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挽狂瀾於既倒,扶大廈之將傾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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挽狂瀾於既倒,扶大廈之將傾①

鐺,鐺,鐺。

劍器交織,明亮的劍光劃過瞳孔,鋒芒畢露的劍尖由大變小,仿若一根銀針直沖而來。

風七側過頭,劍身攜獵獵風聲而過,繼而劍刃由橫變豎,往上猛然一挑擦著面容而過,耳邊垂下的銀發悄然而落。

風七本一手拉住在身側男子的手腕,收掌往男子胸膛一拍,青黑色的長發飄起,應星後退幾步,被打出一段距離,襲來的劍打在金銀二色的槍上。

“身死魂消對他來說是最好的歸宿。”白發劍士一手持劍目光淩厲,一手撫著額頭。

若只是……舊友……的遺骸,就當永世鎮壓。

“命留魂消,覆返此身。他是他,卻也不再是他了。”

“兮兮,你不該強求的。”她聲音沈下道,眼中的紅越要流淌而下。

“這具不死的軀體,對他而言就是最極致的刑罰。”

“它帶不來死亡,只會時時刻刻提醒他曾經犯下的罪孽,以及他無法清洗的過去。”

“烙印在軀殼上,烙印在過去,烙印在靈魂上。”

鏡流胸膛劇烈起伏一下,無法抑制的喘息從嘴角溢出,握劍的手青筋畢露。

此刻,在這片刻的清醒間,她終於意識到一件事,雲上五驍,真的回不去了啊。

孽物,一開始來仙舟的原因,最後也是離開仙舟的原因。

“他已經忘記了一切,他會跟過去說再見的。”風七唇角抿緊,認真地道。

鏡流忽而發笑,笑聲傳出好遠振起枝頭的鳥兒。她笑了好一會兒,才漸漸收斂,目光中有著風七不願見到的神情。

鏡流搖了搖頭似乎對哪怕被世事磋磨,依舊不該性情執拗的風七無奈。

紅唇微張,聲音被風送過來“我們,是巡獵的行者啊。”

“而走上這條路,就意味著我們有一定要覆仇的敵人。”

她聲音低下來,聲音宛若曾經三人貼耳密語時的溫柔“兮兮,仇恨與愛一向是人最為強烈的情緒。”

“它是讓我落入瘋狂卻沒有徹底瘋狂的原因。”

“就算記憶會忘記,但是靈魂不會,發生過的事,就算被抹去,也會殘留下痕跡。不安的心會讓你不停尋覓,直至找到,或者死亡。”

“就如我瘋魔時。”

“但他不會死。”鏡流註視一旁宛若初生的嬰兒般一般眼眸晶亮的高大男子,他站在那裏,一如既往的靜默,靜靜聽著他尚未能明白的話語。

“兮兮,寰宇廣大,卻也狹小。”

“仇恨的感覺太過灼心,讓人忍不住發洩時也燒到自身。”

“仇恨的果實已經結成,再次踏上巡獵的路上,只是時間問題。”

就看種子何時發芽,長大……

鏡流明白風七能明白的,她拿出緩緩將那把布滿裂痕的黑色長劍拿出。

「我造的劍,唯有羅浮雲騎劍首方能詮盡真妙。」男子露齒一笑。

“我已經不需要它了。”鏡流將劍擲到男子身側。

“帶他走吧,走的越遠越好,那天來的越晚越好。”鏡流轉身想要離去,至於她的以後,是瘋魔也好,死亡也罷,終歸不再有所牽連了。

仙舟已然遠去,如今她只想為自己,為那道諾言而活。

“你不能走。”風七出聲道,她踱步到鏡流身側。

“我簽了那麽多不平等條約,好不容易將你帶出來,結果你說你要走。”

“那我不僅什麽都沒得到,還欠了一屁股債,虧大發了呀,可別讓我輸得一塌塗地呀,姐姐。”

鏡流唇角抿了抿,似乎有些猶豫。金銀二色的陣法展開將她困住,從眼前而過的金色符文似真似幻。

“鏡流,時間對我來說長的很,仙舟人只要不徹底墮入魔陰,理論上來說也有無窮的壽命。”

“我們可以慢慢耗,直到我找到解決你魔陰身的方法。”

“兮兮,你在異想天開?”鏡流臉色一沈。

“你都敢許下斬下“星星”的豪言壯志,這點行為又算什麽?”風七將陣法一層層收裹,一層層漂亮的花紋纏繞在鏡流的肌膚上最後隱沒不見。

“鏡流姐姐,我們也要自相殘殺嗎?”風七歪著頭,像曾經她幼年時幼稚的行為,按劍而立的劍士身體僵住,找到機會的陣法悄悄地將人嚴密地團團裹住。

鏡流感覺到一股強烈的睡意襲來,持劍的身軀晃動,黑紗墜落在地,女子笑顏如花,腳下的沙礫似乎在跳動,她控制不住地緩慢地合上雙眸,遮住那雙紅眸。

直到原地只留下一個金銀二色的光團,,如同一枚琥珀。透明的光團內,白發女子雙手交疊於胸口,沈睡的容顏安詳,平靜,美好。

“好好睡一覺。醒來,一切都會好的。”

