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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3章 軍校考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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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3章 軍校考試

京城軍校。

在這裏每個人的衣服都要親自洗,因為不時就會有儀容檢查,剛開始還有人賭查不到,便對個人衛生有所松懈了,被幾個助教抓住後狠狠罰了一頓又當作典型案例在整個軍校通報,從此再沒人敢偷懶了。

到了現在的學習階段,軍校學生們除了每日必上的課程之外,可以根據個人意願選擇一些其他課程自由組合。

在被送到這裏來之前,他們是從來沒聽說過“大抽查”“儀容”“通報”等等.....

晏玄鈺從最開始制定軍校校規時就刻意制定嚴格,他的想法就是讓這些京城公子都體會一把“變形記”,每個人性格不同,想法也各不相同,如果他們能在軍校裏學到東西和改變自己固然好,如果還是像從前一樣晏玄鈺就將人該送哪裏送哪裏便是。

...

這一日是軍校難得的休息時間,劉教頭等人對他們的看管也會松一些,孔硯說自己有一件棉袍未洗,過幾日天冷又要穿上了,於是三個人都找出該洗的衣物,幹脆相伴一起去洗衣服了。

明成玉拿著木盆,裏面放著要洗的棉袍和一個小盒子,裏面裝著軍校發的草木灰。

孔硯走到他旁邊,因為手裏端著木盆,便用手肘碰了一下他:“成玉,那日韓夫子單獨留下你說了什麽啊?”

明成玉眉頭一挑:“你怎麽突然想起來問這事了?”

孔硯示意安俞亮也跟上來,三人擠在一起。

隨後壓低聲音道:“我聽到風聲說,近來京中發生了很多大事.....”

一通話說完,孔硯發現他們兩個人竟然都很平靜,安俞亮看他表情不滿,遲疑地“啊”了一聲:“確實挺讓人震驚的。”

孔硯頓時洩了氣,“餵,你們給點反應啊,我這麽努力才知道的,你們知道在軍校裏想知道外面的事有多難嗎?”

明成玉聽孔硯說京城裏查抄了一大批官員府邸,心裏的第一個想法竟然是明府被查抄了也不錯?那個地方從他降生之時起帶給他的只有謾罵與苛待,但是他唯一擔心的事就是若是明府也在此次事變中下水,他的母親魏氏是否受到了牽連....畢竟家眷都是和家主系在一起的。

他給其他人說了他的顧慮,三人都有些沈默。

安俞亮的父親是留京的無實權武將,送他來軍校只是因為朝廷官員都要送個表面學子實則人質來。所以京城那些文臣之間的事與他無甚關系,不過想到他好友明成玉的家人可能出事,他也跟著著急起來。

“無妨,現在也無法出軍校,先過好眼下,想想後日的階段考試吧。”明成玉笑了一下。

三人剛要各自找地方放木盆,突然看到有個眼熟的身影。

孔硯小聲道:“那不是王湎嗎?”

明成玉也發覺出不對勁來,王湎今日似乎也太過安靜了。

他的手在木盆裏已經泡得皺起來了,但是還是直直地看著前面許久未動作。

同樣待在一個“籠子”裏,學子們之間都沒有什麽大仇,王湎只是性格討厭人了一點,除了剛開始鬧騰了一番,後面的課業雖然不出挑,至少都做了的。

今日怎的一個人在這裏,一幅失魂落魄的模樣?

三人各自放了木盆後上前,孔硯說:“王兄,發生什麽事了?”

王湎似乎被他的聲音嚇了一跳,雙手下意識一擡,竟然直接將木盆打翻了,木盆裏的水盡數濺到他自己身上,王湎低頭去將地上的衣物撿起,低聲道:“沒....沒什麽。”

原本三人還有點不確定,這下可以確定王湎是真的有什麽事了。

但是到底他們和王湎也沒什麽交情,安慰了幾句各自回到木盆前洗了起來,他們還約著一會一起去軍校書齋學到半夜三更呢!

