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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六章 “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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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六章 “局”

“我把林延的微信刪了。”在回家的出租上,喬安懶洋洋地告訴戴文。

戴文道:“恭喜你。終於擺脫了一個爛人。”

喬安靠在戴文的肩頭。十一月,天氣還沒有轉冷。她在宴會上飲了酒,身體一陣陣地發熱。或許是酒氣上頭,她望著窗外的夜景,忽然就有了些空落落的情緒。她輕聲道:“我覺得最近運氣有些太好,心裏不安。”

戴文輕笑,“為什麽年底前 close 了一單,還是這麽難磨的項目。你不該高興麽”

喬安道:“我從小運氣就一般,有的時候運氣還很差。接連有好事發生,心裏就不免有些打鼓,不知道自己是不是透支了運氣。”

“這是你提前透支了厄運。”戴文捏了捏她的耳垂,“現在的好運都是你應得的。”

他向來口才太好,故而這種安慰聽上去也不怎麽走心。但是至少是悅耳的,所以喬安也從不和他追究情話的誠意。她閉上眼,享受微醺的感覺。

這種微醺的感覺,與戀愛的狀態非常接近。

仿佛置身於雲端,輕飄飄的,感覺很不真實。看世界似乎隔著一層雲霧,如夢似幻。

像是磕了藥。在致幻劑的作用下,一切都光怪陸離。平平無奇的世界變得光彩紛呈。平淡如水的生活也仿佛一幅色澤飽滿的油畫。

真好。人生為什麽不能常醉。

身邊戴文口袋裏的手機震了一下。

“你手機響。”喬安說。

戴文把手機拿出來,看了看,道:“有朋友組局,明天晚上去喝酒。”

“嗯。”疫情封控措施放寬後,戴文這種“局”簡直不要太多。喬安評價:“快到年底了。”

戴文應了一聲,漫不經心地問:“你有空的話,有沒有興趣出席”

“出席什麽局”喬安覺得“局”這個詞很好笑,“算了吧,我又不認識你的朋友。”

“這次有你認識的。”戴文說,“詹森也會去。”

喬安沈默著。去還是不去,她倒是無所謂。問題是…

“去了,是不是還得表演普通同事”喬安嘆氣,“辦公室外還要營業,心累。”

“我看你演得挺好。”戴文悠悠地說,“演技驚人。”

“多謝謬讚。”喬安說,“明天晚上如果沒事…你就和詹森說帶上我。”

戴文說:“好,我和他們說一下。不過這不是詹森組的局,所以和他說了也白說。”

“好。”喬安有點不能忍受戴文再說“局”這個字了,她雙手抱著戴文的腦袋,在他嘴角親了一下,“別說了,我頭暈。”

第二天晚上,戴文和喬安赴約。酒局在中環一家頗有名氣的酒吧,空間不小,燈光很暗,灰色的墻壁上錯落有致地擺著一個個酒瓶,慘白的頂燈打在墻壁上,留下一道道傾斜的陰影。

“戴律師!喬律師!”詹森遠遠地看見了他們,招呼他們過去,“來,坐啊。”

他們落座後,侍者立刻給他們每人倒了一杯白葡萄酒。

“嘗嘗吧,這是店裏送的。”有人說。

喬安低下頭,在酒杯邊緣嗅了嗅。有一個人拉住了戴文:道:“哎,先別著急喝這個。咱們的傳統可不能忘!”

喬安有些好奇他們所謂的傳統是什麽。那個人把一個小酒杯推給戴文。酒杯裏的酒液很清透,在燈光下有些亮晶晶的,應該是度數很高的伏特加。戴文接了過來,一仰頭,酒液咽了下去。他亮了亮杯底,道:“怎麽樣夠尊重傳統吧”

“行,戴律師給面子。”那人說。

戴文對在座的人道:“介紹一下,這是我現在的同事,喬安。是我們所美國組的。”

“喬律師很厲害。”詹森說道,“我們剛一起 close 了一單很難做的項目。”

“哦!”在場的人紛紛露出了然的神色,也沒問是什麽項目。

“喬安,我給你介紹一下。”戴文一一介紹了在場的男男女女:盧卡,男的。文森,男的。雷蒙,男的。安雅,女的。溫蒂,女的。羅莎琳,女的。除了詹森以外,這些人都是外資行的 banker,看上去年紀不算大,但是也絕不是初出茅廬的職場新人,大概都是戴文在項目上認識的各個行的中流砥柱。

“喬律師,你也來一杯”雷蒙說,又不知從哪拿出了一個小酒杯。喬安不知道這些人怎麽會有那麽多 shot,這家酒吧不是主打葡萄酒嗎

“不了,我酒量一般。喝葡萄酒就行。”喬安說著,舉起了裝著白葡萄酒的酒杯。

沒想到,詹森竟然勸起酒來,苦口婆心道:“喬律師,你也得鍛煉鍛煉酒量。那麽多需要拼酒的場合,你總不能每次都把戴律師退出去擋酒。”

