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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1章 家族棄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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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1章 家族棄子

若是清理朝堂,許多家族不可能趕盡殺絕,晏玄鈺是曾經想過通過待科舉選上來新鮮血液,但那說到底過於理想了。

待日後朝堂大換血也不可能做到將京城的諸家族都踢出去。

這也是世家大族肆無忌憚的原因,只要他們報團,皇帝能奈他何?有本把他們全都趕出京城的本事嗎?!

晏玄鈺絕不會讓他們如意。

他坐在書桌前沈吟一會,登時想出了一個好主意——

辦軍校。

一個龐大的家族不缺什麽?

不缺紈絝子弟。

這些紈絝子弟大多是庶出,還有少數頭頂上有個人比自己不知出色多少倍的哥哥壓著,久而久之他們便成了不被家族重視,只知享樂的紈絝。

他們身上也有世家大族的血脈啊……

晏玄鈺越想越覺得可行。

而且不被視為繼承人培養的他們,很少接觸到由長輩傳授的“畢生所學”,思想大概還沒有到那種程度,晏玄鈺或許能改變一下。

但是由誰來辦這樣的“軍校”呢?

晏玄鈺在腦子裏搜刮了一番,想到了一個人。

...

韓元的大兒子韓世棟一直被父親韓元壓制著沒有入仕,他去問父親,父親卻什麽也不說。

他曾經也是有怨的,因為繼母所出的二弟三弟都在朝中謀了個一官半職,只有他不入仕,韓世棟甚至覺得在父親心裏那個得意門生林覆都比他重要。

但是後來皇帝封父親為國公,他搖身一變成為世子有了爵位,即使不入仕也有了大好前程,那怨氣也便散去許多了。

韓世棟不止一次聽父親與友人說起他便搖頭嘆息,好似他愚笨如豬一樣,此事讓他忿忿不平許多年。

他的夫人寬慰他說在父親庇佑下平淡度日也很好,畢竟京城遍地名門望族,稍有不慎便是萬劫不覆,出去幾時便多幾時的風險。

韓世棟為了讓夫人開心裝作聽進去的樣子,可是心裏卻想,夫人啊,為夫其實也有一番抱負。

可他也知道,夫人說的沒錯。

他摸摸正在喜滋滋吃甜糕的四女兒的小發揪揪,心亂如麻。

....

“唉,婆婆,也只有你聽我說一說了。”韓世棟從袖子裏拿出幾個饅頭放下了。

婆婆是韓世棟在國公府花園的角落裏發現的一位婆婆,據他觀察,對方可能是早年府裏的仆人,眼盲之後沒被趕出去——他父親將府裏保護得固若金湯,不會有閑雜人等能進來的。

想到這裏,韓世棟自嘲一笑,也只有他這麽清閑地在國公府裏四下溜達了。

韓世棟剛把饅頭放下,一頭白發的瞎婆婆就拿著熱乎乎的饅頭吃了起來,韓世棟看不清她白發下遮蓋的面容,只看到她的吃相十分不緊不慢,倒也能入目。

“可是我……又不甘心只在父親羽翼之下……”韓世棟喃喃。

他今年已四十有餘啊。

韓世棟大概憋的很了,喋喋不休好一陣。

“父親說當今陛下不是好君主,不出幾年天下必亂,是他也無法挽救的……”

韓世棟正沈浸地說著,突然聽到一個沙啞的聲音響起,將他嚇了一跳。

“大周皇帝是善主。”

韓世棟嚇了個踉蹌,他左看看右看看,四下無人,只有他眼前這個“婆婆”啊!

“你……”韓世棟瞪大了眼睛,眼前的人明明就是一身補丁衣裙,但是樣式能看出是舊日韓府的仆婦衣裳啊!

“瞎婆婆”將幾個饅頭都吃完了,拍拍身子站起來,不顧處於震驚中的韓世棟。

“還有,老夫是你大爺。”

...

“世子!”一陣腳步聲傳來,為首人的聲音韓世棟很熟悉,是他父親身邊的護衛付。

他連忙看去,只見對方行禮後道:“有貴人來府,請世子前去。”

貴人?自從他父親成了國公,滿京城還有能在他們這裏稱貴人的嗎?

韓世棟再一看,付三也在裏頭!

付三著急道:“哎呦我的世子爺,您怎麽跑這裏來了?還一個人待著,連個侍候的人都沒有?我四處尋不到您呢!”

