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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0章 四十四顆糖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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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0章 四十四顆糖呀~

以利亞和諾恩不約而同地皺了下眉, 仔細一想都沒在腦海裏找到對應的答案。

“想不出來對吧?”費比安慢條斯理地擦著嘴邊的血:“上天網查查,看能不能找到與雄蟲壽數相關的資料。”

諾恩快速在天光腦上查尋詢了一番,卻發現查不到, 完全查不到。

看諾恩的表情以利亞就知道答案了,他心裏莫名地起了點不詳的預感。

雖說蟲族對雄蟲的信息保護得很嚴密, 但也不至於連這點信息都給隱瞞, 除非…除非關於這信息並不像他們想的那般無關緊要,相反還很重要, 重要到要悄無聲息地將其隱瞞。

“是不是查不到?”費比安嗤笑了聲:“怎麽可能讓你們查到呢。”

“這個消息僅僅是公布出去, 就足以讓蟲族整個體系崩塌。”

以利亞和諾恩扭頭看著他, 眉頭皺得可以夾死一只蚊子了。

費比安放輕了聲音, 像是怕驚擾了什麽:“因為雄蟲僅能活到……”

“轟隆隆!”

突然一聲驚雷炸響在半空,耀眼的光亮照亮了晦暗的天空。

沒聽清楚的以利亞和諾恩臉色僵硬,死死地盯著他。

他在說……什麽?



“看看這是什麽?”

首都星落雲塔上的厄涅斯蹲下身用手戳了戳放在地上的白色圓形物體。

厲扶青跟著蹲下身仔細地瞅了瞅,眉頭輕蹙:“看不出來。”

厄涅斯眼角輕挑,臉上帶著散漫的笑意:“用精神力探進去看看。”

厲扶青依言探進去精神力, 發現裏面蜷縮著一頭漆黑的異形生物,鋒利的前臂,尖利的牙齒,黑色的鱗片,他的‘視線’落在那鱗片上的黑色紋路和那熟悉的骨翼和骨尾上, 眸光動了動,遲疑道:“這是蟲蛋?”

“嗯, 是蟲蛋。”厄涅斯隨手輕拍了下蟲蛋,將蟲蛋拍得前後搖晃:“保育室的蛋, 我悄悄帶出來的,等會還要悄悄還回去, 你別和其他蟲說。”

厲扶青:“……”

他已經能想象保育室的蟲現在有多著急了。

塔外的雨嘩啦啦下著,厄涅斯垂眸看著面前的蟲蛋,懶散地伸手戳了戳:“你再探探他的精神海。”

厲扶青依言將精神力探了進去,然後發現這個蟲崽的精神力海是破碎且薄弱的。

厄涅斯:“脫離了雄蟲繁育的蟲蛋就是這個模樣,不加幹擾的話,它們一經誕生就是蟲獸。”

厲扶青眉頭微蹙,像是沒有聽懂。

“這要從最初說起。”厄涅斯對上厲扶青疑惑的眼眸,緩慢閑適地將過往道來:“星淵其實一共誕生過四批物種。”

“雄蟲是第一批,也是最完美的一批,是星淵最偏愛的造物,沒有獸形,也沒有任何蟲紋,從誕生的初始就擁有強大而浩瀚的精神力。”

“只是星淵的環境好像並不適合雄蟲,星淵的空氣中有太多斑駁且濃郁的能量,自雄蟲誕生的那刻起就在無休止地朝著雄蟲的身體裏湧去。”

“時間久了,那些能量淤積在體內,雄蟲逐漸地開始無法動彈,先是腳後來是腿,再後來就是手和整個上半身。”

聞言,厲扶青想到了自從他踏入星淵起,就鋪天蓋地朝著他奔湧而來的靈氣。

細想了一下,就明白過來雄蟲為何在星淵會出現那樣的狀況。

星淵對雄蟲很是喜愛,那些能量粒子和靈氣一刻不停地在往雄蟲身體裏的經脈鉆。

星淵的靈氣本就濃郁到近乎實質,時間久了就淤積在雄蟲腦部經脈,使得全身癱瘓,無法移動。

“雄蟲生來性子就傲,絕對忍受不了自己癱瘓在石床上慢慢死去,於是往往在出現癱瘓的跡象時,他們就會親手將自己殺死。”