熱浪吹起風七的衣擺,黑色的長靴踩在沙礫上,沙沙的聲音,遠處有沙蠍在沙中鉆出鉆進,金黃的沙粒隨風揚起。

從她見男子的一面以至於現在,男子一直沈默,他沈默地跟著她走,沈默的仿佛不曾有靈魂。

可是她感受過,這具軀殼下那靈魂沈靜燃燒的樣子,見過他曾發出耀眼的光芒,他是最耀眼的星星,曾經的她如此相信這一事實。

風七冰涼的手指輕輕觸碰男子的臉頰,哪怕這顆星球的溫度遠超仙舟,也暖不了她的指尖。

她想了一會兒該如何稱呼他,可是嘴邊卻沒了稱呼,要想他開始新的生活,舊的,過往的名字就要留在時間的長河中,那麽稱呼什麽都是不合適的,不合時宜。

她不想讓他新的記憶出現什麽必定的名稱,新的名字應該由新生的他自己,或者與他建立全新的聯系的人來取。

或許這個名字不好聽,或許不太符合他,可那是全新的,代表他開始一個新的旅程。

而不是她這個代表過去的人來。

風沙從她的面紗上吹過,“我希望你,好好地活下去,作為一個全新的自己。”

一點銀光落在他的眉間,如水落入火焰。

分別之前,一些常識以及武技還是灌輸一下吧,不然漂漂亮亮的星星被別人輕易拐走了,她也是會難過的。

風七扶住暈倒的人,坐在沙地上,將手並做梳子,一遍一遍梳理著他冰涼的發絲,把人放在哪裏好呢?

鏡流的言語並不是無故放矢,銀色的陣法再次加固爭取千百年內封印的記憶不會掙脫而出。

得給他找點目標,不然長久的生命下,人可會很無聊的。風七拿起男子搭在沙地上的手,寬大的手掌哪怕在睡夢中依舊顫抖著。

淡淡清脆的綠芒剛點在布滿傷口的掌間,那股黏膩的生機瞬間奔湧而上,男子的身軀顫抖起來,似乎要有猛獸掙脫牢籠。

綠芒轉瞬變為青色,黏膩的生機停頓,像是看見什麽洪水猛獸一般退回身體深處。這股力量已然在他軀體重塑時於他融為一體,不分彼此。

擁有豐饒令使般恢覆力的軀體,覬覦之人不會少。哪怕自己不能用,作為一個磨滅神智為自己所用的打手是絕大部分的人想法,實在戰鬥力不行還可以當沙包。

火氣在心底蔓延,風七閉眸摩擦著他紛亂的掌紋,該怎麽辦呢?

要不自己養一段時間?可是那樣兩人可能還會糾纏不休。她將要做的事危險至極,不想牽連到他。

要是鏡流放出去,風七事絕不會擔心的,以鏡流的實力,一般情況下,該擔心的都是別人。

要不把鏡流放出來特訓一下?

呵,這是什麽黑色笑話。

風七眼中銀光閃爍,推演著未來的可能性。未來遙不可及,又近在咫尺。

……

羅浮似乎沒發生太大的任何變化,街頭巷尾依舊熱熱鬧鬧,幾年過去眾人消了對景元上任將軍一事的不滿,相反他們誇耀他“挽狂瀾之既到,扶大廈之將傾①”,稱他足以承擔羅浮將軍的重擔,是一位智謀無雙的將軍。

白發將軍對此不置一詞,他就如神策府內端坐的石獅子一樣,不聲不響,穩若泰山,猶如定海神針,穩住曾要傾覆的仙舟。

他坐鎮將軍府內,卻對羅浮上下發生的事了然於心,身側的親衛以及秘書長對這位將軍佩服至極,他們是一步步看著將軍走來的,一切困難都灰飛煙滅,在將軍面前似乎就像天下雨了,要把衣服收回來一般簡單。

只是將軍有時會望著雲海發呆,這種時候大家都會安靜下來。

仙舟上下明令禁止討論幾年前的災禍,以及其中的涉事人員,那些稱呼成為大家心知肚明的禁忌。

“將軍,雲騎軍新招兵員……新造陣刀數……。”親衛稟告道。

臺上的將軍撐著腦袋似乎睡著了,聽完稟報,金色的眸睜開未曾有睡意“嗯,我知曉了,辛苦你了。明天,安排一場軍武演練。”

“是,將軍。”親衛領命而退。

景元坐了一會兒,外面的天氣看起來錯。

他站起出了神策府,揮了揮手,拒絕了親衛隨行。站在街道上,除了往常一直走的熟悉街道,別的他一時還不曾親歷過。

這邊應該有一間戲館,白發將軍走向左邊。

還不曾靠近,遠遠的便聽見樂器敲擊的聲音,婉轉的戲曲傳遞而來。

“借問誰家子,幽並游俠兒。②”

將軍的腳步止住,來來往往的行人繞著高大的男子走,有人疑惑地回頭看向他,腳步未停,不一會兒就走了好遠。

……

“父母且不顧,何言子與妻。②”

……

“捐軀赴國難,視死忽如歸。②”

直到一聲鑼鼓敲響,白發將軍才再次啟步,獨行的背影有些蕭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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