“烈酒傷身。”喬安撚起一根薯條,放進嘴裏,“所以那是另外的價錢。”

大家都笑了起來。戴文挑起一只眉毛看著她。

雷蒙問:“喬律師,另外的價錢是什麽價錢”

“包在我們律所做項目的報價裏。”在座除了她和戴文以外,都是 banker,所以喬安理所當然地認為戴文帶她來是為了給 A&B 營業,她笑道,“我不負責報價,你們找我們合夥人要。”

戴文意有所指地看了她一眼,拿起手機在鍵盤上敲了敲。喬安收到一條微信。點開來看,戴文寫道:都是朋友,不需要你今晚營業。

喬安給了他一記眼神,回覆道:我以為你帶我來 BD即擴展業務,難道不是嗎

戴文回覆:不是,都是我的朋友。今天晚上主要是為了帶詹森。他想多認識點人。

喬安心下了然。

“喬律師,今天你怎麽沒帶上丹妮小美女啊。”詹森問,又對別人介紹,“喬律師有個 junior,叫丹妮,長得特別可愛。”

“行了,你一個戴著婚戒、微信頭像是娃的已婚人士,別整天搞七撚三的。”溫蒂毫不留情地說,“比起你,我更關心戴律師的感情生活。戴律師單身了快半年吧依我看來,戴律師這個檔次的帥哥單身,簡直就是社會的損失,應該屬於犯罪行為。”

“對!”羅莎琳應和道,“你們律師能不能發明一條法律,顏值超過 7 分的帥哥如果單身一個月以上,就要強制戀愛,公開登記,按時抽獎。”

“7 分太高了,7 分以上的帥哥,肯定早就被娛樂圈搶走了。”溫蒂說道,“6 分就行。不過與其抽獎,倒不如公開拍賣戀愛資格。誰出錢高,誰和帥哥談戀愛。”

文森道:“得了吧,誰和你們說戴文現在單身了”

“戴律師不是單身”一桌人眼睛都亮了,“有情況!”

一瞬間,所有人都盯著戴文。喬安心裏慌了一下,隨即鎮定下來,也帶上八卦的笑意,盯著戴文看。

盧卡一拍手,指著喬安叫道:“喬律師剛才猶豫了一秒鐘,肯定是知情人!”

喬安沒想到他眼睛那麽尖,連忙舉起手做投降狀:“我什麽都不知道!”

“你絕對是在說謊。”這個盧卡很不好騙,還在滔滔不絕,“同志們,套戴文的話是沒用的。他這人嘴巴很嚴。依我看,不如從喬律師下手。”

說著,他摸出一套紙牌。道:“打牌,一局一勝。我們中任何一個人贏了,喬律師得坦白戴律師的感情狀態。”

“我不會打牌。”喬安說,“我也不知道戴律師的感情狀態。”

“得了,你肯定知道。”盧卡看了她一眼,“那不打牌,和我猜拳。一局一勝。百分之五十的勝率,很公平吧”

“我說了,我真不知道戴文的感情狀態。”喬安說,“猜拳也沒用!”

“喬律師,你怕什麽”盧卡采取激將法,“他只不過是你的同事,又不是你老板。他不能把你怎麽樣。”

“他可是尹律師的人。你說他能把我怎麽樣”喬安楚楚可憐地說,“不要難為打工人。”

戴文對她挑眉,手指飛快,給她發消息:演技派。

喬安得意一笑,把手機扣在桌上。

“我知道了。”安雅忽然說,“戴文的感情對象,就是詹森說的那個小美女,什麽來的,丹妮”

“為什麽這麽說”溫蒂問,“安雅你思維也太跳躍了。”

“有這幾個證據。已知:第一、A&B 有一個丹妮小美女,經認定非常可愛,存在一定吸引力。第二、小美女和戴律師是同事關系,日常或許有接觸,所有戴律師在小美女的魅力輻射範圍內。第三、戴律師風流倜儻,魅力無窮,小美女也在戴律師的魅力輻射範圍內。”安雅念念有詞地說,“由於在彼此魅力輻射範圍內的美女帥哥,很難不心動。所以兩個人必有一腿。”

“邏輯牽強,結論扯淡。”盧卡批判道。

“不可能。”詹森說,“因為丹妮小美女喜歡我。”

幾個女生都嫌棄地“噫”了一聲。羅莎琳說:“已婚已育人士,你別自作多情了啊。”

詹森大為委屈,一拍胸脯,道:“我說錯什麽了我雖然已婚已育,那也攔不住還是有人上趕著喜歡我啊。喬律師,你說是不是”

“我不知道。”喬安冷漠,“與我無關。”