王湎看到明成玉三人走了才松了口氣,若是他們繼續追問,王湎真的不知道該怎麽說才好。

他今天無意間聽到了劉教頭和郭教頭二人閑話,竟然說到了如今京中的局勢,其中....竟然有王家。

王家,先帝年間如此一個龐大的家族.....已經再不可能覆起了。

王湎將衣服放在木盆裏後久久未動。

可是,他疑惑地發現,自己心裏為什麽像在聽別人的故事一樣,沒有太大的悲痛和憤恨呢?

王湎努力回想往日種種,企圖回憶一張張族人的面孔,但是回憶起的只有表哥帶著他們在煙花巷與憐人玩樂,在郊外騎馬追趕無辜過路的百姓,看到他們驚恐的面容哈哈大笑的畫面....

那些事,仿佛是另一個王湎做的一樣,讓他有些恍惚。

來到軍校許久,他從未想過以前的事,說起來慚愧,劉教頭罰他最多,也讓他吃了最多苦頭,可是王湎竟然一點也不恨他,反而有一種隱秘的欣喜。

因為在他前近二十年裏,從來沒人這麽對待過他,他生母早逝,父親後來又娶了繼室沈夫人,繼室夫人總是對他無限縱容,無論他做什麽,繼室夫人都只是笑笑,父親說沈夫人視他為親子,可是王湎見過,沈夫人將三弟打的哇哇大哭的模樣。

視為親子嗎?從未。

好在他有祖母疼愛,可是後來祖母也過世,他隨著年齡漸長,不知怎麽就成了與弟弟截然相反的人,弟沈夫人所出的三弟飽讀詩書,可他卻整日與表哥等人流連煙花巷,沒人束著,又整日與表哥等人作伴,他的性子越來越無法無天。

可是來了軍校,他被一遍遍教導何為對,何為錯,對於王湎來說,就像眼前有一團迷霧突然被撥開了一般。

他仍是王湎,只是原本草包一個,而現在“被迫”塞了許多其他東西,比如禮儀道德,比如人若無法約束自己,不守最基本的道德,便與牲畜無異。

王湎惶然——他並沒有很傷心,只是心裏很惶然,他該做什麽,他以後會去哪裏,他....還會活著嗎?

...

軍校突然被帶出去幾個學子,這在軍校引起了軒然大波。

有人問劉教頭他們什麽時候可以出去,劉教頭只面無表情道:“不知道!”

這群崽子以為他很想留在這裏嗎?

原來那帶出去的幾人都是與家中有牽扯的,對於查抄的京城官員即府邸,若是為官期間魚肉百姓貪贓枉法的,情節嚴重即問斬,至於家眷,只要無辜的便不會受到牽扯。

還沒等學子們來得及想什麽,階段考試就到了,一時間大家的心思都放在了考試上,畢竟這不僅關乎顏面,還關乎在這裏的生活質量!

每次階段考試的前四十名都能在食堂單獨開小竈——食堂開小竈做的東西不會在平時供應出來,明成玉除了最開始一次測試外次次都是第一,也在食堂吃了無數次小竈,他最喜歡的是火鍋,其次是烤串,那叫奶茶的飲品也很好喝,既有奶香又有淡淡茶香,不過明成玉不喜吃甜,也只是略微嘗了幾口。

每次回來安俞亮都眼巴巴地問他吃了什麽,什麽味道,然後說自己一定發憤圖強下一次要考進前四十。

明成玉心裏暗道平日裏安俞亮在別人眼裏看上去還挺不好接近,誰能想到他對吃食還挺熱愛?

此外還有對前二十名的獎勵,就是一些平日裏的日常用品,但是因為是“獎勵”頓時給它們賦予了不一樣的意義。

明成玉還將自己得來的一支毛筆——上面刻著壹,賣給了王湎。

所以每次階段考試軍校學子必定全力以赴,即使有那不以為意的,看到身邊的同伴都在背書,也不由正了神色。

...

“這次我絕對能拿個前四十。”安俞亮胸有成竹,他眼下青黑,一幅被吸幹了精氣的模樣著實讓其他人嚇了一跳。

明成玉擔憂道:“你無事吧?”

孔硯也插嘴道:“安兄,其實吧.....每個人擅長的東西不同,就像你每次體能課都是第一,遠超明兄啊!”

