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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8章 第一場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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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8章 第一場仗

黃沙城,夜晚。

“老子殺了你們!”

一聲嘶啞的怒吼劃破天際。

這個聲音如同一個信號,一個又一個火把依次亮起來,火光沖天,濃煙滾滾。

他們身後拖出一道又一道黑影,呼嘯的風讓這場面有幾分蕭肅。

有人正因此場景身體顫抖不已。

“成了!”說話的人臉上一喜。

“成了,我們成了!!”

一層又一層舉著火把的士兵將一個人團團圍在中間。

那人雙手被捆住壓在地上,身上被麻繩死死纏住,他的腕骨上勒到出了血,滾在地上滿身泥濘。

聶保成雙目赤紅,他沒想到手底下這幫兵有一天竟然會反了他!

竟然趁他在營帳裏時抓了他的親兵,又綁住了他!

“反了!誰指使你們的?!”聶保成吼道。

聶保成手下的親兵胡康安等人也被捆著,蟻多咬死象,這群他們平日裏最看不上的士兵們竟然將他們打的毫無還手之力,一個個如死魚一樣躺在地上。

“現在把繩子解開,將軍可以當不知今天此事,否則你們這些參與其中的人都一個不留!”胡康安艱難地擡臉說。

這句話讓在場的兵卒們心跳如鼓,不知是激動還是害怕,不過更多的是一種前所未有的劇烈情緒!

...

四月初六,黃沙城的兵卒反了,他們將黃沙城主將及一眾親兵抓住後關了起來。

四月初七,以一名為萬和裕的兵卒為首,兵卒們將聶保成一系盡數關押,聶保成無法,只得拿出兵符。

而後……全城兵卒投誠袁康!

...

“噗——”王慶雲一口茶水噴了出來,袁盛嫌棄地一躲,將另一個茶盞放到袁康手邊退了出去。

“黃沙城的兵符在你手上?!”

袁康“嗯”了一聲。

王慶雲咕咚咕咚把茶喝完一抹嘴,連帶著胡子都抖了抖:“你做的?”

袁康不語,只說:“若是今日聶保成兵符不在我手裏,那大周的將士才真的無救了。”

“和我說說,怎麽個事?”王慶雲雙手一揣湊了過來。

袁康在黃沙城的時候,與兵卒同吃同住,毫無特殊待遇,操練兵卒獎罰分明,在他這裏,只要不偷懶,日日都能吃個飽飯。

袁康還帶著兵卒們一起在城外種了大片榆樹。只是聶保成回到黃沙城後便下令將袁康種下的所有東西全部拔除,將袁康來的那一日先過去的幾個小兵鞭笞示眾,將袁康發下去給兵卒們的保暖衣物全部收了回來。

袁康走後,他們的一切都恢覆原樣,口糧變回了水一樣清的糙米湯,寒冷的夜晚再也沒有厚一些的衣物可以蓋在身上。

自古以來底層的百姓也好,士卒也罷,他們都有極大的安於現狀忍耐性和逆來順受的心性,非被逼到絕路,他們不會想去反抗眼前的一切。

但是有人讓他們體會了短暫的好日子,那段時日沒有人悄無聲息死去,兵卒們在打回原樣後才發現原來以前習以為常的一切是那麽難以忍耐,此事便是黃沙城兵卒決定反了聶保成的原因之一。

聶保成沒想過在他眼裏如牲畜可隨意砍殺的兵卒聚在一起,一人一口都是能咬死他的。

...

王慶雲聽完久久未動,半晌道:“還好老子聰明,早就跟你了。”

“袁康,你真是怪人中的怪人。”他感嘆。

袁康想到陛下給他的書裏描繪的那樣,垂下了眼,這些本就應該是將領所要做的,在其他人眼裏卻成了要被攻訐的對象,到底是那些人的錯,還是……

他沒再想下去。

“萬和裕,我想讓他當副將。”袁康說,“此人有勇有謀,同是兵卒身份,黃沙城兵卒卻願意聽命於他,此人必有過人之處。”

“不過,這樣的人才不知多少人裏才能出那麽一個罷了。”

王慶雲點頭,還未來得及開口,卻看見袁盛急匆匆進來。

袁盛喘著粗氣道:“將軍,黃沙城附近似有大股騎兵來犯!”

...

戎狄人確實挑了一個最適合攻擊的時機,聶保成被俘,黃沙城如今沒有主將,向袁康投誠只是昨日之事而已!一切都還未做出安排,戎狄騎兵卻像是提前預知了什麽一樣在這個時候來攻打黃沙城!

“已經派人去邊城找袁將軍了,現在我們要做的就是不能讓他們進城!”