“溫熱的血液落在暗黑的土地上,星淵翻騰著的黑霧無力阻攔,只能眼睜睜看著數量本就少的雄蟲越死越少。”

“於是星淵用了千年,在雄蟲的屍骨上誕生了第二批物種,也就是雌蟲和亞雌。”

在那千年之間,星淵嘗試了無數次,也失敗了無數次,都無法再誕生一批和雄蟲一樣完美的造物,於是在不知道多少次的嘗試後,漆黑的星淵誕生了龐大到需要雄蟲使勁仰頭才勉強能看到頭的生物,那格外兇悍的外表僅僅是望一眼就不禁心生畏懼。

不過雄蟲並不怎麽怕它們,因為它們的行為和它們兇悍的外表格外地不符合。

它們常常試圖靠近雄蟲,明明猩紅的眼眸裏沒有絲毫理智可言,但動作間總給他們一種小心翼翼的笨拙感,連龐大的身體都看起來格外的笨重起來。

星淵除了他們外沒有其他生物,他們用來果腹的是一種含有能源的礦石,只是新誕生的這一批生物胃口格外的大,它們又格外愛待在雄蟲的附近,要不了多久周圍的礦石就被吃空,導致雄蟲不得不去很遠的地方才能找到果腹的礦石。

時間一久,雄蟲們難免對這些大塊頭生了點不滿,就去找這些大塊頭理論,本打算理論不了就想辦法把它們弄死。

面對雄蟲的不滿,這些大塊頭緊縮著瞳孔,縮頭縮腦的樣子看起來格外地可憐,連喉嚨裏都下意識地發出一陣陣委屈不知所措的吼聲。

不過它們好像也意識到了雄蟲的意思,俯下高大的身子,將前臂遞到前來理論的雄蟲面前。

雄蟲對它們的動作感到很疑惑,過了許久後像是理解了它們的意思,試探著擡腳踩上了眼前大塊頭巨大的前臂上。

大塊頭猩紅的豎瞳一陣緊縮,僵硬著動都不敢動,喉間發出小聲的代表愉悅的呼嚕聲。

它們小心翼翼地擡起前臂,目光一動不動地落在呆在自己前臂上的雄蟲,動作輕而緩地帶著雄蟲去往了更遠的地方,然後埋頭就是一陣庫庫挖礦石,挖好了後就用骨尾卷著,前臂捧著雄蟲又樂癲癲地回來,全程就沒讓雄蟲下來走一步。

雄蟲們先是坐在這些大塊頭的前臂,等熟悉了,確認這些大塊頭不會傷到他們,就開始往這些大塊頭的骨尾、肩膀、骨翼、甚至是覆蓋著堅硬外殼的頭上爬。

這些看起來格外兇悍的殺戮生物往往都會小心翼翼地收斂那些過於鋒利的骨刃和鱗羽,像是生怕傷到身上的雄蟲。

這些大塊頭的情感極其匱乏,只是在看見雄蟲時才會出現清晰的觸動。

它們像是為了雄蟲而生一般,除了果腹外,其餘的時間就像是一座座高山一般屹立在不遠處守著雄蟲。

只是當第一個雄蟲在它們面前死去時,這些大塊頭不約而同地陷入了狂暴,一聲一聲深入靈魂的悲鳴嘶吼回蕩在星淵,過不了多久就接二連三地死去。

自那以後雄蟲殺死自己時,都會避著這些大塊頭。

不過他們也發現,就算沒有目睹雄蟲的死去,這些大塊頭往往也活不了多久就會死去。

直到有一天,一個坐在大塊頭堅硬頭顱上的雄蟲拍了拍大塊頭的頭,精神力無意間闖入了它們那混濁不堪四分五裂的精神海。

或許是星淵太過漆黑黯淡,閑著沒事做的雄蟲就給它們梳理起了精神海。

不知道過了多少時間,當那破碎的精神海縫補好後再擡頭去看時,大塊頭那雙猩紅的眼睛浮現了堪為單蠢的清澈神情。

雄蟲與其嘗試交流後,發現好像確實是比起以往更容易交流了。

只是他們依舊會很快地死去,就算有雄蟲給他們梳理精神海。

或許是死去的同伴太多,也或許是剩下的零星的雄蟲太過孤單無聊,於是他們來到了星淵深處,在星淵誕生那些大塊頭的過程中,將精神力蔓延進去,修補著那些即將誕生的大塊頭的破碎的精神海。

