅,被繳了武器丟在墻角。

容纓抱著酒壇倚在窗戶邊喝酒,成蹊坐在小馬紮上充當話事人,雙手環胸,努力裝出幾分陰沈冷酷,“沈二,你為什麽要偷襲我!”

在嘩啦啦翻過原主記憶後,成蹊總算想起這位仁兄是誰了,沈二,大名沈星河,太一宗這一屆的嫡傳小師弟,沈家同成家一樣是宗門世家,族內互有通婚,成蹊和他還算半個親戚,逢年過節時有那麽幾面之緣,不過相互看不太順眼,成蹊覺得沈星河古板,沈星河覺得成蹊陰險,一般都當對方是個死人。

“當然是因為你好抓,如果不是看在齊雲仙府的份上你現在已經是我劍下亡魂了。”沈星河面無表情的開口,他被捆在張缺了根腿的椅子上,但不愧是以雅正端方著名的沈家,三條腿的椅子也坐的穩如泰山。

成蹊聞言心梗,戰五渣悲傷落淚,容纓擡手按在他肩上拍了拍,接過話頭,“為什麽跟蹤我們?”

“朔陽城鬧鬼,我與同門前來探查時發覺了一些異樣,剛好看見你們兩個鬼鬼祟祟在別人門口貼東西,怕你們是鬧鬼元兇所以才跟來查看。”沈星河垂眼,“倒是這位道友,不分青紅皂白先行綁人,未免也太霸道了些。”

容纓把一壺酒幹了,微微拉開點衣襟散熱,他側頭低笑,“你們一群人招搖過市,帶著百金一枚的夜明珠當燈籠用,抱著上品太玄琴當街走,就這樣還敢玩追蹤,不把你們抓過來簡直對不起我自己,剛好最近養他費錢的很,既然是舊相識,就請小仙君慷慨解囊罷。”

他從桌上眾多靈器中撈了塊不起眼的玉石吊墜,當小玩意一樣拋來拋去,沈星河見狀一楞,繼而焦急道:“我身上所有東西都可以送給你,但你不能拿走這個。”

“為什麽?”成蹊跟著望過去,發現那是個玉雕的小老虎,憨態可掬。

“是……是在下家傳之物,只……只能給……未來妻子。”沈星河看了一眼容纓,又逃避似的挪開眼神,耳垂燒的通紅。

容纓:“…………”

成蹊:“…………”

面面相覷,成蹊忽然福至心靈,幸災樂禍。

“完了,大佬你桃花來了,看樣子沈二他對你一見鐘情了。”

容纓上輩子經歷了一堆愛恨情仇,這輩子腦袋裏只剩下了仇,心理年齡二十八的成年人自然不會對十幾歲的少年人感興趣,吊墜拋回去,他看一眼角落裏那一堆小雞仔樣的太一宗弟子,輕笑。

“剛好不知道拿外城百姓怎麽辦,現在免費勞動力不就來了。”

作者有話要說:

沈星河:我也不想的,可是他好厲害,還叫我小仙君唉~

另外備註一下,原句是這個,“我有辭鄉劍,玉鋒堪截雲。襄陽走馬客,意氣自生春。”

化用了一下,因為本人真的沒文化,只能一句臥槽走天下ORZ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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