一個面色沈穩,濃眉大眼穿著兵卒衣服的男人站在前面大聲說。

有他的安撫,原本躁動的隊伍都慢慢安靜了下來。

“靈活身量小的過來,你們出城去布下絆馬索!一定要快!”

“所有弓箭手上城樓!守城車推到城門口,叁營去北城門時刻防著戎狄人從北門入,肆營先讓城中百姓轉到安全處,其餘人與我一起……”

萬和裕站在高處,腦中飛快回憶這三個月以來從袁將軍那裏學到的東西,強迫自己安定下來,為了方便管理袁康將黃沙城兵卒分為幾個營,兵卒們也已經習慣了這樣管理,營下還有連,三月訓練,他們對各自所屬的地方都有了十足的歸屬感。

不知從何時開始,突厥和戎狄人成了他們的噩夢,他們騎著馬攻散他們如入無人之境!

“大家都別忘了袁將軍對我們的訓練!袁將軍的部下能屢次擊退他們,我們憑什麽不能!”

“如果我們守住城,說不定就能順理成章加入袁家軍!!”

最後這句話讓兵卒們沸騰起來!怕嗎?他們當然怕!但是怕不代表著他們不敢上!

萬和裕等人上了城樓,只見遠處黃沙飛揚,顯然有一支人數極多的敵人正在趕來,而被土丘遮擋的地方也湧出來一股又一股小隊騎兵。

戎狄不像突厥,他們一向在草原上鮮少向中原進犯,萬和裕心裏隱隱有什麽猜想但是消失太快他沒有抓住。

袁康對他們的訓練之中也有弓箭,萬和裕之前從未摸過弓箭,曾經,他手裏永遠只有已經銹住的幾乎無法使用的武器……

敵人越來越近了。

萬和裕下了一層來到弓箭手所在的位置。

他們的能力現在還不足以在遠攻上發揮什麽作用,他們要做的是盡量不浪費箭矢,等敵人近前來有把握再射箭,或者是在敵人要攻城時阻擋他們。

萬和裕可以看到被一群護住的戎狄人帽子上那一綹紅絨,這代表他在戎狄軍裏的重要地位。

他深吸一口氣,胸腔中如同有一團火燃燒起來,如果他能一箭射中那人,哪怕傷不到他,只是碰到他也能讓士氣大振,讓敵人自亂陣腳。

袁將軍曾誇獎過他在射箭上極有天賦。

他拉開弓箭,這到底是他第一次如此面對敵人,萬和裕強迫自己冷靜下來,穩住雙手。

“咻——”

一支箭飛了出去。

...

偏了。

只一眼,萬和裕就失望地知道了結果,有了這一箭,敵人就會立刻警覺起來對他們保護起來的將領進行更嚴密的保衛。

不,等等!

萬和裕緊緊盯著前方,那戎狄人看到有箭矢沖他而來後似乎想躲避,只是躲避的方向更正中箭矢射去的位置!

箭從他頭頂輕輕擦過,造不成任何傷害,只是——

那一抹紅隨著箭矢掉落在地。

他把那戎狄將領帽頂的紅絨射了下來!

這仿佛是一個信號,原本低迷的士氣頓時高漲了起來!他耳邊充斥著兵卒們的聲音。

那一瞬間,萬和裕激動地想要顫抖,但是他目前面臨著另一個艱難的抉擇。

在這種情況下,他要帶領兵卒出城迎戰嗎?

所有出城的兵卒,可能都難以活著回來了。而首當其沖被敵人攻擊的,就是最前面的人。

這個最前面的人,只能由他來當。

可是不出城,萬和裕不知道他們能不能等到邊城援軍的到達。

...

“有沒有人願意跟我出城迎戰?!”

他如是說道。

明明也只是萬千兵卒裏的一個,可是此刻,他宛如一個真正的將軍。

...

“有人出來了。”戎狄副將阿爾泰對同伴說。

他看向前面那被一箭差點射掉帽子,現在正大喊大叫的戎狄貴族後代,心裏鄙夷至極。

“兀古哈,你要有主將的風範!”