他們很好奇,如果是在大塊頭誕生的過程中就將它們破碎的精神海修補好,那麽是否會有什麽驚奇的效果?

最後出來的效果果然驚奇,新誕生出來的大塊頭變成了和他們一樣外形的生物,有手有腳,沒有過於高大的外形,不過身後依舊有猙獰的骨翼和骨尾,左半邊身子上蔓延著黑色的紋路,身體素質也遠比他們好,至少他們依舊能將他們扛在肩上,奔跑到很遠的地方,挖了礦石後又帶著他們回來。

而且成了這模樣的大塊頭不在會在短時間內死去,他們擁有了同雄蟲一樣漫長悠久的壽命。

事情的轉折點來到某個節點,最初也不知道是哪個雄蟲對其中某個大塊頭下了手,反正當第一顆蟲蛋出來時,整個星淵都震驚了,連空氣中濃郁狂暴的能量粒子都變得輕緩。

荒蕪的土地上雄蟲和雌蟲們團團圍住那顆蟲蛋小心翼翼地看,像是怎麽看也看不厭。

這是星淵第一列自我繁衍,很神奇,出來的小蟲崽並不是最初的異形模樣,而是有手有腳白嫩嫩的模樣,不過臉上依舊有著蟲紋,背後有骨翼和尾骨。

在那之後的很多年後,無意中有雌蟲走出了星淵,他們猙獰巨大的骨翼足以支撐他們穿梭在宇宙中,當他們發現外面的空氣中並沒有會讓雄蟲難受甚至癱瘓的那種能量時,就迫不及待地返回星淵,將剩下的不多的雄蟲從星淵帶了出來,在星淵外的一顆小行星上落腳了下來。

他們將雄蟲從星淵中帶離,也可以說是雄蟲選擇了和他們離開。

自那以後星淵誕生的所有物種都同樣的混沌不堪,沒有任何理智可言。

後來在廢星生活的他們被卡塔爾族發現,過於少的族群數量讓他們面對族群數量龐大的卡塔爾族時沒有反抗之力。

他們淪為了卡塔爾族的奴隸、玩物、所有物,就算是在那樣的情況,雌蟲亞雌仍舊竭盡全力給雄蟲最好的生活。

雄蟲被當做弱小者隱藏在了他們之間。

鬥獸場,奴隸場,剝離的骨翼,被抽出來的血淋淋的骨頭,那是一段浸滿了血色的歷史,屬於雌蟲亞雌的血成為了雄蟲心頭上抹不去的夢魘。

再到後來的雄蟲死亡,雌蟲整體暴動,成為了蟲獸的雌蟲不會再變回來,它們燃盡了自己的靈魂和骨血,死在了被血色浸透了的星空之中。

在那段以血色為底的歷史中,為了不被其他種族聯合起來摧毀,蟲族在對抗著‘蟲災’的時候,竭盡全力地加快發展,但是雄蟲的數量太少,就算用盡了所有辦法,誕生的蟲蛋始終有限。

族群的數量太少,實力就強大不起來,最終還是會淪為砧板上的魚肉。

這樣的情況直到研究出來了剝離雄蟲後,雌蟲亞雌依舊可以繁衍的方法時才得到緩解。

但是脫離雄蟲被繁衍出來的蟲蛋成活率低不說,誕生出來的還都是蟲獸並不是蟲崽。

“雖說也算是在某種方面加強了蟲族的戰力,但是蟲獸的生命只有一年。”厄涅斯拿起地上的那顆蟲蛋:“留下來的影像中,這些小家夥塊頭雖然大,但總是傻乎乎的,像是不知道疼,也不知道怕一樣,只要雄蟲的一個示意,就義無反顧地就朝著望不到盡頭的‘蟲災’撲去。”

