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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1章 故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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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1章 故意

“阮薇,把你的口紅借我一下,我出門著急,忘了帶。” 盧小芊一早來了公司,光顧著和人聊天去了,也不記得化妝,被人提醒才想起自己還是素顏,只剩下不到二十分鐘,草草畫完,怎麽也找不到她放在屜子裏的唇釉。

“在我包裏,你拿去用吧。”阮薇背對著她面朝金屬板,借著大樓頂部投射下來的光整理領花。

塗上口紅,有了氣色,盧小芊站起身,剛把登記表放置在前臺桌面,興世大樓就來了第一位訪客,對方身穿一件草灰綠的亞麻襯衫,上三顆扣子全部解開,露出幹凈的白色內搭,袖口收至臂節,配上不會出錯的米色那不勒斯褲,整個人看上去幹爽而又松弛,要說盧小芊在興世呆了快兩年時間,別說帥哥,形形色色的明星她也見了不少,但此刻,安於柬出現在她眼前卻顯得格外亮眼,更是被手中那一大捧絨布玫瑰吸引住視線。

安於柬摘下墨鏡,別在領口,“早上好。你們祝總在嗎?我想約他的時間。”

“祝總?”盧小芊重覆了一遍,“先生您貴姓?”

“免貴姓安。”

“不好意思,現在還沒到上班時間,您可能需要等一下,九點後我會幫您電話詢問。”

“好。我不著急。”安於柬拿著半人高的捧花坐到了候客區的沙發上。

盧小芊抓住帶著無線耳機的阮薇,低頭小聲詢問,“薇薇,你見過那人嗎?”

阮薇回過神,往遠處一看,“好大一束花,給誰?”

“我怎麽知道,說要見祝總。”

“嘶,奇怪,我好像在哪裏見過。”秦薇只覺得眼熟,似乎不久前才接待過這位訪客,現下卻想不起名字,“你先問問文秘,看祝總在不在公司。"九點一到,盧小芊撥通內部電話,“你好,這裏是前臺,文秘,有位訪客想要約見祝總。”

“哪位?我這邊顯示,今天的schedule沒有特別訪問。”

“安先生。不知道具體名字,還抱了特別大一捧玫瑰花。”

電話那邊有輕微嘆氣的聲音,要不是大廳過分安靜,盧小芊根本察覺不到。

“稍等。”文秘按下電話,一分鐘後又再次接起,“小盧,你帶安先生上樓,祝總有請。”

掛下電話,盧小芊走過去請人跟她一起上樓,“先生,需要我幫您嗎?”

安於柬笑笑,謝絕了她的幫助,盧小芊想,出手這麽大方,難道是祝總的追求者,可祝總不是有未婚妻了嗎?這麽想著,安於柬卻在前臺停下腳步,看著取下耳機的阮薇,將花放在大理石臺中央,“送給你。”

阮薇受寵若驚,驚訝到話都說不清楚,“您…您這是?”

“不用多想。”安於柬重新戴上茶色墨鏡,“上次我留了名片,但你好像對我沒印象了,下次見到我,可以幫我刷一下卡嗎?”……

電梯裏,氣氛有些尷尬,盧小芊偷看了眼倚在玻璃防護上的安於柬,剛才松弛隨意的人低垂著頭,額前碎發落下,有一瞬不易察覺的憂郁神情,忍不住問了一句,“先生,您是認識阮薇嗎?”

“不認識。”安於柬低聲否認,電梯很快到達32樓。

“我還以為那花…”話還沒說完,安於柬走出電梯。

“你要喜歡的話,下次我給你帶。”安於柬笑著揮了揮手。

電梯門合上的一秒,盧小芊暗自吐槽,自己就不該多問,這人也太不正經了。

無視秘書引路,安於柬大步朝辦公室走去,省去敲門這一步,推門便看見低頭辦公的人。祝青霄聞聲擡眼看去,落在安於柬空蕩蕩的手上,又很快收回眼神,專註於白紙上密密麻麻的信息。儼然成為“常客”,安於柬隨手從後面抽了把辦公椅,拖在地毯上,鬧出不小的動靜,見祝青霄沒有理睬他的意思,自顧自地坐下,姿態隨意,就差當人面翹起二郎腿。

躲在茶色墨鏡後,安於柬可以不用顧忌什麽,大膽地註視祝青霄的一舉一動。等最後一份文件簽完,祝青霄擱下簽字筆,緩緩擡頭,“沒人告訴你,進門前要先敲門嗎?”