明成玉好笑地看了他一眼,安慰安俞亮竟然拿他做筏子?

“那有什麽用,體能課又沒有階段考試。”安俞亮有氣無力,“我爹一定想不到,我這粗手粗腳的竟然能拿住這細細的毛筆。”

助教們敲鑼示意學子們該進去了,安俞亮才嘆了口氣放下手裏的書,明成玉拍拍他的肩膀,“肯定行,別擔心。”

然而進去之後拿到考卷,明成玉訝異地發現這次的卷子和往常的完全不同!

首先這次助教一共發下兩張卷子,一張是他見過的題目,另一張卷子上竟然只有一道題!

其他學子也發現了,一時間考場上紙張翻動的聲音不停,助教大聲提醒了幾句才安靜了下來。

第一張卷子上的題目對明成玉來說很有把握,他將名家名句記得爛熟於心,對於解釋也有自己獨到的見解,對他來說難的是第二張卷子。

明成玉看向第二張卷子上那唯一一道題——

【突厥與戎狄,當采何策以處之?】

明成玉將這道題目在心裏默念了許多遍,他們在軍校對外界說起來也不算一無所知,比如劉教頭就將突厥和戎狄進犯大周邊境的事講與他們聽。

而他自己....還知道了皇帝假裝昏庸,肅清朝堂,一改京城乃至大周風氣,而軍校背後的人是皇帝,這第二張卷子上的題,不像是夫子可以出的,那麽.....

這道題目出的太過於寬泛,也並不是平日裏那些固定答案的題目,出題者想要什麽樣的回答呢?

明成玉漸漸冷靜下來,他取筆蘸墨,開始落筆。

...

階段考試日後的食堂裏,一片愁雲慘淡。

安俞亮一張略顯粗獷的臉生生帶出幾分委屈來,明成玉將一碗熱騰騰的肉丸子湯放在他面前。

“今天食堂特供了肉丸湯,說今日的肉丸緊實彈牙。”明成玉看了看安俞亮,又看了看孔硯。

孔硯嘆了口氣,“這回出題也忒出其不意了,怎麽還能這樣出呢?”

半晌,他恢覆了氣力,端起來碗喝了幾口湯,隨即瞪大了眼睛:“鮮!香!”

“我都不知道該寫些什麽。”安俞亮說,“我寫不能再躲避,應該開戰,但是後面不知該寫什麽.....”

他一拍頭,懊悔道:“考試的時候腦子裏全是背的那些大儒先賢的話,我總不能寫站到城頭用大儒先賢的話來迷惑他們,然後一網打盡吧?”

孔硯聽完他的話更絕望:“安兄,你這至少還能得些分數,我.....我寫了不可開戰。”

“怎麽能不打?你忘了黃沙城一事了?”安俞亮怒道。

孔硯聲音低弱:“我當時....也不知怎麽了。”

明成玉制止二人繼續說下去,“我覺得這次考題,無對錯之分,夫子想看的是想法和能力。”

“當然,我想的也不一定對,總之過幾日就會布榜,到時候便知了。”

...

“陛下,請看此卷。”文淵閣裏,林覆將一張紙呈給晏玄鈺。

如果軍校的學子在這裏,就能發現這些都是他們的考卷!

時隔許久再次坐到文淵閣裏,林覆有種恍如隔世之感。

第一次來的時候,他尚且以為上位者是位昏庸的君主,然而這位君主卻瞞過了所有人.....

晏玄鈺接過,首先看到的便是對方整潔的字體,整張卷面並無太大塗改,看上去讓人賞心悅目,但是晏玄鈺更註重的是內容,他仔細讀去。

來到這裏許久,他已經能讀懂文言文了。

這人也是主戰,但是從各個角度分析後得出現在並不是好時機,應先圖發展,此人還從好幾個方面舉例。

林覆道:“陛下,此學子筆力略顯稚嫩,但是對於現如今軍校的學子來說不失為一張好範例。”

晏玄鈺也覺得此人在一些方面上的看法有些理想化,但是其中可取之處很多,其實他還看了幾張,總之....說的都還可以。

這倒是給了晏玄鈺一個驚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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