宇宙是個很神奇的存在,祂像是有意識的,又像是無意識的,一顆顆恒星誕生於祂手中,而在一些足夠特殊的恒星上則會孕育出這世間最神奇的存在,那便是生命。

所有的生命從某一種程度上來說,都可以歸為宇宙的造物,被孕育出來的造物各不相同,但區別最大的就在於是否有智慧。

在所有恒星中,占領主導地位的往往是智慧生物,從這一點就能看出,其實祂更偏愛有智慧的造物。

雄蟲是誕生自星淵的最完美造物,他們擁有著星淵最多的偏愛。

雌蟲亞雌是誕生自雄蟲屍骨上的造物,自誕生的那刻他們骨子裏就刻下了對雄蟲絕對的保護欲。

腦海裏想著這些的厄涅斯輕笑道:“好在在那段歷史中,我們雄蟲也不算毫無作用。”

“索塌米非首領在後來找到了辦法,在蟲崽還在孵化期間,在他們的精神海裏建一個精神力核,不僅提高了存活率,還徹底封鎖住了他們以後完全蟲化的可能。”

“蟲獸的照片也在蟲族強大起來後徹底被銷毀。”

厲扶青看著他:“什麽辦法?”

直覺這辦法就是所謂的雄蟲的秘密的他敏銳地抓到了重點。

厄涅斯看向他,沒說話,只是將手裏的蟲蛋遞給他。

厲扶青接過兄長遞過來的蟲蛋,金色的眼眸牢牢地盯著他再一次問道:“是什麽辦法?”

些許雨被風吹進來,落在臉上冰冰涼涼的,厄涅斯往後靠在塔邊的護欄上,微瞇著冰藍色的眼睛仰頭看著晦暗的天空。

他的長相很是靡麗稠艷,微卷的黑發剛過耳,眼型狹長,眼尾微勾,眉骨到鼻梁的線條很是優越,斜著吹來的風帶起他額前的一縷發絲時,無形的精神力也順著蔓延了出去。

厲扶青仰頭看著那些精神力,它們穿過雨幕,一連掠過縱橫交錯的懸浮車道,高聳的大廈,寬闊的廣場,如同蛛網般向著整個首都星蔓延而去。

風聲越來越大,刮得雨幕傾斜,樹冠搖晃。

晦暗的天光下,海特軍校的赫斯安澤,希利弗恩,待在家裏的赫斯安尼,首都星在做著各種各樣事的雄蟲都微微擡頭朝窗外望了一眼。

“不對啊。”回過神來的赫斯安尼放下手上的酒杯,眉頭不自覺地微蹙,沒記錯的話,這個月為蟲蛋建精神力核的應該是他呀?

厲扶青用精神力觀察著這些精神力絲,然後就見一點一點的光點攀爬上了這些精神力絲。

沿著精神力絲朝著遠處而去,轉眼就形成了晦暗天光下的又一層天幕,這些‘天幕’中布滿了光點,猶如那在夏日夜晚搖曳著的星辰樹,美得很是靜謐。

那些光點是雄蟲的…生命力。

……

荒原陡然安靜下來,流動的風尚不及三蟲的呼吸聲刺耳,諾恩突然幾步跨上前一把揪過費比安的衣領,他張嘴想說些什,卻又不知道該說什麽,強力的沖擊將他的思維能力沖擊得粉碎,整個思維都陷入了腐朽凝滯的泥濘裏。

他腮幫緊繃,咬緊的牙控制不住地輕顫著,赤紅著雙眼死死地盯著費比安。

太荒謬了!

真的太荒謬了!

什麽叫做雄蟲只能活到五十歲左右?!

什麽叫做蟲族是吸取著雄蟲的生命力才得以存活下來的?!