“我沒敲嗎?”安於柬裝出一副驚訝的表情,他演技很爛,沒有祝青霄的萬分之一。“可能是忘了吧。”

百葉窗被收起,晨光鋪滿室內三分之二的空間,溫度也隨著時間一點點上來,祝青霄脫下西裝外套,擡手松了第一顆扣,“你來做什麽?”

安於柬冷笑,只覺得祝家人都是表演的高手,一個比一個自然。祝別先一步亮出底牌,而祝青霄狡猾地選擇了末位,等待安於柬棄牌或繼續加註,這是一場博弈,直接挑明會失去很多樂趣,反覆試探倒是能有不少噱頭。

如果祝青霄願意入場,他也不介意奉陪到底。

“我來是想和你聊聊我媽房子的事情。我接受你的建議,打算下個月就走。”

“有明確的目的地嗎?”祝青霄向後一躺,十指相握,語氣隨意,疲倦地閉上眼,好像對面坐著的不是自己的舊情人,而是社交場上不得不寒暄的路人甲。

“還沒想好。不過。”安於柬狡黠一笑,“夏將影挺想去維也納朝聖的,不過我不太喜歡太過覆古的地方,帶他去澳大利亞看看袋鼠和考拉倒是不錯。”

祝青霄保持姿勢不變,聽完,微瞇著眼審視著表情玩味的安於柬,“這就是你的決定?”

“不然呢”安於柬摸了下扶手,“是覺得我到了南半球,看不見人,放心不下是嗎?”

“你想多了。”祝青霄坐起身,按下對講機鍵,讓文秘送兩杯咖啡進來。

“我要雙份的奶和糖。”安於柬大聲嚷嚷道,只有一墻之隔的秘書無需通過內線,也能聽得一清二楚。

“只要咖啡。”祝青霄重覆一遍,松開按鍵,面向安於柬,“你去哪,都和我無關。”

“是嗎?”安於柬撐住下巴,右手輕扣在胡桃木桌面上,“看來,你對我的事情,還是一如既往的不感興趣啊,那我說點你我都感興趣的,祝別已經和我攤牌,我手裏10%的股份,他勢在必得,我還聽說,除了我,祝家的那些世叔…”

“咚咚。”文秘送咖啡進來,安於柬也不避諱,當著外人的面繼續說,“這麽說,你現在的處境比我還要危險啊,這地方是不是要換人呢,哦,我忘了,你倆都姓祝,誰坐在這椅子上都無所謂。”

文秘沒想到安於柬如此膽大,端咖啡的手不穩,差點撒到桌面上,一臉慌張地看向自家老板,祝青霄沒什麽表情,讓人出去把門關好。

“你以為那些世叔都和你一樣蠢?”

安於柬早已對這些話脫敏,抿了一口咖啡,太苦,眉頭皺成一團,比起杯中烏漆嘛黑的液體,仿佛在是在罐裏熬了三天三夜的中藥,安於柬更喜歡背後酒櫃開封的威士忌,他甚至還有閑心去擔心是否過了賞味期。

“糖和(咖啡)伴侶在咖啡機旁邊的盒子裏,想要自己去拿。”祝青霄有在辦公室內放置一臺小型的咖啡機,但操作繁瑣,出來的油脂也不夠,不常使用。

祝青霄擡眼,“你倒是想得開,是誰求我用股份來交換房子。”

安於柬來了興趣,“是啊,我怎麽求你都不舍得,我是不曾想到,你這麽喜歡我媽留下來房子,你也知道,我一向大方,你這麽鐘意,那就讓給你好了,不過…”

“不過什麽?”祝青霄放下杯子。

“不過我忘了告訴你,這房子,其實是個兇宅。”

祝青霄蹙起眉頭,握住杯子的右手僵住,沒逃過安於柬的眼睛,他站起身,雙手撐在布滿錘紋的胡桃木桌面上,身子不斷向前傾,又在離對方只有一臂距離的地方停下,“你不知道嗎?這裏原來死過人。”

“你想說什麽”祝青霄擡眸,裝上安於柬的視線,有明顯的怒意。

“我只是好心提醒你一下,免得你日後突發奇想,想住在那換換口味,夜裏做夢夢到被鬼纏身,你又要怪我沒有事先告訴你。”安於柬做回椅子上,端起咖啡,聞到深烘獨有的苦澀味,又再次放下。“當然那句話怎麽說來著,不做虧心事,半夜不怕鬼敲門。”

“對了。”安於柬向後張望,“你的那瓶威士忌呢,還在酒櫃裏嗎?”