“你們看,喬律師也沒有否定。”詹森說,“根據我對喬律師的了解,喬律師沒有否定,就相當於肯定。對不對”

“不對!”喬安怒道。

“你們真沒意思。”盧卡說,又拿出紙牌,“打牌嗎”

“和你不打。”溫蒂冷漠道,“最後還不是你贏。”

“不打。”

“不打。”

“不打。”

“那玩別的”盧卡問。

“我知道一個游戲。”溫蒂說,“抽簽提問,被問到的人必須立刻回答。”

“說謊也行”詹森問。

“只要能在那麽快的時間編的出來。”溫蒂回答,“算你厲害。”

第一輪,雷蒙抽中提問,可以提問兩個人。他問戴文:“是不是單身”

“不是。”戴文脫口而出。

“哎”眾人一下叫了出來。雷蒙又問:“是誰!”

戴文道:“我只回答一個問題。”

雷蒙還有一個提問機會,他轉向喬安,問:“戴文是不是單身”

“不是。”喬安說,“他自己都說了啊!你怎麽還問”

“我嘴瓢了!”雷蒙一臉沈痛,“我本來想問你戴文的對象是誰!”

“下一輪還有機會。”文森安慰道。

下一輪,羅莎琳抽中提問,但是只有一次提問機會。她轉向盧卡,問道:“去年獎金多高”

“不告訴你。”盧卡回答。

“這算什麽答案!”羅莎琳十分憤怒。

“沒有規定說不算啊!”盧卡說,“我都是說實話,我是真不想告訴你。”

“服了。”羅莎琳怒道,“我交友不慎。”

再下一輪,盧卡抽中提問,提問機會有七次!眾人都一臉痛苦。

“你真是錦鯉。”雷蒙佩服道。

“第一個問題——你。”盧卡指向溫蒂,“喜不喜歡戴律師”

“喜歡!”溫蒂脫口而出。

“你——”盧卡指向羅莎琳,“喜不喜歡戴律師”

“嗯。”羅莎琳楞了一下,回答道。

“你——”盧卡指向安雅,“喜不喜歡戴律師”

“不喜歡。”安雅回答。

“你說了不算,因為你已經有了心理準備,所以肯定想好了答案。”盧卡自顧自地說。他瞥了喬安一眼,喬安心裏劇烈地跳了起來。盧卡有七次提問,另外三個女生已經問過,下一輪恐怕就是她自己。

如果問到她,她應該怎麽回答其實說是或者不是,都無所謂。

“第四個問題,你——”盧卡又指向溫蒂,“喜歡戴律師什麽”

“身高。”溫蒂說。

“你——”他指向羅莎琳,“喜歡戴律師什麽”

“帥。”羅莎琳說。

“你——”他指向安雅,“同一個問題,Go!”

“有錢。”安雅說,“又沒那麽有錢。剛剛好的有錢。”

“你看,剛才你還說你不喜歡他。”盧卡搖搖頭,“我就說你在說謊。”

盧卡的七個提問機會,只剩下了最後一個。他六個問題都問了在場四個女生中的三個,最後一個應該也不例外。文森拍著自己的胸脯,慶幸道:“生而為男,我很高興。”

“最後一個問題,你——”盧卡指向戴文,“喜歡喬律師麽”

“喜歡。”戴文說。

“Nothing further from me~”盧卡吹了個口哨,輕飄飄地說,“七個提問,一切問題都有了答案。”

“什麽答案”雷蒙問。

“這還看不出來嗎”盧卡搖搖頭,“朽木不可雕也。”

在座的女生被他問了個遍,神色都有些訕訕的。

文森道:“戴律師行情很好。前一段還有人向我打聽來著。”

“誰啊”羅莎琳問。

“麥凱雷的羅倫。”文森說道,“戴律師,你是不是最近在和她一起做項目你這桃花運,簡直擋都擋不住啊。”

“算了吧,她不是才離婚沒多久”戴文說,“肯定是想拿我消遣的。我可受不住。”

“嗯。”雷蒙說,“羅倫算是一朵…硬桃花”

“鋼鐵桃花。”文森特說。

兩個人吃吃地笑了起來,碰了個杯。

“哎,你們可真無聊。”盧卡喝盡杯中的酒,站起身來,“我可不能像你們這樣虛度光陰。我決定了,今天晚上在這裏找個陌生人,帶回家睡覺。”

“哎呦。”溫蒂推了他一把,“趕緊走吧,你這個萬人嫌。”

沒過多久,他們聽到酒吧另一頭傳來響動,似乎是玻璃杯被摔碎了。沒幾分鐘,盧卡耷眉喪眼地走了回來,滿頭滿身的水,大概是被潑了一身一臉。

他坐在自己的座位上用紙巾擦了擦臉上的水,沈思片刻,若無其事地拿出紙牌來:“打牌嗎”

“不打。”

“不打。”

“不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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