諾恩的五官仿佛失去了控制能力,極盡扭曲,他根本顧不上自己的醜態,死死地盯著費比安,每個字都像是用盡了全身的力氣:“你,在,說,謊。”

這句話說不清是陳述句還是祈求。

他知道費比安說這種荒謬的謊的可能幾近於無,但他仍舊希望這是一個為逃走而編織的謊話,因為這話下面隱藏的意思太過驚世駭俗,那下面掩藏著的巨獸,會將他們過往一切的認知都顛覆個徹底,那太過殘忍……

費比安對上諾恩的視線,他看著面前雌蟲的可憐模樣,像是看到了當初的自己,內心既痛快又悲愴,他也希望自己在說謊。

那些話從他嘴裏說出的話,又何嘗不像他自己反手捅入心臟狠狠地挖攪著的刀尖,讓諾恩他們痛不欲生的同時也沒放過自己。

那種痛苦無法用語言來形容,更無法找到任何宣洩的出口,在每一次的呼吸中,都足以將他們徹底撕碎淩遲。

“我沒說謊。”

他沒說謊。

脫離了雄蟲,僅憑雌蟲和亞雌繁育的蟲蛋根本無法存活下來,需要以雄蟲的生命力為核心,在蟲崽的精神海裏形成精神力核,縫補穩定蟲崽的精神海,蟲蛋裏的蟲崽才能成功存活下來。

侵襲大腦的麻痹逐漸褪去,過往的點點滴滴襲上大腦,坐在一旁的以利亞回想起以前他問厄涅斯那個蠢貨為什麽突然從戰場上退下去時,那蠢貨總是拿膩了,有家業要繼承這些話來敷衍他。

明明他時常把玩著他在戰場上獲得的第一枚勳章,閑著沒事就愛往虛擬戰場裏鉆,哪有半點膩的樣子。

偏生他不曾察覺到,偏生他以為雄蟲本就是這般無厘頭。

過往厄涅斯曾無數次擡頭望向星空的那個眼神,和曾無數次有意無意地說過讓他多陪陪他的話系數襲來。

莫名的痛苦襲上心臟,猶如巨蟻噬骨般讓他無法喘息,強烈的窒息痛中他緊咬著牙,像是在拼命隱忍著某種情緒,但不受控制抽動的臉頰暴露了所有。

“蠢貨!”他咬著牙吐出了這兩個字,眼裏苦苦維持的理智全然崩塌,有什麽晶瑩的東西順著眼角滑入了地面。



“瘋子!”

“瘋子!”

“全他媽的是瘋子!”

“雌蟲是瘋子,亞雌是瘋子,他們雄蟲更是一群徹頭徹尾的瘋子!”

空蕩寂靜的星球上突然響起這麽一道氣急敗壞的罵聲。

盤腿坐在地上,面對著眼前密密麻麻仿佛望不到盡頭的墓碑,罵罵咧咧的米勒,罵著罵著就突然無聲了。

當這唯一的聲音也消下去時,整個墓星寂靜無聲得足以讓任何存在感到窒息。

米勒少見的感到些許茫然和震撼。

蟲崽的誕生需要雄蟲的生命力,其實也不是什麽代價很大的辦法,左右不過一點生命力而已。

如果將雄蟲一天的生命力具象化,那麽它足有成百上千上點,給一個蟲蛋裏還未長成的蟲崽建立精神力核,所需要消耗的也不過是一點生命力而已。

所以說這個辦法代價並不大,不是嗎?

可是…可是蟲族太大,而雄蟲的數量太少。

最初的雄蟲勉強還能活到兩百歲左右,但順著蟲族越發壯大,他們漸漸地只能活到一百七十歲,一百五十歲,一百二十歲,一百歲……直到現在的五十歲左右。

十分之一,在雌蟲亞雌能活五百歲的情況下,雄蟲所能活的時間僅有雌蟲的十分之一。

難怪雄蟲都這般瘋狂、病態、肆意,他們在肆意地燃燒著自己所有的情緒,追逐著暢快,沒有束縛地瘋狂後,再坦然又得意地踏入死亡。

米勒看向眼前這個被當做巨大的墳場而建造出來的墓星,不計其數的墓碑占滿了星球,在這一片渺茫孤寂的星域中,這樣的星球有不少,它們是蟲造行星,造出來的目地只是為了盛放這些墓碑和…死去的雄蟲的屍體。

什麽是雄蟲?

