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星穹列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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星穹列車

指尖撫過冰涼的發絲,風七坐在庭院處的小榻旁,黑發青年抱臂靠在花架旁,天空高懸的月撒下一片片光華,宛若天明。

花架旁的一盞小燈籠盈盈地亮著,暖色的亮光照在熱烈綻放的嬌艷花瓣上。風吹來,小燈籠隨之晃動,它遺落的燈光猶如在花叢中起舞翩翩的小精靈。

“我該走了。”丹恒望著高天之上瑩潤的滿月,滿天繁星一閃閃,忽而有流星劃過,拖著長長的尾巴飛往前方。

他用餘光探查銀發女子,不得不說丹楓的摯友都是“人”中龍鳳,每一個都可稱得上一聲天之驕子。

女子唇角微彎,閉著眸,一手撫過膝上的古琴,指尖下發出悅耳的清響,叮咚叮咚。

一旁的床榻上那位過去名叫“應星”的人沈睡著,似乎用這種方式來壓制體內的魔鬼。

他對於這種方式不發表評價,只要他不再來打擾他就好。

“這就要走嗎?”風七唇瓣微動,眼睛睜開,指尖輕巧地跳躍在琴弦上,樂音洋溢而出。

丹恒姿勢不變,無聲地回應。

他不是丹楓,他也不會是他,與他的故人接觸令他頗為不自在。

樂音叮叮咚咚突然停下,他移開眼,下一刻卻唇角抿直地回頭,臉頰的肌肉繃緊,女子指尖掐著他不受控制又跑出來的尾巴。

蓬松的尾巴毛在她的掌心綻放,猶如一朵成熟欲飛的蒲公英。

還有在她面前不受控制的尾巴頗為令他羞惱。

藍金色的眸看向他,明明面上神色還是淡淡的,他就是知道女子現在內心一定是笑意盈盈的。

長長的尾巴漸漸纏繞住女子纖細的小臂,如同青色的臂釧,玉色相映,尾巴的觸感被他清晰感知,溫香暖玉。

丹恒有些生氣,他一手抓住自己的尾巴中部剛想用力,女子就裊裊婷婷地起身,走到了他的身側,那股熟悉的異香漸漸充斥了他的口鼻。

就像被蜘蛛網捕捉的獵物,他感覺自己無處躲藏,脖頸處爬上粉色,冷白色的肌膚上清晰可見。

“丹恒,你在害羞嗎?”風七站在丹恒身前,兩人差不多高,隔了一臂的距離,她俯身湊近問道,溫熱的鼻息灑落在他的耳側。

熱意漸漸從脖頸籠罩到臉側,年輕的小龍尚且不知該如何辦,他的身後就是花架,退無可退。

他想低頭,藍金色的眸就會映入眼底,只能直楞楞地看向遠方。

風七輕笑了一聲,惹得青年心跳都快了兩分。

她伸手將青年修長的手從他翠綠的尾巴上輕而易舉地拿下,在青年成為雕塑的前一刻,將他毛茸茸尾巴尖送到他的手中。

丹恒臉上空白,楞楞地抱著他的尾巴,尾巴喪頭搭腦似乎失去了活力。

委屈?風七懷疑自己是不是眼花了,從一條尾巴上還能看出情緒。

不過,幼龍馴服自己的尾巴確實是一道難處?

風七不為難快要燒起來的小龍,走到一旁去,讓空氣流通起來,背靠另一旁的花架上“你想好要去哪裏?”

皎潔的月光落在她的眼瞼上,指尖上落了一只漂亮的銀蝶,蝴蝶拍打著蝶翼,隱藏在花群中的小精靈都悄然飛出,點綴在女子的肩膀,衣裙上。

月光下的她,眉眼瀲灩,風華無雙。

丹恒咬了舌尖一口,註視懷中不再亂動的尾巴,沒有應聲。

幸好,風七早就習慣了周圍人的少言寡語,熟練到她只需一打眼,通過他們細微的神態動作就能分辨他們此時的情緒。

“那就是沒有。”風七下了定論。

“你的身份問題,註定你不能在一個地方停留太久。”女子將銀蝶放到肩膀,若是丹恒繼承了屬於丹楓的記憶,就會發現這些生物不屬於這個寰宇。

“我倒是有個推薦,要聽一聽嗎?”

丹恒疑惑地看過來,開口時聲音微啞“我無意將他人……”惹到他的麻煩中。

風七側過身去,目光落在沈睡的男子身上,她的聲音不輕不重地落在丹恒心上,打斷他的話。“星穹列車。”

“曾屬於『開拓』的星神,阿基維利。”

丹恒眉眼一跳,似乎聽清了又沒聽清,他註視著女子窈窕的側影,女子脖頸處屬於丹楓的鱗片閃著微光。

那是一塊逆鱗。

逆鱗對於龍族來說,只會交付於摯愛。

龍有逆鱗,觸者即死。

而你,是我行於命途中的意外,是我冷靜自持外的所有偏愛。

她與“他”的曾經一定很美好吧。

他的胸口似乎壓上了巨石,唯一對他抱有善意的人卻也是因為“他”。縱使她分得很清,從沒有任何過分的舉動,但他還是過不去心中的困擾。

要是她不曾認識過“他”就好了。

丹恒低下頭,自嘲一笑,他在想些什麽?