“我……”韓世棟剛想說他不是一個人,還有個說“老夫是你大爺”的怪人,只是他一轉頭,哪還有那怪人?!

真的只有他一個人。

那人竟然在這麽多人眼皮子底下悄無聲息消失了。

韓世棟一時有些心驚,竟然有外人進了國公府?他一定要向父親稟報。

“世子爺,您快別楞神了,先隨黃護衛去前廳。”付三道。

“好。”韓世棟回神,擡起腳急匆匆向外走,“去前廳。”

...

“父親。”韓世棟恭恭敬敬地行禮。

韓元坐在太師椅上淡淡問:“剛剛去哪了?護衛說你不在院子裏?”

“回父親,兒子在國公府花園轉了轉。”

韓元不喜不怒地看了韓世棟一眼,那表情分明在說都這般大的人了還喜歡那些東西。

韓世棟沒忘了剛剛遇見的怪人,生怕有對他們不利的人潛入了國公府,一時心裏惶惶,連忙道:“父親,兒子今日在國公府見到了一個怪人……”

世棟自然事無巨細,連那句“老夫是你大爺”都盡數說出,韓元靜靜聽完,卻問道:“那人什麽模樣?”

韓世棟拼命回想,“一頭白發,一身舊衣服,身材矮小……”

一想到那人不知道在國公府潛伏了多少天,他就心裏發顫。

“你第一天見到他時為何不說?”韓元問。

韓世棟忙道:“是我的錯,我心想著國公府護衛眾多,從未有外人進入,那人又大搖大擺坐在角落裏,又是瞎子,便以為是國公府的仆婦……”

那人的眼睛空洞,像被一層白膜覆蓋,似乎有眼疾,所以他才沒想過是潛入國公府的探子。

他說著就住了嘴,連他自己也發現越說越顯得自己沒腦子似的,一時臉上赧然。

但是奇怪的是韓元並沒有責怪他,只淡淡哦了聲,“無事,此事你就當忘了吧。”

韓元對著兒子自然是端著的,心裏卻怒道好你個師兄,不聲不響在國公府待了這麽長時間卻只是避著他見了他兒子。

“對了!”韓世棟一震,他猛然想起來了什麽,“兒子忽然想起來那人還說了一句話……”

“是什麽?”

韓元倒想知道他這好師兄給他兒子說了什麽,難不成是提點了幾句?

“他說,大周皇帝是善主……”

韓元猛地站了起來,韓世棟嚇得哆嗦兩下。

善主?!

“爹,那人到底是誰?”韓世棟走到他旁邊問。

韓元閉了閉眼,“一位故人。”

韓世棟說那人老態畢顯,似有眼疾,不知道師兄又掐算了什麽成了這樣。

韓元心裏又湧起幾分擔憂來。

這時候,門人來報說貴人已經到府前了。

...

韓世棟自從看見父親那不同往常的態度以及變了幾變的面色後就有些不安,但是父親又沒說什麽,只帶著他去拜見貴人。

一行人浩浩蕩蕩走到門口韓世棟就明白了,普天之下能讓國公府這樣迎接的只有一位貴人了。

韓世棟在一旁眼觀鼻鼻觀心,在這種場合他一向如此。

眼看著父親被皇帝扶起來,韓世棟又不由想到那怪人的話,他不著痕跡地看了皇帝幾眼,皇帝尚年輕,聽說身體病弱虛浮,但是韓世棟精通醫術,觀皇帝的步伐卻不像被酒色掏空身體的……

皇帝親自來國公府,不知道是為了什麽。

他正想著,不知不覺一行人已經進了前廳落座。

韓元讓家眷和幾個兒子下去,獨獨留了韓世棟。

父親為何獨獨留下了我?韓世棟向夫人投去目光。

夫人跟在退出去的家眷裏對他輕輕搖了搖頭,示意他安心便可,只是韓世棟的夫人看到韓世棟這般,心裏忍不住想:丈夫怎麽還是如此……

而韓元的繼夫人生的幾個兒子看到父親只留了大哥的時候彼此對視,最後斂去眼中神色恭恭敬敬退下了。

韓世棟恭恭敬敬地站在韓元身後,開始回想上午為寫完的那篇文章……

“落”字改成“踏”好像更好一些……

就在這時,韓元的聲音似乎大了一些,也讓韓世棟回了神。

...