愚蠢、狂妄、暴戾、喜怒不定,他們的一生是鮮活的,是肆無忌憚的。

他們是蟲族捧在手心裏的存在。

唯獨不該是這樣死寂冰冷的墓碑。

墓碑上的字每一個都刻得很深很深,深得可以久經風吹雨打,深得能承受住歲月漫長的沖刷。

雄蟲們埋藏在這之下,像是早已死去,也像是永久地活著。

這片墓星在蟲族的最後方,就像是早已死去的雄蟲沈默地註視著整個蟲族。

註視著蟲族的喧鬧、繁華、絢爛,然後擔起蟲族的一切。

“傻逼!”

米勒註視著這些墓碑,突然吐出這麽兩個字。

“傻逼玩意,又瘋又傻,就像是蟲族養的血包一樣。”

系統:‘據我所知,蟲族對雄蟲的重視遠在自己種族之上,也從來沒有…’

“我知道。”米勒打斷系統的話,看著面前密密麻麻的墓碑,呢喃了句:“可我就是不明白。”

不明白在見識過這世界的絢麗、喧鬧、多彩後,又怎會有雄蟲甘願躺在這沈寂又冰冷的墓星。

這裏荒蕪,死寂,連風都不存在。

“轟——”

從極遠的地方延遲了兩個小時的巨響姍姍來遲,K18星的諾恩、以利亞、費比安和墓星的米勒前後扭頭看了過去,蒼穹之上耀眼到極致的光倒映在他們的瞳孔中。



厲扶青的眼神在意識到那些光點是什麽的瞬間,就如同深淵般黑沈下去。

剎那之間從他周身蔓延出去的精神力將那些光點紛紛截斷,然後拖拽回了厄涅斯身旁。

厄涅斯詫異地眨了眨眼,扭頭對上厲扶青的視線。

這雙金色耀眼的眼眸不知何時暗沈了下去,像平靜的海面在劇烈翻騰了一瞬後轉為了更深處的晦暗。

周邊的空氣被精神力扭曲著,厲扶青垂眸看著手上的蟲蛋,某一瞬他的眼神給蟲一種窒息的毛骨悚然感。

蟲蛋裏的蟲獸那破碎的精神海中浮現了一個微小的發光點,細到無法察覺的絲線從光點中延伸出,粘連上一塊塊破碎的精神海,然後緩慢地將它們拉攏在一起,逐漸組合成了一整個精神海。

蟲獸身上漆黑的鱗片褪去,順著黑色的蟲紋一路退至左半邊身子,身形出現了些微的變化,鋒利的前臂褪去,柔軟的五指出現。

“砰…砰砰…砰砰砰”

那沈重得需要許久才跳動一下的心臟開始跳動得富有節奏,血管加快了流動的速度。

生命得以萌發,一聲一聲震耳欲聾。

這便是雄蟲的秘密嗎?

厲扶青罕見地感覺到了無法抑制的憤怒,他甚至想要遷怒。

浩瀚磅礴的精神力在轉瞬間已覆蓋在整個首都星上空,懸於高空之中猶如即將轟然拍下的巨浪。

同一時間首都星的蟲紛紛停下腳步,莫名地感覺到了一股森寒的寒意。

臉上傳來輕微的刺痛,回過神來的厲扶青擡眸,看向了扯住他臉的兄長。

厄涅斯俯下身對上他的視線,這雙金色晦暗的眼眸裏明明沒有任何情緒,他卻莫名地從中看出了點可憐巴巴的委屈。

他擡手輕撫上厲扶青的後腦勺,將他的頭按向自己的肩膀,一下又一下安撫地輕拍著他的後背,一向散漫的語氣裏帶上了點哭笑不得:“怎麽一副生氣到快要哭的模樣。”

