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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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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峙

深沈夜色的陰影從房間墻壁縫隙處探進,本就暗沈的屋子更加昏暗,似乎是女子胸口處有微弱的青光亮起。

滴答滴答,雨滴敲打窗欞的聲音響起。

風七嘗試睜開雙眼,眼皮似被膠水黏住,她一手撐住地面長袖鋪展,另一只蒼白的手緩慢地擡起抹了抹臉。

丹恒握著擊雲的手加緊,女子白色的長袖上出現點點血跡,猶如潔白畫布上的鮮艷梅花。

那股異香的味道更加濃烈。

他明明已經止住呼吸,異香卻依舊無處不在,猛烈地侵蝕著他的感官。

一旁的刺客,腳步微微後退似要發動攻擊,丹恒將槍尖從身側移過來,身姿輕蹲。卻見眼前的男子突然停下,手中黑色的劍悄然放下,腳步怔怔地向女子走去。

兩人不是一夥的嗎?

丹恒退著走到門口,胳膊肘向後用力,門猶如被悍上一般,紋絲不動,他不信邪的再次用力,一層波光瀲灩的結界顯現。

這女子的防備心好重。

腦海一片空白的男子按照自己的直覺行動,他在女子面前蹲下,伸出手想要將她扶起,卻又不知從何下手。

因為她看起來好小,男子動了動手掌,與女子拄在地面的手比了比,仿佛他可以將這只手包住。

鬼使神差的他想伸手過去,手腕處的重量喚醒了他,他低頭註視那柄血色浮沈的劍,似想到什麽一般,擡頭望向門處的青年。

青年註意到他望過來的目光瞬間警惕,男子這才看清少年的面孔,腦海閃過一道微光,真稚嫩啊,他要去找……,嘲笑他,堂堂……竟然還有呆呆的時候,卻轉瞬消失,不留痕跡。

手中沈重的劍,讓他沒辦法將女子抱起,但他又舍不得將其放下,一時間怔楞在原地。

他大腦放空,空餘的那只手想去觸碰那只蒼白的手。被發絲遮擋的面容傳來了輕靈的聲音“二位,抱歉。小女子陣法掌握的還不熟練,將二位帶到此處,實非我所願。”

眼前的手撤離離他遠了一些,似乎女子害羞一般,長袖遮住她的面容,身子側過去,只留給兩人一個窈窕背影。

“二位……公子。”風七咬了下舌頭,最後如此稱呼道。

“不遠處有一扇屏風,可否為小女子挪來?”柔著聲音道。“本不願麻煩二位,可是如今小女子實在也是沒辦法了。”風七低垂著眉眼,借著遮擋面容長長的衣袖,神思恍惚著。

丹恒一開始就註意到了那副畫著山水圖的屏風,屏風上尚且掛著女子的衣飾,流蘇長長的落在青山上,似畫中山上升起的微微青煙。

他臉色微紅,腳步卻未曾動,此處一切陌生,他身後刺殺一茬接一茬,女子的言語尚且不知真假,他不能輕舉妄動。

“姑娘將陣法放開,我自當離去。”

地上蹲著的刺客,他來殺他時的殺氣半點做不得假,也不曾通過名姓,就先叫他“刺客”。

“刺客”似乎傻呆呆的,對周邊的事情反應慢半拍似的,他這時一直盯著自己的手也不知是在幹什麽?

風七繼續道,她輕咳了一聲“公子,這陣法就是用來保護我的,若是放開,我……”輕嘆一聲,似乎籠罩了無限哀愁,讓人不忍心繼續要求下去。

不一會兒,風七才繼續出聲,不過這回的聲音比剛才低了兩個度“兩位公子可否背過身去,容我先換一身服飾。”

外面的雨勢急切起來,從高處傾斜而下的水流急促地響起。

屋內二人不動。風七袖中的手微動,臉上的笑意淡了幾分,哪怕一個失憶,一個轉世,還是這樣不好糊弄。

她現在的實力確實被反噬的不輕,不然一個兩個的都打一頓,昏迷了也就沒有疑問了。

不會實力沒恢覆前,要她陪他們演戲吧。風七突然懷念了剛離開不久的鏡流了,每個人保持獨立的自我,自然都有自己的堅持與想法。

所以,不久前二人分別了。要是鏡流在,風七看向身前陷入思索的故人,要是她在,估計理智搖搖欲墜,又要陷入魔陰身吧。

故人,故人。

唯見月寒日暖,來煎人壽。①

反覆的情緒讓風七狀態不太穩定,她突然松開了手中一直拽緊的衣裳帶子,輕滑如煙霧般的衣裳瞬間滑落,露出半個猶如泛著玉石光澤般的脊背,半遮半掩。

丹恒瞬間鬧了個大紅臉,他一時不知該怎辦,“刺客”也被光晃了眼一般,楞了一瞬。

在他的眼中,女子以一種極慢的速度回頭,半張面容隱在暗中,只露出出眾的眉眼,輕飄飄地睨了二人一眼,眼中水波晃蕩,似有無限風情。

丹恒倒吸一口氣,慌慌忙忙地回身,一腳踢到門框上,一聲悶響。

也喚醒了沈迷的“刺客”。

刺客慌慌張張地站起,腳步淩亂地走向一旁的屏風處,手中女子的衣物猶如輕柔的水一般的觸覺,他捧在手中然後扔向女子,女子清絕的眉眼漸漸被輕紗籠罩,讓他腦海中晃過什麽情形。