“臣恐無法接此大任。”韓元淡淡道。

晏玄鈺在沒人看到的時候摸了摸鼻子,接著很快就恢覆了威嚴的帝王模樣。

他承認自己這樣看起來確實像他有點欺負人了,但是沒辦法,誰讓韓元地位高還好說話,關鍵是現在對他沒惡意,也不像其他官員一肚子花花腸子,除了有些迂腐外,對大周是盡心盡力的……

所以他選擇親自前來,一來顯示他的誠意,二來以當前山雨欲來風滿樓的局勢來看,也不必事事小心裝模作樣了,不管怎麽樣都有人想讓他死。

“當初陛下讓老夫接任內閣已是老夫最大讓步。”韓元垂眸道。

晏玄鈺也不會逼韓元,其實他不站出來帶頭反對他就已經是給他面子了,於是轉著大拇指上的玉扳指,“朕知韓國公想清凈,就當今日是朕來看望國公吧……”

“世子或許可完成陛下想做的事。”晏玄鈺正不知道怎麽說,突然聽到韓元這麽說了一句。

“我?”韓世棟沒忍住吐了個字,然後連忙住了嘴。

晏玄鈺也看到韓世棟了,他目露疑惑,一時摸不清韓元是個什麽態度,讓這個看上去不太靠譜的大兒子來,是真的想幫他還是?

韓元只當什麽都不知道,繼續道:“國公世子身份正可以壓住一眾官家子弟,犬子學到如今也有了幾分我的文采。”

晏玄鈺看向韓世棟,後者正因為父親第一次在人前誇獎自己而震驚著,又因為這人是皇帝而震驚翻倍。

那一瞬間,晏玄鈺心裏像被打通了關竅一樣突然有點明白了韓元,韓世棟確實是個好的人選,單看他為人,晏玄鈺不會懷疑猜忌他什麽,韓世棟又是國公世子,以他的名義開學堂確實挑不出錯來……

不過韓元可能現在還不太理解他說的是什麽意思,以為是供官家子弟學習的學堂,那地方可不僅是只學習,花樣可多著呢。

只是……看韓世棟和某些官員明明差不多一個年齡卻截然不同性格,一時間心裏嘖嘖,看來韓元最寶貝的其實是這個兒子啊……

他飽含深意地看了一眼韓元,後者不知道在想什麽正緊緊皺眉。

....

待皇帝離開,韓世棟才小心翼翼地問韓元:“父親,您和陛下所說的是什麽差事?”

“陛下想出資建一學堂,召集官家子弟入學。”韓元頓了頓,“我舉薦你為山長,陛下允了。”

“我?”韓世棟楞住了。

如果晏玄鈺在場。他能想象的最貼切的畫面是妖王讓小妖怪去抓唐僧……

“是我從前想岔了。”韓元嘆了口氣,“為父是真的老了。”

“父親……”韓世棟眼圈一紅。

他其實不知道父親為什麽選擇現在進了這趟渾水,答應陛下這件事就相當於與朝中官員為敵了啊,他都明白的事情他不相信父親不知道。

但是他直覺……這好像因為他。

今天的一切都變得奇怪起來,讓韓世棟有點無法接受。

...

晏玄鈺擺駕國公府並沒有避人耳目,不多時,京城就都知道了這件事。

各方官員紛紛猜測皇帝去見韓國公為了何事,一開始所有人都以為韓元不滿皇帝,畢竟皇帝剛登基就將韓元禁在府中,後來皇帝為表親厚封了韓國公,只可惜韓元並沒有因此站在皇帝那邊,反而開始閉門不出,他的門生在朝堂上也漸漸消聲了。

第二□□堂上,所有人就知道皇帝是為了什麽去國公府了。

皇帝竟然想開一處讓官家子弟入學的學堂!

以誰的名義來開?

不是韓元,而是他的大兒子韓世棟。

就是那個人到四十還未有官職的韓元長子。

...

“想拿小輩要挾我等,皇帝還是嫩了點。”一世家家主冷笑連連,“他可沒說要哪位公子入學吧?”

皇帝打的什麽主意?不就是想手裏有個牽制他們這些世家的東西嗎?

這學堂於他們看來只是個小皇帝小打小鬧的笑話罷了。

於是同一個場景在無數官員家中出現,那些原本不受寵甚至被無視的庶子都被提了出來,更有甚者從京城外接來了表親少爺。

這風聲晏玄鈺自然是聽到的,吉祥戲樓本來就有無數紈絝子弟日日來看戲,其中不少都是戲樓的死忠粉呢。

他們其中更有不少是家族準備送到學堂的“棄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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