他輕輕地一下又一下拍撫著小阿提卡斯的背,拍著拍著心裏莫名地有了點成就感,長肉了,背上摸起來沒有以前硌手了。

他還記得第一次看見小阿提卡斯時的模樣,蒼白瘦弱得輕易就能摸到伶仃的骨頭,眼神裏還帶著若有似無的死氣。

“哄一哄就不生氣了。”

厄涅斯輕聲說著:“沒有蟲欺負我,也沒有蟲強迫我,我是自己想這樣做的,不生氣。”

“你知道嗎?反叛軍的目地其實不是雄蟲,他們的目地是殺光所有的雌蟲和亞雌,解放所有雄蟲,上面有很多蟲其實是讚同他們這種念頭的,要不是身為雄蟲的法利斯恩塞薩皇子登上了皇位,怕是要壓不住他們。”

“所以不用擔心。”

蟲族的雄蟲從不存在任何束縛,可以選擇承擔這個責任,也可以選擇不承擔,可以選擇上軍校,也可以選擇去戰場,可以做一切想要做的,也可以做一切不想要做的。

雄蟲至上,這不僅僅是一句口號,這是根植於所有雌蟲亞雌的本能。

他們誕生自雄蟲的骨血,他們違背不了雄蟲的意願。

厲扶青乖乖地將頭埋在兄長的肩膀上,感受著背上一下又一下帶著安撫的輕撫,想到兄長已經三十五歲,離五十年僅有十五年,鈍痛就突然從心底萌生,順著血管蔓延至四肢百骸,將滿腔的怒氣逼到了角落裏。

十五年,短暫到於修士來說只是一個轉眼,在滄瀾大陸隨便一個修士閉關都不止十五年。

他壓抑著情緒,深吸了兩口氣,語氣平靜,稍顫的尾音卻洩露了真實的情緒:“兄長,你在不甘。”

厄涅斯沈默了一瞬,隨即低笑道:“是有點不甘,但…樂意至極。”

蟲族所有的雄蟲都是如此。

他們驕傲至極,又瘋狂至極。

他們身上唯一的一道束縛,是自己親手給套上的。

他誕生於此,生長於此,也註定要沈睡於此。

盡管不甘、扭曲、痛苦、瘋狂,但又甘之如始。

所以這所謂的雄蟲秘密於雄蟲來說,就像那天晚上被厲扶青通訊吵醒的赫斯安澤說的那樣,不是什麽大事,不必要糾結,於雄蟲來說它甚至沒有半夜被吵醒的事大。

之所以瞞著不讓雌蟲亞雌知道,是因為雄蟲太過驕傲,那來自於雌蟲或者其他種族的悲痛、憐憫、都會讓雄蟲感覺到不自在和恥辱。

暴雨不知何時停了,雨後的空氣很是清新,微風一連拂過縱橫交錯的懸浮車道上,來來往往的蟲和踩著懸浮般追逐打鬧的蟲崽,讓整個城市再度喧鬧起來。

“滋啦滋啦”的聲音響起,厲扶青從兄長的肩膀處擡起頭,將視線投向了下方大廈外閃爍的虛擬屏幕上。

虛擬屏幕在閃爍了一會後終於變得清晰,而映入眼簾的赫然是被綁在椅子上的薩爾訶斯。

他的發絲上凝固著暗紅的血,臉上有著傷口,暗紅的眼眸輕垂,若不是輕微起伏的胸口,任誰都會以為他已經死了。

兩個小時前,數艘陌生巨大的戰艦從星淵裏駛了出來,戰艦上的類人形生物膚色蒼白,他們的身形不是很高大,每只眼睛裏都有著兩個瞳孔。

“博士果然沒猜錯,星淵後面果然是一片陌生的星域。”

“我們是第一個發現這裏的帝國,所以他們是屬於我們的了。”

“真是幸運啊,他們能被我們發現這件事。”

“不過得先給一個足夠有威懾力的下馬威,不然這些土著是不會老實的。”

“這個我讚同,不過得小心一點,要是被聯盟的人發現了,可是會有大麻煩的。”

要知道他們接下來要使用的武器可是被星際聯盟禁止使用的,要不是這片星域足夠陌生,除了他們外,目前沒有其他帝國的人到訪,要不然他們是萬萬不敢使用這種毀滅性武器的。

“希望這片星域的價值能抵得上毀星的價值,不然我們可就虧了。”