“要去嗎?”風七半天沒等到青年說話,再次問道。同時她撥動手機,給屬於星穹列車分組最靠前的人發去一條信息“還要乘客嗎?快來,坐標。”

“實力很強,人品值得信賴……相信我,吃不了虧,上不了當。”

紅發女子停下喝咖啡的手笑著於一旁的男子說了一句,然後寫下“馬上就到。”

喉結動了動,丹恒聲音微啞“不必如此,我自有去處。”

“被人追著跑,總歸是不爽的。寰宇廣大,是該四處看看,但可應是急急忙忙連覺都睡不好。”

“不必。”丹恒聲音更低,悶悶的,繼續拒絕。

“要哭了?我可沒欺負你奧?”風七聽著聲音回過頭就看到青年紅色的眼影下的眼眶紅紅的,她語速加快。

有些擔心,卻又出於二人其實並沒有真的很熟悉而止步。丹恒一直執著於將過去與他分清,她理解,所以尊重他的行為。

她有些手足無措,剛剛的冷靜淡然都煙消雲散。

抱著自己尾巴,紅著眼眶,垂著眼的丹恒她真是從未見到過,就連幽囚獄中的生活也沒讓他這樣過。

風七的指尖捏緊,她是哪句話說差了嗎?

話說,龍有沒有青春期?

幸好,丹恒是個內斂的龍,他不一會兒就收好了情緒,風七心中則長舒一口氣。人心比起天意是最難懂的,天道有固定的運行規律,人心變變變,有些時候實在是沒什麽道理。

有的時候,風七覺得自己不必懂,有的時候又覺得不懂不行。

比如此時,她就沒懂丹恒為什麽情緒突然就變了。不是他要說要走的嗎?

“我已經給她們發信號了,你看看再說。”風七觀著丹恒的表情,搖著手機詢問道。

見丹恒沒有反對,她操作一番收起手機,藍金色的眸子充滿赤誠“真的,不多留兩天?”

“不必了。”丹恒回絕道。

“好吧。”風七走回熟睡的人身旁,手心泛起銀光,陣法將熟睡的人卷成銀光燦燦的蠶寶寶。

看向睡熟中的人,風七眼神劃過悲傷。

對於“應星”她多有愧疚,為了阻止他走向自毀的結局,她剝奪了他自己選擇的權利,修改了他的記憶,他將不會清楚地記得她。

因為她代表了他的過去,也將成為隨時會點燃他的魔陰身的燃料。

他會有新的執念。

這也是她偶然發現的,應星這一生大概對三件事充滿了執念。一是極致的鍛造,二是對孽物的覆仇,三則是對她回家一事。

在她痛苦的曾經,糾結的過去,原來有人默默地記在心裏,融入靈魂,成為無法抹去的執念。

這是個已經完不成的執念,就如同找回曾經的應星一般困難。

但,對於有少許記憶的他來說,似乎是更好的選擇。

“我輸了。”男子眉眼疏朗地淡笑著,雖說輸了,但是心情良好。

“賭註是實現你的一個願望。”

“願望,我的願望太多了,等我想好就告訴你。”

風七湊到男子的耳邊,輕聲道“星星,我希望你能享受每一天的陽光與黑暗,能夠傾聽每一次心臟跳動的聲音。”

我們誰都回不去了,不是指時間,而是心態。時間會雕刻面容,骨骼,而經歷會從裏到外改變一個人。

風七回頭望向丹恒,柔聲道“我有些事情需要離開一會兒,這段時間,你能看護他嗎?”

她微笑著,未等丹恒反應,風七的身影就已經消失了。

不過一個系統時後,一道腳步聲出現在門口。

“看信號,就是這裏了。”穩重的華麗女子音道,清脆的兩聲敲門聲隨之響起。

丹恒將尾巴收起,快步走到門處,才發現一直存在的陣法不知何時被風七撤去。

他意識到了什麽。

門口處站立著一道身影,紅發女子一襲紅裙站在門口,見到門開,正看過來。

“你好,我是姬子,星穹列車現任領航員。”紅發女子一邊觀察他一邊自我介紹道。

“你好,我是丹恒。”青年又恢覆了自己的沈默寡言,他讓開房門,讓女子進來。

名喚姬子的女士並沒有動,她問道“不知風七,你是否認識?”

“她剛剛離去。”

紅發女子這才提起腳步,註意到庭院處的銀色花朵,臉上的表情真誠了幾分,放下了戒備。

……

“丹恒,歡迎你加入星穹列車。”姬子與丹恒交談一番,丹恒各方思索後,同意了暫時加入星穹列車的決定。

或許,這只是一個短暫的中轉站,他這樣想著。

姬子來到床榻邊,註視銀光閃閃的蠶寶寶好一會兒“丹恒,這位……蠶寶寶,也請你一同帶到列車。”

姬子註意到丹恒的疑惑是神情“七七沒說他也是新的成員嗎?”

丹恒想要收回自己剛剛的話語,果然,他又被風七擺了一道。但,他不是言而無信的性子,他有必要提醒這位姬子小姐,這蠶寶寶可不是看起來的乖巧,而是個隱藏炸彈。

他提出疑問“風七,是怎樣說這位乘客的呢?”

姬子看著他,忽而笑了“這位是暫時乘客,七七說他一個月內醒不來。”

原來如此。

……

“你親自推著他們走向命運?”風七離得不遠,她的身後是那輪滿月。

“至少,現在的命運最安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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