晃了晃腦袋卻什麽都沒想起。

被埋在衣裳堆裏的風七,悶悶地想,就不該期待這兩人有什麽正常人的反應。

她突然就累了,有點想景元了。

她不正常時,周圍人正常的很,她正常了,周圍人倒是不正常了。

“公子,能否請你轉過去呢?”丹恒覺得這位神秘的姑娘,很快就隱藏不住自己的本性了。

一開始的自稱就是在示弱,可這個姑娘的眼神清正,不像是會示弱的人。

衣裳摩擦沙沙的聲音被雨聲覆蓋,雨勢小了,天際也泛亮了。

風七緩了這麽久,終於有了站起來的力氣,她走到窗邊,一把打開窗戶,土地的腥氣以及清爽的風一同將她的思緒吹醒,細小的雨絲拍在她的臉頰,柔柔的。

異香漸漸順著風消去。

風七回過頭,註視看過來的二人。本來她是打算隱藏身份,換張臉跟兩人相處一段時間,再自然分別的。可是相處的時間本就短暫,為何還要欺騙呢?

至於狗屁的命運,她加入星核獵手或者星穹列車,她將丹恒或者“應星”掛在褲腰帶上,她倒要看看,命運拿她怎麽辦。

她彎了彎唇,銀色的發絲被吹起“我叫風七,很高興認識你們。”

“丹恒。”丹恒回應的時候特意盯著“刺客”的眼睛回道,話語鏗鏘有力。

“……”面壁思過的男子,註視著山水畫上的太陽,沈默,名字,他叫什麽來的?

他叫什麽?

眼前似乎劃過帶有血跡的折斷刀劍橫叉於地,劃過遮天蔽日的戰獸,劃過巨龍的咆哮,劃過冷冽的劍光,劃過……十王的判詞。

他們判他,死。

他捂著腦袋,身軀佝僂起來,似有不可忍受的痛苦。腦海裏的想法卻清晰起來。

他應當是死了,他,應當是死了的。

丹恒的眼睛不可抑制的樹立起來,持明本相露出,身側的女子喊他“丹恒,打暈他。”

應星雙手伸到眼前,他觀察著,銀色的法陣在他的身上被激發,一層層束縛住他腦海深處的『倏忽』。

他,為何沒死呢?

擊雲的槍身從他的眼前劃過,他伸手去奪,能夠劃破龍鱗的槍尖瞬間將他的手刺破,又在轉瞬間,血肉掙紮著,恢覆原樣。

“飲月?”

他似乎想起了自己在牢籠中求生不得求死不能的日子,無論多重的傷,不過幾日便會恢覆,死亡已成奢望。

舉頭問蒼天,何時得以赴黃泉。②

為什麽,他還活著?

他為什麽還活著?

“因為我要你活著。”風七走上前來,那只手好了又破,破了又好,地上的血已經積攢了一小潭。

“應星。”

風七將那只受傷的手握住,然後放在她的脖子處“是我在強求。若是你覺得不可接受,殺了我就是。”

掌下的生命脆弱,應星的指尖顫抖,不知因為傷痛還是別的什麽,掌上的鮮血為潔白染上艷色。

丹恒持槍站在一旁,應星這個名字,他很熟悉,龍師時常用那罪人的過去來鞭策他,想要他屈服,交出秘密。

是與丹楓一同造下羅浮內亂的摯友。

但,他不應該是短生種嗎?如今至少得過去兩百年了。

這個女子,果然剛剛的一切都是裝的。

不過,為什麽他的胸膛悶悶的,也好難過。

風七的目光充滿壓迫感,她強迫應星做出選擇。壓著對方的手,不讓他移開。

不殺她,證明他能接受現在的狀態,殺了她,那就證明過去的一切是可以過去的。

應星,為何你不能忘記一切呢?為何還要看這殘破的世界!

異變突起,應星身上的氣息變得詭異起來,他的神情劇烈變化,五官皺。

“走啊!”他喊道。

目光悲傷轉為殺意,支離握在他的掌中,沒有對著任何人,刀刃沖向他自己。

被擊雲攔下,稚嫩的面容在他的眼中轉變得成熟,“飲月,別攔我。”

“這是我們應付的代價。”低沈的聲音道,金紅色的眸獵獵燃燒。“為那些戰死的雲騎,為被摧毀的土地,為本應榮耀加身的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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