然而心裏卻嗤笑,不管兀古哈來時多麽囂張,只是回去的時候要成為一具屍體被他帶回去了。

他和旁邊同為副將的阿爾錫交換了個眼神,拿下黃沙城是真,趁亂殺死兀古哈也是真。

他們一致認為後者的難度更高一些,因為隊伍裏還有兀古哈父親送來保護兀古哈的侍衛和眼線。

殺了兀古哈是為了讓他父親與戎狄王部開戰,只有那樣他們才能趁亂撈些好處,比如……

“你們沒說這裏是這麽危險!”兀古哈氣急敗壞道。

阿爾錫笑道:“兀古哈,你怕是在營帳裏和女人肚皮上睡久了,忘了我們戎狄男人都是草原上的雄鷹了。”

兀古哈抽出腰間的鞭子抽過去,阿爾錫輕松躲過,一把扯過鞭子讓兀古哈踉蹌兩下,阿爾錫哈哈大笑起來。

“準備進攻。”

黃沙城裏能出來兵卒迎戰已經讓他們足夠驚訝,聽突厥來的使者說,以往這群中原人看到他們就會屁滾尿流逃跑,唯一值得他們小心的是一個叫袁康的將領。

阿爾泰抽出環刀,一夾馬腹沖向前去。

“等等!”他突然發覺不對,前面幹草掩蓋之下似乎有什麽東西……

然而身後的一大批人已經騎馬跟了上來,有人聽到了阿爾泰的話停了下來,其餘人的馬沖到前面,下一秒,馬蹄被鋒利如刃絲的絆馬索割出血花!經驗豐富的騎兵立刻勒緊手裏的馬繩轉移方向,避免踩到前面更多陷阱。

此起彼伏的嘶鳴聲響起,沖到前面的戎狄人頓時亂作一團!

“該死!”

有人摔下馬又被同伴身下馬的馬蹄踩到,發出哀嚎聲。

這完全是他們輕敵了,突厥使者說這群中原人裏除了袁康其餘人根本不會如何抵抗!

可是現在狡詐的中原人竟然布下了陷阱!

...

“他們真的被絆住了。”

“小良子他們弄的這個真的有用!”

但現在顯然沒人高興的起來,城樓上守著的少數兵卒們看向出城的同伴,一時心又沈了下來。

黃沙城大部分兵卒都出城了……

其餘人……他們只能用同伴拖來的時間,一次又一次向城樓上運上石塊等守城要用的東西,手上早已磨出了血,仿佛不知疲憊。

...

他們可以兩個人殺一個戎狄人,四個人殺一個戎狄人,只要拖到袁將軍帶人來,就是他們勝了。

身邊一個個熟悉的面孔倒下,不時有兵卒被戎狄人踩在馬蹄下,血花四濺,長矛和刀刃砍到肉的聲音,喊聲……

所有一切變成了滿目的紅,萬和裕仿佛麻木了,他一下又一下揮動手裏的刀,身上的甲胄是袁將軍那時給他們的,在他們反了之後又從聶保成那裏拿回來穿在身上——可是此刻,上面被血染紅了。

阿爾泰和阿爾錫兩兄弟身為副將,一邊咒罵一邊砍殺,他們身前也不停有戎狄士兵從馬上跌落。

“嚓……”阿爾錫腰上一痛,他轉頭立刻一刀砍下去,狠狠砍到對方右肩上,血濺到了他眼皮上,他眨也不眨,一用力又是一刀,那人吃痛到抽搐,手上的力松了,刀掉到地上。

阿爾錫一笑,他的笑還沒露出來,對方竟然用另一只完好的胳膊死死拽住了他,力氣之大讓阿爾錫一時無法掙脫!兩人纏鬥起來,到底是那人落了下風。

可是不知道又從哪來了幾個人,他們死死纏住了阿爾錫。

那最開始的兵卒死前似乎還在緊緊盯著他……

阿爾錫身上有了數不清多少人的血。

這群中原人到底怎麽了?難道突厥人騙了他們,這些都是那叫袁康的將軍的部下?

這是他最後一個念頭。

...

兀古哈早在剛剛被亂刀砍下馬,阿爾泰還活著,他四處尋找自己的兄弟,發現他早已死去多時。

阿爾泰怒吼一聲,帶領剩餘的戎狄士兵將城外的中原兵卒殺得片甲不留。

身後傳來陣陣馬蹄聲,力竭的阿爾泰回頭。

大周的援軍來了。

“撤兵,撤兵!!”阿爾泰顧不得什麽臉面,大吼著,一馬當先向沒有大周兵卒的一側飛奔而去。

盡管他身後還有很多戎狄人可以一戰,但是他已經直覺不妙。

自此,勝負已分。

...

黃沙城外血流漂杵。

他們,可以像以往任何一次一樣丟盔卸甲地逃跑,任由敵人掠奪,但是沒有。

這次,黃沙城兵卒甚至沒有主將。

為什麽這次不一樣了呢?

可惜,他們的身體已經冰冷,再也無法給出答案了。

...

嗚號的風裹挾著血腥氣,仿佛在說——

我們是大周人,我們並不懦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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