“放心吧親愛的,雖然毀星使用的能量抵擋上一整顆恒星的能量,但是這片星域這麽多星球,我們怎麽也不會虧了的。”

“這樣最好不過了。”

這些外星系來的內人形生物說著按下了一個按鈕,只一瞬間耀眼的光芒從身後最大的戰艦□□出,射出的那一刻整艘巨大的戰艦轟然破碎,下一秒被他們瞄準的K20星直接被洞穿,整顆K20星在那一刻耀眼到了極致,隔著遙遠的距離都能看到它散發出來的光芒。

“轟——”

巨大的能量在K20星地心的位置輻射開,整個星球在那一瞬間遭遇到了堪稱毀滅性的打擊,所有的生命在瞬間湮滅。

半個小時前才從K20星出來前往星淵的薩爾訶斯當然也目睹了這一幕。

帕爾冥帝國的人原以為這一下足夠讓這片星域的土著不敢在反抗,然而他們前往下一個星球的時候,卻遭到了超乎預料的抵抗。

毀星這種級別的武器饒是他們帝國也沒有多少,這次能讓他們帶出來,也是因為陌生星域的價值足夠大,眼下他們斷然不可能再來一發毀星。

在經歷過一番戰鬥後,他們抓到了一個看起來身份很高的土著,要知道當時這顆星球上的土著,全在拼命保護這個土著。

費了一番勁後他們入侵了這片星域的星域網,準備直播虐殺這個看起來身份足夠高的土著,讓這片星域的土著長長記性。

喧鬧的首都星陡然安靜了一瞬,下一秒更為喧囂的聲音沸騰了起來。

須臾之間,蟲族的七大軍團,反叛軍,邊緣星,荒星上的雌蟲全部出動。

密密麻麻的戰艦只一瞬間就布滿了所有星球的天空。

K18星上的諾恩刷地一下站起,看著光腦上的視頻,嗜血的眼裏硬生生地扯出一抹陰鷙。

以利亞展開猙獰的骨翼,沖上天際後“砰”地一聲落在戰艦上,一向理智的眼眸裏充斥著狠戾。

墓星上同樣看到這個視頻的米勒眼神一冷,心情差到極點的他嘴角緩緩地扯出一抹笑:“系統。”

系統:‘明白。’

破爛的戰艦離開了墓星。

比起蟲族這個從上到下都是瘋子,扭曲到畸形的存在,倒是這些外星域來的生物更能引起米勒的興趣。

他目光落在系統傳來的畫面上,他倒是要看看他們的種族是否像蟲族這般耐折騰。

希望不要讓他失望才好!

不過在此之前,先弄死這些醜得不堪入目的人。

首都星,厲扶青的眼神裏閃過一絲戾氣,滿腔壓抑著的憤怒瞬間迸發,精神力在頃刻間覆蓋了出去,以極快的速度向著K29星球蔓延,同時他翻身從高塔上躍下,準確地落在了一艘戰艦上。

隔壁的獸族也看到了這個視頻。

“臥槽臥槽臥槽,尼瑪,星淵的另一邊是其他的星域?!”

“來者不善,他們這是想幹嘛?!”

“還能幹嘛,掠奪資源唄。”

“我們能打贏他們嗎?”

“不知道,不過他們一來就撞蟲族頭上了。”

“蟲族是我們星域戰鬥力的頂端,若是他們都無法抵擋住,那我們……”

天網上沈默了一聲,恐慌在蔓延。

“……不過,他們這是抓的隔壁蟲族的雄蟲閣下,並且決定拿他立威?!”

“……好像是。”

“……我突然就沒那麽慌亂。”

“巧了,我也是。”

恐慌過後,天網上的獸族開始對這些穿過星淵從外星域來的人抱了極大的默哀心態。

蟲族,那可是徹頭徹尾的瘋子,尤其是在觸碰到他們的逆鱗時,是真的敢傾全族之力,抱著全族被覆滅的心態也要敵人血債血償的存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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