“不在。”

“這樣啊,我就當你默許了。”安於柬起身走向酒櫃,走到一半,又想起沒有合適的杯子,重新折返回來,當著祝青霄的面將整杯咖啡倒進一旁的玻璃煙灰缸中,“幫你滅煙,哦,我忘了你不喜歡辦公室有煙味。”

拿出瓶子,安於柬晃了晃琥珀色的液體,掛在壁上呈現獨有的光澤感,只剩不到五分之一,安於柬撇了撇嘴,也沒說什麽,給自己倒了半杯,不忘加上冰塊,只是沒有更具觀賞美觀的冰球,這樣的好酒,難免有些可惜。“18年藍鉆,你對自己可真舍得。”

“喝完就可以走人了。”祝青霄下了逐客令。

“別著急啊,這樣的東西我可舍不得喝得太快,雖然我一直流連於酒吧,但也只敢點些便宜的雞尾酒喝喝,不像你這般奢侈。”

祝青霄站起身,朝安於柬走了過來,將桌上的空瓶隨手扔進一旁的垃圾桶,安於柬知道,氣氛變得愈發微妙,先前的故意挑釁讓他的處境也更加危險,但僅是淺聞,他都要醉倒在麥卡倫那股馥郁的橡木氣息中,更別談其以此出名的甜橙尾調,仿佛已在舌尖跳躍,有些恍惚,被籠罩在寬大的身影之下,安於柬瞇起眼,深吸一口氣,像在尋覓一股屬於也不屬於那人身上獨有的苦澀香氣。

“做什麽?”安於柬笑出聲,“去酒吧能做什麽,喝酒,喝到爛醉,喝到嘔吐,喝到昏迷,神志不清,在那我想要誰,就能帶人回家。”他無法做到笑臉以待,只要對上這樣一雙對他沒有溫度的冰冷的眼,恨意永遠快於虛無縹緲的其他。

“是嗎?安於柬,你想怎麽瘋那是你的事。”祝青霄伸手扣住安於柬的手腕,不容安於柬反應擡起,緩慢掃過沿著腕骨一路延伸至肘髎出的青色血管,眼下,仿佛只有一層將近透明的皮肉掛在手骨上,“但,你的身體經得住如此折騰嗎?”

“與你無關。”安於柬甩開手,被戳中痛點,也被輕易看穿,惱羞成怒,安於柬放下玻璃杯,酒液濺出,落在脆弱的皮膚上像點上了一朵茶色三角梅,“祝青霄,你最好記得你今天說過的每一句話。” 說完便奪門而出。

橡木辛香的久聚不散,祝青霄站在窗邊,眼前浮現起走來時,沐浴著晨光,脆弱的如紙的安於柬,又被拉回到某一個只剩無盡黑暗的深夜,良久,他舉起玻璃杯,不規則融化的冰塊浮在琥珀色液體上,祝青霄低頭,在若有若無的的肉桂香氣中,感受到了敷在杯上的早就不在的體溫。

沒有收到玫瑰的妒意被酒精沖散,他想,也許應該將砂糖放在更醒目的地方。

走出興世大門時,安於柬已無心看向前臺那束精心包裝的玫瑰花,他原以為他的手段還算高明,但對於祝青霄卻不痛不癢。明明已經挑明了祝別的心思,他不信祝青霄如此坐的住,也不信他願意違背祝家老爺子的意願交出興世。

被攥住的手腕微微發熱,安於柬掐住一處皮肉,讓自己冷靜下來,他剛剛差點就要質問出聲,可最後還是強忍住沖動,他對自己的死,到底有多少愧意在裏面,還是說他根本不在乎。可如果不在乎,為什麽還要給他這樣的錯覺。

回到車內,安於柬系好安全帶,手機屏幕亮起,是條匿名短信。

“安老板,欠錢不還,這就是下場。”配圖是被踩在腳底的禾園Logo,和散落一地的玻璃碎片。

來不及思考,安於柬驅車前往禾園。

【作者有話說】周六見嘍~PS:老祝嘴硬持續中...安安:說不會送花,就不會送花,扔了也不給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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